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靠近,還听見呼吸……對不起,我卻沒捉緊你。你不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你,我堅持不能說放任你哭泣。你的淚滴像傾盆大雨,碎了滿地,在心里清晰。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狠下心,盤旋在你看不見的高空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心靈深處泛起陣陣波瀾,往事一點一滴被無情地勾起。都是妄言啊,切膚之痛,非時光不能消磨。然而浮生苦短,又有多少時光來磨繭?
藍雪只覺一陣心虛和觸動,匆匆離開餐廳,離開那個因為他而令人窒息的氣氛。誰知,才走到拐角處,明浩羽就追了上來。幸好上班時間還沒到,護區的廊上也沒什麼人,否則,憑他的「資深潛力」,必定要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雖說是追出來了,明浩羽卻並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正想著該說什麼合適,出乎他的意料,藍雪竟然淡淡地笑了。很簡單的笑,不再有原本的敵意!本來以為她是生氣地走開了,看來並非如此,他在心里暗暗驚喜。
「為什麼突然離開,應該沒有影響到你的工作吧?我是說……」他努力地搜索著腦海中的詞匯,以免惹她生氣,「難道,我唱的難听?不會這樣吧!」
「不,你唱得很好!」藍雪明顯是有事,欲言又止,「有件事……先說好不要為難!」她好像也很緊張,很認真的說︰「如果有時間,能教我怎麼排練合唱嗎?」。能指望的就只有他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角落里,她靠在牆邊,他在離她很近的距離迎面站著,情景好像一個人被另一個人圍追堵截。
原來是有求于他,難怪變得溫和靦腆!想不到她還有這樣柔弱的一面,真是難得一見。明浩羽現在的心情,可以用「一輪紅日從東方升起」來形容。
見他沉默不語,她也有些被拒絕的尷尬,連忙掩藏︰「說了不用勉強的,就當我沒說!」
藍雪很難為情地轉身要離開,他的一只手突然果斷地按在牆上。
一個聲音來自耳邊︰「願意效勞!」
他的臉龐離的很近,目光閃閃的,神情卻很復雜,是一種藍雪也讀不懂的表情。連明浩羽自己都不知他在做什麼,為何要執著到這種地步!可能大腦還沒想明白,行動就已經出賣了理智的思維!
一天下午下班之後,藍雪信心十足地把大家召集到排練大廳。雖然聲勢很大,大家卻提不起精神。
聞曉玉一副疲憊的神情,坐在一旁,完全沒有排練的意思。「都是外行,還連什麼練?趁早放棄吧,大家還能好過點!」
郭敏不悅了,「護士長已經很努力了,我們怎麼能退步扯後腿呢!」
這可讓聞小玉吃驚起來,這小丫頭什麼時候叛變了?「你有病吧!誒,你什麼時候跟藍雪站一起了?」
郭敏心里很無辜,倔強的性格讓她情緒激動起來,「你說話怎麼那麼難听?上一次要不是護士長替我們解圍,恐怕我們就得在街頭流浪呢!你知不知道,護士長為我們頂了多少事,她要承受多少壓力?」
「你親眼看到是怎麼著,這種騙鬼的話你也相信!哦,那個領導不說自己累、自己不容易啊,你睜眼看看,事實上不還照樣的耀武揚威,不擇手段嗎!你最近好像變溫順了,護士長給了你什麼好處?」
郭敏氣憤至極︰「我不想和你吵,做人得有良心,你自己去想吧!」
「你……」
「護士長來了!」吳晶晶喊道。
算了,反正平時也不少和郭敏吵嘴,這樣的話題引不起什麼大問題。兩個人都正常地靠在一邊,大家也趕緊站好隊形等待。
藍雪拿著樂譜走了過來,她看起來比平時自信了許多,對大家說︰「從今天開始,會有專家為我們作指導,所以今後大家要好好配合!」
「專家?哦!」聞曉玉譏諷著。
藍雪看了看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表的秒針指到12,剛好到5點半。與此同時,門被打開——他來了!所有人呆了一秒,頓時炸開了鍋,「明浩羽,你們看啊,是明浩羽」
他帶著一抹微笑,從容淡定地一步步走來。他站在了藍雪身邊,第一次的近距離相處,大家都受寵若驚。
「安靜!」藍雪突然嚴肅起來,大家只好忍耐,沒人敢再出聲。藍雪接著解釋道︰「明副總監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為我們作指導,今後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要辜負他的一番苦心!」
「叫我浩羽就行了,今後請多多指教!」
一陣持久而熱烈的掌聲想起,熱情關注都是給他的。藍雪像個多與人一樣站在她身邊,也許就算她再努力十年,都不及他在這一秒中所得到的。藍雪雖然感激他,心里卻感到陣陣隱痛。無論走到到哪,他都這樣受歡迎,即使真麼也不說,什麼什麼也不做。
