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王鐸當差的時候,四周的護衛都用鬼鬼祟祟的眼光瞟著他,還背著他竊竊私語,等他到了跟前,就一個個打著哈哈走開了,誰都不說了。
王鐸被弄得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但是昨夜听了王遙的話,知道了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道理,也就不太理會,隨他們議論去。
可是紫逸然就不像王鐸這麼豁達,從早晨起來就鐵青著臉,弄得整座侯府都似結了冰一般,冷的嚇人。
芳籬也小心翼翼地服侍著紫逸然穿了瓖銀邊湖藍繡暗紋的錦服,束了白玉麒麟扣帶,取了白玉明珠紫雲冠,將那一頭黑亮的烏發挽成發髻,端端正正地戴了紫雲冠,又退了幾步,細細端詳。
紫逸然不耐煩地皺眉道︰「行了行了,不過是回那府里一趟,又不是登台唱大戲,衣裳穿好了就行了,看什麼看,我又不是千金小姐,非要打扮得花團錦簇的。」
芳籬知道主子心里不痛快,可是再不痛快也得回國公府去,滎陽公主急著抱孫子急得跟什麼似的,偏偏自家主子跟著傅將軍學,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不放在心上,弄得一家子都跟著不痛快,真是何苦來哉?
芳袖朝著芳籬使眼色,讓她催一催主子,免得去晚了,又被公主絮叨。可是紫逸然正在火頭子上,芳籬哪敢去捅老虎鼻子?
紫逸然默默地坐在紫檀木五屏風羅漢榻上,神情冷淡,眼神陰郁,芳籬和芳袖互相使著眼色,可是誰也不敢上前催促主子,房內一時寂靜。
張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老弟,咱們就定好了,今晚就去悅湘樓。」
王鐸嗯嗯應著,張靖有些不放心︰「老弟,你是有老娘管著的人,今晚咱們出去喝酒的事,你給你老娘講了沒有?」
你是想問給你妹妹講了沒有吧?——紫逸然心里暗暗唾棄那口不對心的張靖,想問人家妹妹,又要拐著彎來,看來這王鐸還真是人傻心好的濫好人呀。
「當然講好了,現在小弟可是被俺那妹子管得死死的,晚回去一會兒,都要審個半天。」
張靖喜滋滋的聲音很討嫌地傳過來︰「那是你們兄妹情深,我想要人管,還沒有人肯管呢!」
王鐸好像根本听不懂張靖如此明顯的討好,有些犯愁地嘆道︰「俺怕她管俺管習慣了,趕明兒嫁了人,可要吃虧的。」
「沒事兒,沒事兒,我就想讓媳婦管著,踏實!」
紫逸然差一點笑出聲來,心里暗罵道︰張靖這家伙,這媚眼拋得也太早了一點吧,就算是要拋媚眼,也該親自到王姑娘跟前去拋,獻了媚眼給這王傻子看,那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嗎?
王鐸壓根兒听不懂張靖的獻媚,還是愁眉苦臉的︰「唉,一個人一種脾性。也不知俺那妹夫是什麼脾性,等他來接俺妹子時,俺一定要給他講清楚,可不能欺負了俺那妹子!」
「你放心,我的脾氣好得很……什麼?你妹夫?你什麼時候有了妹夫?你那妹妹不是還沒出閣嗎?」。張靖這一驚,簡直是天地變色鬼神泣,想得好好的算盤,居然被一把打翻,誰來告訴他,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鐸驚奇的聲音听起來頗有喜感︰「張哥,你怎麼了,臉怎麼白了?咦,你的手,怎麼在發抖?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張靖有氣無力地道︰「我沒事兒。你那妹夫……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俺那妹夫……俺也沒見過。是俺三叔四年前給定下的,大前年俺嬸嬸走了,妹妹守了三年孝。原本是今年五月就辦了喜事的,不想俺三叔又走了,妹妹又得守三年,還好俺那妹夫人品好,肯再等三年……張哥,你別走呀……」
「老弟,為兄突然……有些不適,先告辭了。」
「那……那好,你還是去找保濟堂的大夫瞧瞧吧,你的臉色可不太好。」
張靖哪里有心思多羅嗦,沒精打采地走了,王鐸偏還不知自己說了什麼戳人心窩子的話,還一連聲地道︰「俺看咱們改天去悅湘樓吧,你這臉色可不太好,今晚還是好好歇著吧。」
到了這個份上,王鐸還惦記著悅湘樓的好酒好菜,張靖懊惱地長嘆一聲︰「王老弟,你就饒了我吧!」
張靖走得垂頭喪氣,王鐸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紫逸然笑得手中的茶都灑了︰「喂,王校尉,爺要出門,還不趕緊進來侍候著!」
芳籬和芳袖都目不轉楮地盯著王鐸,往常主子生氣,整個府里烏雲密布一整天,任誰進來出去都得小心了再小心,生怕觸了主子的逆鱗,不想這貌不起眼的王鐸,幾句話就逗樂了主子,還真是稀奇呀。
兩個美女的目光過于專注,王鐸被盯得手足無措,一張臉黑里透紅,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侯爺,備車還是備馬?」
紫逸然把玩著手中的羊脂白玉蓋碗,眼楮都不抬︰「你那妹子不是很聰明嗎,怎麼沒先給你支招,倒還要來問爺!」
王鐸見自己的小心思被紫逸然看透了,心下一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爺,俺妹子並沒有教俺這麼甩月兌張護衛,是俺自己……」
「你自己……你自己一晚上就變聰明了?那昨天那個傻乎乎的,一直揪著眉毛,連當差都沒有心思的又是誰?」
「是……是……」
此刻紫逸然一臉的宛笑意,可是王鐸知道,這個主子若是發起怒來,那就是血流千尺,一片哀鴻!冰朔莽原的螣沙城,就是被這位主子一怒之下,單槍匹馬地沖進城去,挑了守城的主將,大破了冰朔莽原的第一重鎮!
為了保住小命,千萬不要惹侯爺生氣,王鐸縮了縮脖子︰「昨日俺心里有事,被俺妹子瞧了出來,就給俺講了幾個小故事,俺琢磨了一夜,終于想出了打發那些護衛的法子。」
「哦?是什麼故事?」紫逸然坐直了身子,頗有興趣地瞅了王鐸一眼。
主子這麼賞臉,王鐸再傻也知道該怎麼做,只得照實說了︰「第一個故事是杞人憂天……」
「這個就不要說了,說其它的。」
「那……那標下可就說了,主子可……千萬別罵俺。」
王鐸吞吞吐吐,紫逸然也有些煩了︰「你小子還不快說,想找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