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顏清和青菽從密道中出到宮外的時候,天邊正一輪圓月斜掛在天際,顯得山高月小,清輝遍地,夜風在山間滌蕩,發出的吹林聲,遠處是皇宮的護城河,隱約看得到一點白玉雕欄,身後的蒔蘿如瀑,將那個小小的洞口隱蔽的很好。
站在這月光下,晚風拂面,遍體生涼,皇宮內的郁悶濁氣一掃而光,她四處觀察了一下,然後選了一個背山靠水的空地,旁邊正好有一個年久失修的亭子,繞著亭子走了一圈後,撿了根樹枝,就開始在地上挖起土來。
青菽實在模不著頭腦,這公主要做什麼。開始她還以為公主想逃走,盡管猶豫,還是去收拾了細軟,哪知公主並不是要離開皇宮,什麼也沒帶,只說出來透透氣,轉一轉便回來。
不多時公主便堆了一個小土丘起來,又從亭子里拆了塊木板,在土丘前一插,青菽這才看明白了,是個墓啊。
她很想問公主是給誰立的碑,又看看那土丘,閉嘴了,那土丘實在太小,葬只狗都不夠地方,墓碑材質也不考究,不考究也就罷了,竟還懶得拿塊石頭在上面劃個字。可公主坐在那塊碑前,一坐就是半個時辰,看起來格外傷感。
「公、公主……這葬的是誰啊?」她鼓起勇氣,小心的問著。
顏清轉過臉來,月光下,臉上竟有斑斑淚跡,她不禁訝然,當然她不會想到,這是顏清給朝顏公主立的碑,那個被她取代的人,那個身世可憐、受盡污辱、最後變得玩世不恭的女子,那個苦苦掙扎求生、卻死得無聲無息的女子,她那顆易感的心忍不住為之同情落淚,為之纏怨不已。
「這里葬著一個故事,一段情。」
「……」
「青菽……我以前……你覺得我有仰慕陸將軍嗎?」。
方才她陷害陸觀瀾的時候,心里突然有一種奇怪的直覺,也許朝顏公主是真的想過要嫁給陸將軍的,為什麼不呢?至少她在給他下藥的時候,心中還是喜歡著他的吧。
這樣一想心里又疼起來。
青菽泣道︰「公主,你莫要傷心,你對陸將軍的情意,一定會感動將軍感動皇上的!」
公主嗚嗚的哭著︰「朝顏公主,你好可憐啊……」可憐你對那人一片痴心,最後竟死于那人之手,你在黃泉下,怎麼瞑目啊。她在碑前刨個坑,從懷中把玄天玉拿出來,巍巍顫顫的埋了下去,心中默念道︰「公主啊,你生不能得到他的人,就讓他身上的這樣東西,陪伴你于九泉之下吧……嗚嗚……」
至此時她已完全接受了楚朝顏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她在心里默默的道︰公主,我一定會將你給我的生命活得光輝燦爛。
(黛玉葬花,顏女葬玉,都感于一個情字,第二天她更是覺得公主此情,感天憾地,可待成追憶,遂作悲情詩數首,不想當天晚上子時就情藥毒發,不得已只好又去把那塊玉挖了出來,偷偷的戴在身上,此事她不欲人知,所以作者也不好多說。)
自此後朝顏公主足不出戶,在雛鳳宮修心養性。難怪皇帝說她不學無術,整個雛鳳宮內竟找不到一片書頁。她讓青菽去幫她取些書籍回來,一看傻眼了。這東壁國的文字,竟是秦以前的文字,看起有幾分象大篆籀文,寫法也多筆少筆,和小篆相去甚遠,幾乎還存有甲骨文的遺影,認這些文字猶如考古,甚至比古玩上的金文還難認,一百個里頂多認出六七個,還是靠猜的。
她開始還以為拿了本書法書,一翻本本書如此,絕望了。
不過再怎麼難也要學啊,難不成要當文盲?
