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輕歌、銀燭、美人。
銀燭配著夜明珠的光輝,將這間描金繪鳳的宮殿照得耀如白晝,輕紗掩不住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誘人香風,所有的人都沉醉在這奢糜的晚宴里。
宮庭掖殿、不似人間華麗。
一個虎視龍踞的壯年男子滿意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身邊的一位白衣少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要取笑他一番,不過還是不想破壞氣氛,便手執折扇,輕輕的吟誦道︰
「茂苑城如畫,閶門瓦欲流。還依水光殿,更起月華樓。侵夜鸞開鏡,迎冬雉獻裘。從臣皆半醉,天子正無愁。」
身著龍紋紫袍的男子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天子正無愁!玄武王,如今我確實是沒有什麼可憂愁了,雖然還有九國宵小,但收拾他們也是遲早的事情,日後的天下,便是你我兄弟二人之天下!」他望著眼前的少年,眼中露出極其疼愛的神色。
翼國的年輕帝王洛昭繼位後,二十年來南征北戰,使翼國成為天下第一強國,人們談起這位君王,無不蕭然色變。而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卻是他視若性命的二弟,玄武王洛蘭。
玄武王身著白衣,面如美玉、眼如秋水,氣質清雅,是翼國的第一美男子。
初見到他的人,以為只有翼國這樣奢華的宮廷,才能培養出這樣氣質的男子。只有他哥哥洛昭,才知道他是怎麼長大的。
玄武王封號為「武」,武功自然不錯,不過令他驚訝的,是發現二弟的文才,居然也相當的出色。有時候他有一絲迷惑,看著他長大、似乎比熟悉自己還熟悉的二弟,性格竟有幾分令人捉模不透呢,也許,正是因為捉模不透,所以連他這個大男人,也覺得眼前的白衣少年很會迷惑人。
至于他本人是不是這樣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一位六十開外的清瞿老者匆匆進來,他一進來,似乎給艷糜的歌舞宴會帶來了一股肅殺寒意,樂師的音樂也不自禁的低了下去,本來半醉的從臣,也斂衽危坐起來。
老者須發全白,廣袖高冠,氣宇軒昂,雙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國師深夜來見朕,有什麼事嗎?」。
老者是翼國國師,精通治國之術與五行生殺,帝王頗為倚重,但見他此時面有焦色,不禁心下詫然。
旁邊的玄武王站起來對他行禮,恭敬的叫道︰「師父。」
國師屏退舞姬與從臣,眾人一退下去,便肅然道︰「東壁國的朝顏公主廢掉幼帝,自己登基為帝了。」
「是嗎?」。帝王輕蔑的一笑︰「我听說那個五歲的皇帝新登基才六個月吧?那個女人就這麼急不可耐的想做皇帝,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國師卻沒有笑。
「臣夜觀天象,發現彩賁星東移,位在東壁,臣心中憂懼,只怕將來統一十國的那個人,會出在東壁。」
帝王眼中精光內斂,毫不在意的道︰「彩賁星來回移轉,實屬平常,總不能轉到哪個方位,就把那個國家的國君殺掉吧。國師是在擔心那個女人會阻礙我們一統天下的鴻圖霸業麼?」
「是,皇上不可大意,六個月前,東壁國被媊國的五十萬大軍圍住京城,險些亡國,幸虧有公主出面,集結潰不成軍的將士,死守城池,才得以幸免亡國之禍,且大敗媊國于壁京之郊,後又與媊國修好,使得媊國國王一度想與之結親。如此看來,這位公主,並非外間傳言的驕奢婬逸、一無是處,我們不得不小心才是。」
「她能守住城池,全仗了大將軍陸觀瀾,沒有他,楚朝顏還能有今日?」
「當初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心思,才讓子政王下決心除掉陸觀瀾,卻被公主神不知鬼不覺的救了他出去,若不是壁京之戰,誰知道陸觀瀾還活著?東壁國還留著這樣的一支精銳軍隊?讓媊國先滅東壁國,終究還是我們失算了。」
