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人想起她來,不禁問道︰「咦,公主呢?」余人四下一照,果然不見了公主身影。吵鬧聲漸歇,等安靜下來,他們就听到,隔著兩間屋子,雛鳳宮後殿中,有隱隱的水聲傳來,他們都是習武之人,耳力都是極好極好的,很快就分辨出來,那是——公主在洗澡。
眾侍衛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沉悶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侍衛開口道︰「那個,想個主意,怎麼辦?」
項止雅道︰「陸雋,你不是常說自己有軍師之才的麼,你的錦囊妙計快拿出來啊!」
陸雋抽出一疊牌來,道︰「唯今之計,只有棄卒保車了。我這里有十張牌,誰抽到公主牌,誰就去陪公主,拼死也要讓公主滿意,護得我們其它人周全。」
其他九人也覺得可行——只要中招的不是自己。當下一人模了一張牌,緊張的瞄看一眼,立刻臉上露出的笑容,盯著周圍的人。突然陸雋道︰「項止雅你干什麼?」撲過去壓住他把他欲偷換的牌摳出來,眾人哈哈大笑,項止雅急得要哭出來,「不是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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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子時,楚朝顏都要去洗澡,把玄天玉放去水里,那水很快就變得清涼可人,水面上還飄浮著絲絲白白的水煙氣,曾令她驚訝了好一陣。整個身子泡在里面,煩郁之情一掃而空,心脾好象都被滌蕩過一番,忒順氣忒舒服。這些天來,她就是靠著這個法子,度過了子時最難熬的時光。現在她已模清那藥性情了,只消熬得這一個時辰過去,便無大礙。更令她驚喜的是,那玄天玉美容功效甚好,皮膚都白滑細致了許多,出落得越來越象一朵水蓮花~~~~驚喜,驚喜!
她不知道這一個時辰里,外面寑宮里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爭執,項止雅死活不從,欲橫刀自刎,眾侍衛雲︰自刎不行,自宮可以。小子逼急了,就要拿刀子和人拼命,眾人無奈,才又想法另舉賢能。贏者慶幸,輸者耍賴,這賢能之人總也選不出來。陸雋冷笑一聲,道︰「罷了,一起出手罷。」
四更天時,她終于從水里出來,擦干頭發,听青菽說侍衛們還在玩牌,便去她那處,和她擠在一張小床上,泡浴之後精疲力竭,沾上枕頭很快就睡過去。
不知半夜幾時,正當她迷迷糊糊若在夢中時,突然被人推醒,睜眼來,卻是項止雅笑嘻嘻的道︰「公主餓了不?我們準備了酒食宵夜,他們差我來叫公主。」青菽的值夜小床在旁邊一間暖閣之內,而她人早不見去哪里了,止雅道︰「青菽姐姐陪公主睡了一陣,又偷偷起來和侍衛廝殺去了。」
楚朝顏相當無語,道︰「你怎麼隨便進女子閨閣?怎麼不要青菽來叫我?」
項止雅有點臉紅的道︰「陸雋那廝跟我打賭,說公主的床氣一定相當厲害,我來叫公主,公主一定會怒,我說公主人好,不會罵我,于是定下賭約,如果我輸了,就給他洗一個月的衣服,再畫一百張chun宮圖給他,如果他輸了,就幫我打一個月的飯,並作婬詩一百首。公主,你千萬不能讓我輸啊!我可……可畫不出來chun宮圖啊!」
朝顏板著臉道︰「知道畫不出來,還敢來?」
項止雅嘻嘻笑道︰「侍衛們被公主的桃花陣傷得體無完膚,他們讓我進來……跟公主說,要公主再給他們加點技能平衡一下,否則就棄公主牌不用了。」她禁不住撲哧一笑,眾侍衛玩著玩著終于發現了她的技能天下無敵。