從此公主多了一個愛好,讓宮外的侍衛進來念書給她听。(青菽識字有限。)
侍衛們素知公主好婬,這不安靜沒兩天,又打侍衛的主意了。真是不可一日無男人啊……這次侍衛的領頭正是她曾打過交道的,昭武校尉徐士禮,見三百侍衛,齊避鋒芒,無一人站出來,然公主命不可違,只好自己身先士卒,硬著頭皮上了,一想起她曾說過自已不堪一擊的話,竟就真的幾乎站不穩……所以當他走進公主寑宮的時候,臉色雪白,身軀……
楚朝顏沒注意到他的反應,丟了一本書給他要他念,自己手上也拿了同一本書,準備對照著認字,那徐士禮不知她要出什麼花招,又驚又怒,但也得忍耐,坐下來結結巴巴的念著,一邊想著如果公主出招陰他,他要如何對付?臨行之前,來為壯士送行的眾侍衛送他一個防狼錦囊計,叫他萬不得已,不要打開,也不知有沒有用。
他一邊心不在焉的念著,一邊注意觀察公主動靜,卻見公主一直認真的望著手中書,只看到她的側臉,半斜靠在榻上身子背對著窗戶,逆光中的臉顯得幽深柔和,表情高深莫測,頰邊一縷彎曲的頭發垂下來,襯著弧度優美的下巴,整個人有一種非常靜謐的氣氛,唯一的動作就是時不時輕輕翻動一下書頁。
楚朝顏見他不住偷瞧自己,盡管她不怎麼識東壁文字,也知道他念得顛三倒四,錯誤百出,放下書皺眉道︰「好好念書,再錯就打板子了!」
果然,公主要對他施以桃花刑了……打板子,那不是要月兌……
見他面色雪白,朝顏以為自己嚇著了他,溫言道︰「你別一邊念一邊偷看我,念完了你再正大光明好好看個夠。」
擦!什麼叫正大光明!什麼叫好好看個夠!!公主讓他看什麼看個夠?!徐士禮幾乎都要暈過去了。驚嚇之下,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就掏出了那個黑絲錦囊,急急忙忙的看上面有何妙計。
楚朝顏奇怪的看著他,問道︰「這是什麼?」
徐士禮看著看著眉頭緊皺,這些坑爹的人,還以為真有什麼妙計,原來只是在坑他啊……現在想藏起來也來不及了,公主一意要他念,否則就各種打板子,他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念了,心里直罵,寫個錦囊計,前面還要弄首歪詩,這下被公主知道了,有他好看的。是哪個賤婬出的主意故意害他啊……
「公、公主……虎……虎狼……」他哆哆嗦嗦,磕磕巴巴,不過她總算听明白了,說的是她如何殘害雄性生物啊……
公主虎狼心,推倒玉山傾,東壁山將盡,未解鳳渴春。
公主渴春夜,念念桃花訣,雄哥困獸斗,聞訣心魂滅。
公主得其身,日夜顛倒行,桃花銷白骨,帳內空餘恨。
公主亂迷離,風流天下奇,今授錦囊計,救兄救二弟。
徐士禮念完,面色更是雪白上罩了層慘霜,倒是楚朝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的道︰「寫的很好啊,文筆不錯,誰寫的?」
「是那一群兔崽子給我的,我還不知道是哪個免崽子……」
「接著念,本公主倒要看看,有何錦囊妙計。」
徐士禮吞吞吐吐,不肯念下去。
朝顏很想奪過來自己看,但她那十個字認不出九個的水平……只有更加冷了臉,百般威逼,逼著他念出來。徐士禮憋得滿頭是汗,最後還是屈服在她「九陰白骨板上釘」的酷刑下,苦著臉念道︰
「破公主桃花陣九大奇計、無堅不摧無婬不克︰第一計︰反奸計,變身男,實施反奸計。第二計︰將計就計,用男人的胸襟包容她、體貼她、溫存她。第三計︰布教計,讓她月兌了看,身材好以身作則教育她,身材不好直接揍她,逃命時我們接著。第四計︰讒言計,告訴她,公主,其實我也是女的,打扮比較中性而已。第五計︰以逸待勞計,躺在地上,跟她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快點,哥還有事。第六計︰籠絡計,抱著她哭,這麼多年,我終于找到知音了,前天太醫剛說我得了花柳病,公主不要嫌棄啊。第七計︰白刃發動計,拿刀劈了她,為民除害,還男人一片艷陽天。第八計︰裝瘋賣傻計,裝作突然驚嚇變白痴。第九計︰虛兵計,變痿……,頭兒,勸你認命吧,從了公主吧,你豎著出來,我們為你的堅挺喝彩,你橫著出來,我們給你和二弟收尸……」
朝顏一時哭笑不得,自己找個人念書,竟引起侍衛間軒然大波,故意氣道︰「哼,沒見識過本公主桃花陣的厲害吧?我命你去那三百侍衛里,挑上十名相貌清秀俊美的侍衛,明晚送到我寢宮里來服侍我。」
「啊……」
「啊什麼啊,還有,限你明晚之前,把那個寫婬詩的人找出來,一起送來見我。」
「是,是,下官這就去辦。」
她想了想,又道︰「你的侍衛中,有沒有擅長畫畫的人?」
徐士禮道︰「有一個叫小鴨子的,畫兒畫的不錯,我看他畫雞畫狗都挺象的。」
「嗯,也叫他來見我吧。」
「那小鴨子長得不錯,就讓他做侍侯公主的十侍衛之一吧?」
朝顏點點頭,「嗯,你去吧。」
徐士禮如遇大赦,道︰「公主放心,我就算是綁,也要綁十個俊美侍衛來服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