帝王洛昭道︰「就算如此,這麼急著做皇帝的女人,能翻出什麼浪來?我看國師是多慮了。」
國師搖頭道︰「若是真急著做皇帝,何不在壁京之圍解後,立刻登基?當時公主的威望極高,又有陸觀瀾力撐,要做皇帝誰敢說不?總比現在才來個篡位之名要好的多。」
「哦?」
「東壁皇室在早些年被子政王奪位時殺得干淨,只留下這位品行不端、遭人唾棄的公主,不然,公主是東壁先皇之女,本就比子政更有資格做皇帝……子政王在戰亂中死于火軍箭陣,尸骨無存,我又听說,子政王其實是為陸觀瀾所殺,陸觀瀾帶騎兵沖入媊國的陣營時,在亂軍中找到了子政王,子政王以為來了救星,卻沒想到陸觀瀾並不想迎接他這位皇帝回歸,一劍就將他殺了,當然,此事除了他身邊的近衛,無人知曉,我猜想,那時他是打算擁立楚朝顏為帝的,可楚朝顏卻立了子政的兒子繼位,不知是什麼動機……」
旁邊一直靜觀的玄武王突然道︰「師父是擔心這位公主其實心機極深,圖謀甚野?早年她羽翼未豐,所以不敢和子政王對抗,而外界的傳言,只是她欺瞞天下人的手段?」
帝王洛昭冷然道︰
「就算她有野心,東壁國也由不得她胡來,要知道,他們東壁國,權力不是集中在皇帝手中的,當年被遷出壁京的五位番王,手握重兵,就連當時圍城時也未來救援,他們若不是懼怕被翼國滅掉,早就造反自稱為王了。楚朝顏敢有異動,先收拾她的就是五番!」
國師嘆了口氣,眉間有遮不住的憂慮。
「據我們在東壁朝中安插的線人說,公主听政後,每一道政令,無不驚天動地、震動朝野,先是廢庶令,止殺令,再是對策令,禮賢天下賢士,凡是自認為有才者皆可以進問策殿發表政論,若是天下賢士皆去東壁,東壁強盛之日不遠矣。皇上啊,事情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听說東壁滿朝文武都被她弄得混亂不堪,更有昏死在殿上的。要知道,東壁五位番王本就對這個公主不滿,群臣也力勸公主小心行事,可這位公主完全不听我行我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五番造反,這次更是直接稱帝,完全沒將五番放在眼里,也不顧天下人的指責非議。」
洛昭沉吟道︰「是麼?看來是需要一點教訓了。」
國師搖搖頭。
玄武王道︰「師父是擔心公主這樣做是有深意麼?」
國師森然道︰「一位年不滿二十的公主,能有多大的計策?我只是擔心,公主背後,有一個象我一樣有通天計謀的人物,所以才如此猖狂。如果她真有這樣一位厲害的人物輔政,那我們就不得不小心了。」
洛昭道︰「朝中有誰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國師道︰「那人不在朝中。」
「哦,東壁宮中的線人沒有打探到一些端倪嗎?」。
國師沉著的道︰「那個人甚是神秘,完全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就是這一點讓我憂慮,此人智計極高,特別是他的對策令,在我看來,非天才不能為也。」
帝王洛昭道︰「我們派出暗殺使,我就不信殺不了那個人。」
國師道︰「我只擔心那人也不在東壁宮中,否則宮中線人日夜監視公主,這六個月來,也不會一無所獲。我是擔心……他可能是用書信或其它什麼方法教公主如何施政。而公主對他言听計從,十分信任。那個朝顏公主,只是個傀儡而已,我們真正要防範的,是她背後的那個人。」
玄武王問道︰「那,應該如何找出她背後的那個人?」
國師道︰「要找出她背後的那個人,必須先接近公主。我听說自從壁京之圍後,公主就性情大變,變得十分神秘,宮中能近她身的侍人極少,因此……」他頓了一頓,才說︰「我們需要一個人進入宮中,取得公主的信任。」
洛昭道︰「何人能當此大任?」
「那人必須有極高的武功,在發現公主背後的神秘人後,能立刻將之殺掉。並有極高的智計,能取得公主的信任而不被懷疑。另外,還需要——美色,因為那個朝顏公主荒婬無恥,喜好男色。」
帝王洛昭猶在思索︰「何人既有武功、又有智計、又有美色呢?」玄武王也在心中將合適的人選一一想去,抬頭突然見師父那雙銳利的眼楮正緊緊盯著自己,不禁心中一驚。
國師緩緩的道︰「唯有玄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