當下披衣起床,也不梳頭,和止雅轉出暖閣,見寢宮內筵席大開……玩牌的玩牌,吃酒的吃酒,要多放肆有多放肆,.……見公主出來,眾人那看她的表情,不知如何形容才好。有的人悶悶而笑,有的人臉色緋紅,有的人喝得放蕩形骸頭冠不整,有的人笑意吟吟看著她意味深遠……
項止雅喜孜孜的大聲道︰「陸雋,你要寫婬詩一百首啦!以後你出去迎敵,不用槍刀,不用戰馬,就拿這些婬詩出來念,敵人一定身酥腳軟,伏地待誅!日後你的婬名傳揚天下,只要是你陸雋臨陣,敵軍將士,無不聞詩而逃!」
陸雋道︰「一定是你用了美男計,乞求公主垂憐,公主才不生你的氣。」
項止雅道︰「我不管,反正你輸了。」
陸雋不服,兩人大打嘴仗。楚朝顏剛坐下,拿了牌還沒開口說話,突然寢宮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陸項兩人停下吵鬧,吃驚看去,只見一眾男女宮人形容威嚴的入內來。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楚朝顏還弄不清狀況,也不好出聲,心想皇帝又玩什麼花樣。那為首的太監佩貂、著繡服,象是地位不低,只是雙目陰騭,嘴角下撇,顯得陰涑涑的不象活人,她听到身邊項止雅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禁問道︰「這是誰?」
那太監手執黃卷,厲聲道︰「楚朝顏跪下听旨!」
青菽驚慌的扶她前去跪下,旁邊的侍衛也都跪了一地。
「楚王詔曰︰今有朝顏公主,縱欲無節,**宮闈,致我東壁蒙羞,又與大將軍陸觀瀾私通,罪不可恕,念公主為先皇之女,朕之姻妹,特敕鴆酒一杯,以保全尸!!欽此,謝恩!」
楚朝顏一听,差點暈過去,皇帝要殺她?青菽也癱倒在地上,已經面無人色了。那太監見她寢宮內大開筵席,冷哼一聲,道︰「被囚還在享樂,真是合該鴆死。」又道︰「公主放心上路吧,皇上會厚殮公主的。」
她一點都沒有料到,那個前兩天還將補品送到她宮中的人,翻臉怎麼比翻書還快?他見公主有才,第一件事想的是在床上征服她,而不是下手殺她,那天她向皇上求嫁,也只是狂怒而出,並不象要殺她的樣子,不容她細想,那太監命宮人將毒酒端與給她,盤子中除了毒酒,還有白綾、匕首,可以3選1,足見皇上對她厚愛,可惜她無法感知,只覺得渾身冰冷,大腦也象是被冰雪凍住一般,一片空白。
一名宮人端著酒盤,另兩名粗壯的宮人兩邊圍了過來,如她不飲便要強灌,眾侍衛都伏在地上,斂息屏聲,大氣不出,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她知道掙扎無用,驚慌只會壞事,唯有鎮定、鎮定、鎮定,她努力讓自己不發抖,穩當的站起身來,用听起來平靜的聲音道︰「如何稱呼公公?」
「督領侍郭弼用!」
她點點頭︰「本公主遇到先人問起,也好回答是死于誰人之手。」
郭弼用冷笑道︰「我手下毒死絞死的宮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公主到了地下就知道,郭弼用的名字,大鬼小鬼皆知!」
她怔怔的端著那杯毒酒,有些茫然有些麻木,自己這一趟真是白穿了,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她一直認為,上帝讓她來這世上,必定有深意,必定付與她宏大的使命,就象她以前從小就認為人生有深意、自己與眾不同一樣,結果長大了並沒有發現什麼深意,也與他人無任何不同。她當然不想死,可是一時心蠢智窮,完全不知如何應付。
