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一干護衛,尤其是那些還未定親的年輕護衛,對王鐸突然親熱起來,圍著他問東問西,約著去酒樓喝酒。不過一上午的功夫,就有七八個護衛特地前來相邀,說是相處已經兩個多月了,頗覺投緣,只是一直無緣私唔,昨日又上門叨擾,甚覺不安,所以一定要去酒樓里喝上兩杯。言辭之懇切,笑容之阿諛,弄得王鐸這個遲鈍的家伙都有些模不清頭腦了,——這這這,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這些家伙,不是有什麼苦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一股腦兒地推到他身上嗎?到外面買吃食的時候,都一個個悄悄溜走,害得他一次次地掏腰包嗎?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一個個突然良心發現,痛改前非了?
王鐸腦子里一個勁兒地想著這些他想了一個時辰,都想不明白的問題,連紫逸然從他身邊走過都沒有覺察,還是九皇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說紫侯爺,朝廷給你的俸祿也不少了吧,你怎麼這麼摳門,弄了這麼一個二傻子做護衛?這丟了你的人還是小事,要是讓父皇見了,你們侯府國公府的面子里子全都丟光了!」
紫逸然也多瞅了王鐸一眼,這家伙還是一臉的糾結樣,滿腦門子的官司,知道直接問他也問不出什麼,就叫人去把張統領叫來,趁著現在還閑著,也讓九皇子逗個悶子。
紫逸然隨手將銀白色的蘇繡點金彩盤蟒朝服搭在水磨雕花楠木椅上,旁邊侍候的芳籬趕忙捧上半舊的銀白色斜紋織錦勁裝,一邊幫著紫逸然換衣裳,一邊吩咐身後捧著七寶紫金冠去放的芳草︰「那邊的三門紫檀木櫃子里有剛做好的練功服,取出來侍候殿下更衣。」
誰知九皇子卻擺了擺手,意興闌珊︰「我才沒力氣陪著你家主子發瘋呢。也不知那些老家伙今兒犯了什麼病,全部都上了折子,又都是加急的,父皇連午膳都沒顧得上用,他不用膳,咱們誰敢用膳?白白地餓了一天,本王現在還餓著呢。好丫頭,快端盤點心來。」
九皇子一向和紫逸然交好,常來這府里,和紫逸然身邊的幾個大丫鬟早就混熟了,說起話來也就不顧忌什麼了。
乖巧的芳袖早就在朱紅流雲紋鏤花高腳香幾上擺了幾樣精致的小點心,有芙蓉餅、蓮藕酥、冰糖琥珀糕、翠玉豆糕、瓏纏桃條,都是九皇子愛吃的,還泡了一壺雨前龍井。
九皇子喝了一口熱茶,吃著芙蓉餅,愜意地歪靠著石青金錢蟒引枕,將腿搭在紫玉竹榻上,眼瞅著紫逸然抄起一把烏木紅纓玄鐵槍,不禁搖頭道︰「我說你這家伙就歇歇吧,在金鑾殿里站了一天,你就不餓不累嗎?先吃兩口再折騰吧。」
「這點子苦累算什麼,我早就慣了!先練一陣子槍法再說,待會兒來了人,可就沒空了。」說著話,紫逸然一個騰身,已然躍到了練武場內。
等侯府護衛統領張毅千趕到練武場時,紫逸然已將一桿七十斤重的玄鐵槍舞得風生水起,根本看不清紫逸然的身影,滿場只見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忽而在練武場東面,忽而到練武場西面,看得張毅千眼花繚亂,滿場皆是寒氣凜然的強風,他只得站在練武場外,靜候著紫逸然。
九皇子吃飽喝足,百無聊賴,突然想逗一逗紫逸然,隨手拖起一把水磨雕花楠木椅,朝著那團烏雲擲去!
那楠木椅的四條椅腿可是十足十的紫銅,一把椅子足有二百多斤!這、這、這九皇子殿下,也真是太胡鬧了!張毅千驚得心髒都跳不動了,可是身為護衛的職責,使他還是撲向了那把椅子,想要一把撈住那把惹禍的楠木椅!
「噗」的一聲悶響,漫天烏雲倏然散去,紫逸然一手持槍,槍尖一點烏光森然閃耀,二百多斤的紫銅水磨雕花楠木椅被穿破椅面,斜斜挑在槍頭,另一只手臂緊緊攬住張毅千,星辰般閃閃發亮的眼眸無奈地瞪著九皇子瑞王殿下︰「朝昊,你太胡鬧了!」
九皇子雲朝昊又懶懶地倚在紫玉竹榻上,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不過試一試你的槍法,算什麼胡鬧?要是……」突然一把抱住一邊侍候的芳袖,在那嬌媚的臉蛋上親了一下,「要是我蠻不講理地搶了你的大丫鬟,那才是胡鬧呢!」
九皇子動作突然,芳袖被他突然偷香,呆了一下,隨即醒悟,跪下來磕頭道︰「奴婢……」
芳袖一張粉臉嚇得煞白,跪在地上,兩股戰戰,九皇子突然覺著掃興,揮了揮手︰「下去吧,爺們有話要說,不用你侍候了。」
芳袖已被喜怒無常的九皇子嚇得傻了,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磕頭,芳籬朝著芳草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拖著芳袖走了,生怕惹了只顧順著自己脾氣行事的九皇子發飆。
芳硯穩穩地站著,服侍著紫逸然換上了家常的淡青繡連枝翠竹蜀錦長衫,正捧了白玉冠要為紫逸然束發戴冠,紫逸然皺眉道︰「怪沉的,又不出府,戴它做什麼?」
芳硯忙拿了黑犀牛角梳,為紫逸然挽了黑發,用一根墨玉麒麟簪簪了發髻,紫逸然瞥見張毅千還是一頭一臉的冷汗,就吩咐道︰「去給張統領拿條帕子,讓他把汗擦擦。」
張毅千受寵若驚地接了柔軟的素白錦帕,一邊擦臉一邊問著︰「侯爺招屬下來此,不知有何吩咐?」
紫逸然哦了一聲,扭頭瞅了九皇子一眼,竟忘了自己剛才找張統領來做什麼。
九皇子還來不及發問,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拿了這椅子,去瑞王府報賬。」
「好你個傅東,紫逸然都不計較,你急什麼?又不是你家的椅子!」
身著天青色蘇繡連枝青竹箭袖錦袍,未戴發冠,只用一根紫金八寶玉簪子簪了頭發的傅東背著手,冷冷地瞧著九皇子︰「若是我府中的東西被你毀了,那就是十倍的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