張愛玲在進入聖瑪麗亞的學習階段,這是一個清醒、自尊的鍛煉過程。是一種實現自己價值的階段。而這種獨立、自主的女性性格和自我價值的實現就是張愛玲的一生的追求。
在聖瑪麗亞學校,在汪先生的努力下,聖校就產生了濃厚的文藝空氣。國文不再被學生們輕視。那時上海的話劇運動蓬勃發展起來,汪先生還率領學生在卡爾登參觀了幾次中旅的公演,並在校內組織了劇團,舉行了數度盛大的公演。《國光》雜志還是繼續出版,可是張愛玲的投稿越來越少。張愛玲並不因為汪先生的鼓勵而有所奮勉。我們的猜測是張愛玲由于家庭的長期壓抑,又如張愛玲還常常自戀地愈發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空間里。她對一切不感興趣。她常常獨自站在陽台上,在想象中扮演一個角色。于是,就常常有非常戲劇化的場景出現
在很小的時候,張愛玲便會在生活中幻入角色而使平淡的生活戲劇化起來。比如在張愛玲的母親第一次出洋留學的時候,她只有五歲,父親的姨太太原來是妓女,瓜子臉前留著的劉海老是問張愛玲︰「看我待你多好,你母親給你們做衣服,總是拿舊的東拼西改,哪里舍得用整幅的絲絨?你喜歡我還是喜歡你母親?」張愛玲為了姨太太給她做了一件很時髦的雪青色絲絨的短襖長裙,覺得異常感動,望著她那張蒼白的瓜子臉,像進入迷幻景般的月兌口而出︰「我喜歡你。」這是真心真意的喜歡,就因為那件漂亮的衣服,為了瓜子臉那充滿期待的渴望。而張愛玲面對母親時,卻沒有絲毫的不安。
在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有一輪很大很圓的月亮。從很小的時候,張愛玲便對月亮有一種敬畏的親切感,那月亮透徹的亮麗,有一種蒼涼的快感。在月光下,張愛玲的一個同學在宿舍的走廊里散步。這是一個比張愛玲較年長的女同學,常和張愛玲討論張資平等新文學題目。她挽著張愛玲瘦削的肩頭,聲音娓娓動听地說︰「我是同你很好的,可是不知道你怎樣。」張愛玲讀書時性格內向,不善交談,但是受了女友微顫的聲音的影響和月亮蒼涼的誘惑,她也鄭重地用低沉的聲音說︰「我是除了我的母親,就只有你了。」靜靜的月光,低低的聲音,在昏暗的長廊里顯得格外動人,女友感動地緊緊擁抱著張愛玲,張愛玲也被自己的聲音所感動,並沉浸在這動人的場面中,全然忘記了她亦不過是受了月亮的暗示和場景的需要而扮演的角色。在她年齡不大的時候,便對人生有了自己獨特的認識。她說過︰「一個人假使沒有什麼特長,最好是做的特別,可以引人注意。我認為與其做一個平庸的人過一輩子清閑的生活,終其身,默默無聞,不如做一個特別的人做特別的事,大家都曉得有這麼一個人,不管他人是好是壞,但是名氣有了。」
這個時期的張愛玲,已經在生活中顯示了她特長和發展的趨勢。她一方面顯示了驚人的文學才華,可稱才女,但另一方面,生活能力也相應地單純幼稚到可愛。這是成熟和早慧的一般規律,但是在張愛玲身上表現得異常突出。這恰恰說明了張愛玲的專心致志,她是一心撲在學習上。她從母親的奔波經歷中,從母親從小就培養她要汲取營養一般地學習知識的教育中深刻地領悟到︰「文憑和知識才是獨立自主的力量,才是一個立足于社會的有力武器。因為無論是金山還是銀山,也終有吃完的一天,父親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所以,張愛玲在住校期間,因為張愛玲的臥室是最為凌亂的一間,又因為她的鞋子常常亂放,不放回鞋架,物品不整而經常受到批評。檢查臥室的舍監總是把張愛玲的東西擺在走廊里示眾。她總是漫不經心地說三個字︰我忘了。
她在《我的天才夢》里曾經詳細地追憶了她的生活「無能」
「我是一個古怪的女孩,從小被視為天才,除了發展我的天才外別無生存的目標,連削隻果都不會。」「我怕上理發店,怕見客,怕給裁縫試衣裳,學不會織毛衣,學不會很多事。在一個房間里住了兩年,仍不知道電鈴在哪里;接連三個月天天乘黃包車去醫院打針,卻仍然不認得那條路;看了電影出來,我會像巡捕房招領的孩子一般,站在街邊,等著家里的司機把我認領回去——因為我總是也記不住家里的汽車牌號。」
張愛玲似乎無暇他顧,她的生活就像她自己說的「除了發展我的天才外別無生存的目標。」
但是在出名的問題上張愛玲又是那樣的觀點鮮明︰「啊,出名要趁早呀!來的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麼痛快。快,快,遲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張愛玲的筆鋒與前瞻性讓我們感嘆,她說︰「個人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已經在破壞中,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有一天我們的文明,不論是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如果我最常用的是「荒涼」,那是因為思想背景里有惘惘的威脅。」
有一次,她听家人說,父親房里有一本書叫《孽海花》,其中的「莊侖」就是射影張佩綸,「威毅伯」就是射影李鴻章。她立刻找到讀起來,尤其是對第三祖母(李菊藕)嫁給張佩綸的那段軼事,十分的好奇,便纏著父親不停的打听自己家族的官官宦宦、以及祖祖輩輩的官官宦宦、驚詫著自己的高貴血脈
一代才女的睿智是在讀書中月兌穎而出的,張愛玲看起書來,常常會把自己也陷進去。她讀過許多書,放假回到家中,她的大多數時間是在書房里度過的。每讀一本書,讀得廢寢忘食,津津有味。她這樣如蜜蜂般采集著知識的養分,就是為了能讓自己能早一些獨立。有了知識,才能獲得文憑,才能立足于社會。少女張愛玲,就是這樣單純而又老到底認識她前面的生活。
有一天,一種命運又不期而至,張愛玲感到一種從未有的淒涼與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