正走神當兒,青菽大哭道︰「公主,公主,讓青菽代你去吧!」突然來奪她手上毒酒,她急忙擋回推開青菽,那酒便潑在地上,想來鴆酒珍貴,就那一小杯,潑了就沒有了。
郭弼用大怒,道︰「大膽!你們想要抗旨麼?來人,用白綾!!」
突然一個侍衛起身道︰「督領侍,這婬女不知廉恥,先害陸將軍身敗名裂、恨海難平,後又婬垢三營侍衛,我兄弟晉建業就是被這女人玩弄死的,我早就恨不得剝寢其皮,生啖其肉,皇上賜死這女人,真是大快人心,請督領侍恩準,讓我親手殺了這賤人,為我兄弟報仇!!」
楚朝顏認得他,乃十侍衛之一,名晉建年,武技是昂藏、強攻,他身形挺拔,面色冷峻,一直沒開口說過話,顯得風度深沉,神秘莫測,頗符合她對于強攻的想象,好在晉建年並不知「攻」是何意,還以為自己挺厲害,對自己的武技很是滿意。只是公主每次打出強攻牌時,臉上一片詭異的笑容,同時看一眼晉建年,目光那叫一個猥瑣,弄得晉建年心里十分別扭。方才吃酒的時候,大家還起哄,說公主看上他了……
晉建年面無表情,走到她面前,拿了白綾,冷冷的道︰「公主還記不記得,三年前奉命來保護公主的晉建業?那時他才十七歲,與公主同年,剛入皇宮不知天高地厚……我一再囑咐他不要太接近公主,弄得污穢上身,可他卻被你迷了魂竅……」
楚朝顏呆呆的看著他,可惜她找不到公主的花名冊,不知這人是不是公主千枕大計的犧牲品之一,眾人也都默然,想來確實有其人了。這也是晉建年對自己十分冷漠勉強的原因。他低沉淒涼的聲音回蕩在清冷的空氣中,「我一直想問公主,當年,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楚朝顏搖搖頭,道︰「我不記得他了。」
晉建年大怒,眼里閃過一抹冷厲狠色,長聲笑道︰「好一個不記得!我弟弟可是做鬼都記得你!既然公主不記得,那就下到黃泉去看看吧,一定會想起來的!!」手中不再留情,青菽眼睜睜看著公主在白綾下漸漸呼吸不過來,眼光漸漸迷離,似有千萬困惑,千萬遺憾,心中未平之事,枕邊未了之情,一切都隨風而去了……
她昏死前唯一的念頭就是︰「神啊,讓我穿回去吧……」
郭弼用前來探她鼻息,模她脈門,確認公主已薨,道︰「來人,給公主入殮!」眾侍衛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人間地獄,要說公主和他們並無多大的交集,可是一個個都如受重創,慘無人色。那副《十國殺》也凌亂的丟棄在地上,再也沒有人去望它一眼。
楚朝顏悠悠轉醒時,並沒有出現她夢寐以求的鴨絨大床,她熱愛的電腦、網絡,而是一張硌得骨頭疼的木板床,幾個侍衛圍著她,臉色凝重,她對沒能穿回去雖感遺憾,但又能見到帥哥還是蠻高興的,于是笑道︰「你們給我吃桃了麼?」
侍衛們正沉重,項止雅更是紅通通的雙眼中含著兩包淚水,淒淒切切的望著她,這公主死里逃生,不說被驚到失語,也必定是怨懟恚恨的,誰都沒想到她竟來這麼一句,一時都愣怔在那里,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朝顏坐起身來,一個爆粟輕輕打在項止雅額頭,「老子還沒死呢,都哭成這樣!」
項止雅捧著額頭,不滿的道︰「我給你吃桃加血,你還這樣對我!」
「給我加血的人是晉建年吧。」
「我給你揉了好大一會兒……胸口。」最後兩個字十分小聲,楚朝顏還是听到了,瞪了他一眼。見晉建年遠遠的坐在桌子邊,道︰「謝謝你救……」
晉建年冷冷的打斷她︰「我不是救你,我是救《十國殺》,你死了,就再也沒有人玩十國殺了。我弟弟的仇,我還是記得的,遲早一天會找你報,只是不是現在,也不會借別人之手。」
她點點頭,「好吧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