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那些打坐吸取靈氣的人陸陸續續都站了起來。他們絲毫不知道這里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看到周圍被水珠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點,眼楮里出現了詫異和迷茫。唯一知情的兩個人,一個人傻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另外含笑看著窗外的景色。
不遠處的桃林里傳出一個美好的女聲,她的嗓音清脆猶如出谷黃鶯。眾人望向那個方向,卻只見一叢茂盛得太過分的桃花。他們還記得,剛剛來這里的時候那邊還是綿延的山脈,什麼時候這里多了一叢桃花呢?
「請參加比試的諸位進入桃花源。」話音剛落,原本密集的桃林出現了一條僅容一人的小徑。
各派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挨個走了進去。站在桃林口,桃桃卻有些猶豫。似乎剛才讓人迷亂的音樂也是從這里傳出來的,她對這片桃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以至于她生生逃意。
羲和和望舒也進入了桃林。看到桃桃還在林邊徘徊,先進入的羲和轉頭對桃桃笑了一下,就消失在扶疏的花影間。
如果現在放棄,也不知道師父會不會關她禁閉。腦袋里紛亂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她已經心生怯意。手驀地被握住,那適中的力道和熟悉的溫度……桃桃轉過頭,果然看到了那雙流轉著無限風情、無時無刻不是在勾引人的眼眸。
穆青……
「清心靜氣,什麼都不要想,這是一個幻陣。來吧,我帶你進去。」說著,他的手腕略一翻轉,率先走進了那片桃花林。由于她的手還被扣住,還愣在那里的桃桃自然是被拖了進去。
桃花林內的風景十分美好。鼻端傳來桃花一陣陣的幽香,她的頭不時會擦到樹枝,枝干的震顫使有些花瓣不得不提前躍下枝頭。在風中,那些花瓣打著旋兒,就像蹁躚起舞的粉蝶。幽香,飄飛的落英,時不時不知道從何處吹來的清風……這一切本來十分美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桃桃卻感覺到了極大的恐懼。
突然之間,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灰色,那晦暗的色調讓她的腦袋沉沉悶悶地發脹。她似乎也變成了其中的一刻桃樹,周圍紛落的花瓣低吟這哀婉的歌曲。
「為什麼我們中間只有你存活?」
「嘖嘖,你當她現在還是一個花妖麼?她現在是魔呢!」
「也是,一個只會吃的妖精有什麼用?歌舞不會,采花釀蜜別談……嘻嘻嘻……」
低低的交談聲鑽入她的耳膜,讓她無處可逃。她掙開了穆青的手,用雙手捂住耳朵。夠了,不要說好不好?
「嘖,她在害怕呢!」
「嘻嘻嘻……原來她也會怕啊!」
那些交談聲像是不放過她一樣,拼命地往她腦袋里鑽。那些聲音開始在她腦海里變成回升,叫囂著像是要撕裂她一樣。
夠了!為了生存變成魔,有什麼不對麼?如果不是選擇成魔,她早就灰飛煙滅了!你們有什麼資格批評,有什麼資格!
「既然不後悔,你就不要被他們影響唄!」一個薄涼的男聲緩緩地傳出來。不同于剛才竊竊私語的聲音,這聲音清晰有力,甚至蓋過了那些讓她頭疼的碎碎交談。
「你又是誰?」桃桃試探地問道。
「切,你忘記了麼?」他的聲調帶著一絲不羈。
這個聲音好熟。似乎記憶中……
「我想吃掉的東西沒有放過的可能!」那只名為饕餮的凶獸變成一個英俊的少年,躍上了桃樹。他明明受了很重的傷,卻還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可怕呢!
那時候的桃桃是被他一口吞到肚子里的桃子,听到他說不可能放過自己臉都嚇白了。這是卻听到那少年的輕笑,「喲,原來是一只快要化形的小桃子啊!」
「什麼小桃子啊!我是桃樹精!」她嘟著嘴,氣鼓鼓地說。
「桃樹?」他似乎听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可能是他的笑太過張狂,竟然一下子牽動了傷口,讓他疼都直抽氣。
「算了,小桃子!要我放過你也可以……除非你變成魔,做我的小僕人!」他調笑著,似乎覺得欺負一個快化形的小妖精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一樣。
後來桃桃才知道,自己只能修魔。因為自己的肉身早被那個饕餮毀了,連同回去的是她自小生長的一片桃林。
再後來,饕餮用自己的血活著泥土幫她重塑了一個身形,于是就有了現在的桃桃。可是自那以後,饕餮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的小僕人,恭喜你記起你的主人我了!」饕餮笑著說。
一個力道環住了她的腰,那種感覺就像毒蛇纏住了她的身子一樣。救命啊!一個驚呼還未月兌口而出,就听到耳邊傳來了穆青的聲音︰「桃桃,你沒事吧!」他的語氣有些焦急,更多的是不可錯辨的關心。
「穆青,我沒事……」她剛剛說出這句話,眼前的一切立刻又了改變。世界重新變得明亮了起來,周圍又是那片美景。
「你剛才被魘住了。」他笑著說。這笑容與他平時妖孽的模樣不同,甚至有一點安慰的意味在里面。
桃桃點點頭,對于剛才發生的事情還心有余悸。
他又重新牽起桃桃的手,這次不同于上次簡單的相握,卻是十指交扣。他帶些孩子氣地晃了晃牽在一起的手,說︰「這下你就不會掙開了!」
听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麼桃桃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燒。她用那只自由的手冰著臉頰,企圖給自己的臉降降溫。耳邊是那人溫柔到可以滴出水的話語︰「別擔心,我已經找到陣眼,很快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身後的桃林里,倒影著兩人相依相偎的剪影。可是在那個身影的不遠處,有一只巨大的影子。初初看去,那只是一塊大石頭,可是細看,那影子像極了一種上古的神獸——龍神的九子之一,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