過了好久掌聲才停止,藍雪像是在愣神兒,沒了往日的狀態,一動不動竟什麼也沒補充。明浩羽馬上進入狀態,像是忽視掉藍雪一樣,讓大家重新按聲部站好。藍雪一直沒有知覺。
趁大家排隊列的時候,明浩羽突然身體稍傾,靠向身邊的藍雪,微笑著低聲說︰「別愣著啊,護士長大人!這里可是你做主,我也得听你的啊!」
藍雪突然一驚,他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這是在安慰她嗎?而且還幫已經分了心的她遮掩。不,她不需要憐憫!不對,他是來幫她的,她怎麼能有敵意。一時間,她的情緒也有些混亂了。不過,不愧是藍雪,只一秒她便調整回來,淡淡地對他笑了一下。
大家已經站好,明浩羽又下了另一個命令︰「好,大家現在把原定曲目熟悉一下,我想先听听大家水平。」
帥哥的話,大家當然賣力,于是每個人聚精會神低頭看了起來。
明浩羽終于有機會轉身又對藍雪輕輕地說︰「有我在,你什麼也不用想,絕對沒問題的!自信點兒!」他又對他眨了下眼楮。
明明想拒絕他,可是他的鼓勵偏偏能讓她充滿信心,她真的什麼也不想了。
自此以後,四區的氣氛不再死氣沉沉,每個人都很賣力。大家都是沖著明浩羽,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卻沒有一個人過問他是怎麼被請來的。
他和藍雪商定了曲目和排練計劃,明浩羽負責高中低音的組合,藍雪負責鋼琴伴奏,單獨練習。連續幾天下來,效果可嘉,只有藍雪的鋼琴伴奏沒什麼進展。藍雪也是臨時應對這麼復雜的鋼琴曲目,沒辦法迅速提高。
明浩羽並不像看起來那樣輕浮,相反卻比任何人都認真負責、有耐心。他為人隨和,很容易相處。休息期間,經常不知從哪冒出來搬出很多水給大家。不過只有一點沒變,只要一有空隙,他就竄到藍雪身邊找借口搭話。因為他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藍雪也拿他沒轍,只能任他「擺布」。
每晚下班,藍雪都會單獨留下練琴,可是不管怎麼練也達不到他要求的那樣。已經過了7點鐘,額頭上漸漸浸出一層細汗,手也不听使喚了。她只好停下來,安靜地一邊休息一邊沉思。
窗外的薔薇不知疲倦地旋轉飛舞,她總能和這些安靜優美的事物相溶,她的思緒逐漸飄向遠方!一陣短而優美的琴聲響起,將她的思緒拉回。明浩羽又在她毫不知覺的情況下坐在她身邊,而且正側身凝望著她。
「我現在終于明白,你到底哪里吸引我了!」他的聲音低柔、迷醉,一只手慢慢展開,手心里是一片嬌美的薔薇花瓣,「一個女子能生得這般驕而內斂,美而安靜,能不可人嗎?」。
藍雪不禁眉角一抖,冷冷地了他一眼︰「你又閑來無事想找人取樂了?」可是心里卻很莫名其妙地,隨著他的一舉一動泛著波瀾。
「我可不是閑來無事!我……算了!」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你很美,我想在我之前一定沒有人發現!」
「你敢調笑我?」
「我哪敢啊!」他調皮地笑著。
其實他也有可愛之處,有時的確惹人喜愛。
「如果你對我能尊重一點,我想我就能正常和你說話了!怎麼說我也是前輩吧,你要是再沒大沒小的……」
「前輩?你不過才大我兩歲,我們倆站在一起能有多大差別?」他的樣子像個孩童,好像有很多委屈和不滿。「我還不夠尊重你嗎?我在這里不求回報地幫你,你看把我累得!」他指著自己正常的眼圈。
他狀態絕佳,她絕對沒有看錯。這副可憐又可愛的表情,讓藍雪哭笑不得,「好,好,算我欠你一次行了吧!那您能不能好事做到底,教我把琴練好,我會感激不盡的。」
「這倒不難,不過——」他毫不客氣,「我要回報!」
藍雪的臉稍有些霜氣。
他又馬上補充說︰「你求我的事我已經做完了,排練的曲目、合唱的聲部安排,我都出色地做完了!至于其他,那可是私人請求!」
「你想怎樣?」藍雪勉強控制即將爆發的情緒。
「別這麼緊張,我又沒勒索你!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練過古箏?」
藍雪愣住了。
「我一看你的手就猜到了!你的手又白又修長……」他微笑著看著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完全是欣賞的神色,沒有一點雜質。
她馬上把手收回,目光也移到遠處,完全看不到表情。
「我很想听一听你的聲音,就像我為你彈琴一樣!」
「對不起,我不會!」
簡直得寸進尺,藍雪起身迅速收拾好樂譜,打算離開。他忙搶過樂譜,壞壞地笑道︰「你真不想學會這首曲子了,還有半個月可就要演出了?」
「你威脅我!」她的確很在乎。
「這麼說也太見外了吧,我只不過想听你彈首曲子而已!」
「你——」藍雪無奈,嘆了口氣後只好坐下,「你听著,要是你教不好……」
「保證完成任務!」他自信滿滿,宣告了這場戰役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