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送藍雪回去時,第一次得到允許可以到她家做客。說是「家」也不太準確,這只是租來的公寓,條件一般。藍雪一直都沒有自己的「家」,看情況,她也並沒打算在此長留。明浩羽似乎特別習慣這種簡陋的環境,看周圍的一切時沒有一點奇怪的眼神。
他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抱著她的寵物熊坐在沙發上老實地看電視。他也能吃得慣簡單飯菜,從不挑食。洗碗的時候,怎麼趕他都不走,就這樣抱著洗了將近一個小時。
「能告訴我你和韓允成的事嗎?」。他突然這麼問。見藍雪突然愣住,而且神色凝重,甚至有種悲傷,他又很後悔︰「當我沒說!我幫你擦碗吧!」
藍雪攔住了他,她神色壓抑,卻依然笑著說︰「沒什麼可隱瞞的!我可以告訴你!」
明浩羽很吃驚,「不隱瞞」應該指的是對他不隱瞞吧!
藍雪邊擦碗邊慢慢回憶說︰「上大學的時候,由于家里的原因,我比現在還要自閉而且孤僻,不太容易和人相處,所以也沒有朋友。偶然的機會,在一次校慶典禮上,看到學長的才華和風采,于是就有了敬仰之心。
「時隔不久,在一個陰雨天里,我因為沒有帶傘,手里還捧著全學年的學生材料。于是我就跑著穿過樓間的小廣場,果然還是不小心把材料一起跌到了水坑里。這時候,他出現了!他為我舉著傘,還幫我補齊了缺失的材料。
「之後我們便頻繁地接觸,開始了這段錯誤的戀情。他是一個沉默寡言、又有學者風度的人,我很好奇他為什麼會幫我到這種程度。他告訴我說,從我進入大學那天開始,他就一直默默關注我,直到那天雨中相遇。
「因為對他的崇拜,因為沒有感受過溫情,我竟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他。他平時很低沉,時常會抱怨,對我也漠不關心。雖說是戀愛,幾乎沒有約會,只有有煩惱的時候才在一起,一切都像最開始一般簡單、壓抑。很奇怪,我們竟然相處了一年。
「終于,他到了大四實習的關鍵階段,也是我們分手的時候。他又遇到一個合適的女朋友,是我們學校的校花,一家大企業的千金小姐。面臨事業愛情雙豐收的誘惑,他毅然地提出分手。最悲哀的是,我發現其實他並不喜歡我。
「我也只是剛好在他失戀的時候出現,很可笑,我只不過是陪他度過寂寞期的替代品而已。等到合適的對象出現,他當然會毫不留戀地離開。」
她把碗放好,繼續說︰「當時的我很狼狽,正趕上我在家里出了那種事,逃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他說分手。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不再相信感情這種事了!遇上他,讓我覺得愛情就像一個騙局,那麼虛假、不真實!」
明浩羽心里一振,忽然想起與周鵬的賭約。
她把所有的碗收好,擦了手。看著正在沉思的明浩羽,她像是已經擺月兌過去一樣,釋然地笑著說︰「開始,我以為你和他一樣,可是……」藍雪的臉不禁紅了,還壓低了聲音︰「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的世界里不會再有欺騙!」
他輕輕抱住她,心里卻忐忑起來,不知道這份恐懼到底是什麼……
一起看本市新聞時,突然說到福源原料企業倒閉的事。福源是一夜間倒閉的,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市場流動資金被凍結得也非常快,還被指控常年從事非法經營。藍雪不禁皺起眉頭。
「是你做的嗎?」。藍雪一直盯著電視機,若有所思。
「為什麼這麼問?」他笑著。
「沒什麼,直覺!」
「如果是我,你會怎麼想?」
藍雪回過頭,目光並不犀利,笑了笑︰「我會覺得,我還是不了解你,甚至還小看了你!」
「這是在夸我嗎?」。明浩羽作出不敢相信的樣子,「你沒有因此遠離我,已經讓我很意外了!」
「那就是你做的了!」藍雪果然還是露出復雜的表情,「我還不至于什麼都不知道,一定是因為範美才得罪了陳院長吧!明知道這樣,我卻還是把你拖下水……」
「還以為你要批我呢!搞了半天……算了,你還是責怪我吧,誰讓我的抵抗力比較強呢!」明浩羽突然把她拉了過來,抱在懷里,趁機親了她。「只要你不因此認為我壞就行了,我才不管其他!」
「吃了虧還不能還手,哪有這個道理?我不太懂商業場上的事,你做的雖然看上去挺殘忍的,不過換個角度,不這樣做事情就會無休無止,很多人都會牽扯進來,對吧!」
藍雪好像特別溫順,甚至有些小鳥依人。明浩羽雙指掐著她的下巴,眼眸深沉,像溫柔的潭水,「你懂我嗎?」。
「不知道!」藍雪的雙眼蒙上了層水汽,似乎還帶著莫名的悲傷。
「事實上,好像只有你懂我!」
他低下頭,輕吻著她,每一次心跳都震撼著她……
這陣子李翔終于結束了「游手好閑」的日子,楊緒每天都帶他一起上手術台增長經驗。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後來也就習慣了。才剛做完一次大型手術,李翔近乎是爬著出來的。
手術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楊緒和郭敏。後來楊緒也一臉郁悶和嚴肅匆匆出來,正巧讓過來檢查清理工作的藍雪撞見了。藍雪滿心疑惑,進去一看,發現郭敏一個人失落地蹲在地上。
藍雪緊忙過去扶她,「小敏,你這是怎麼了?」
她眼角還掛著淚,一見有人趕緊拭去,笑著說︰「沒事,真的沒事!」
「是不是楊緒他……」
「沒有!他只是讓我工作時專心一點!」一提楊緒,她馬上敷衍回避。
「你最近是怎麼了,連工作時也心不在焉!剛才做手術竟然還把手術刀給掉了,說實話,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真的沒有!」她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突然把一個本子塞給藍雪,「這是楊主任的!」說完急忙跑了出去。
藍雪在長廊里邊走邊想,自從院慶晚會以後,楊緒和郭敏表現出明顯的不自然。向來活潑開朗的郭敏經常會消沉,在人前她活潑的似乎有些過頭,沒人時就獨自嘆息。剛才看她出去的樣子,實在讓人覺得有些失落。
楊緒也是一樣,本來平時就不怎麼說話,現在幾乎不怎麼在大家面前出現,也不知道他在逃避什麼。最近的他,總是一副憔悴的面孔,讓人不免有些擔心。
記得剛進醫院那會兒,除了羅瑩,她接觸的第一個人就是楊緒。長久以來的相處,發現楊緒身上其實有許多與自己一樣的說不出的感傷。他在工作上嚴肅認真,有時甚至近乎刻薄,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對于楊緒來說,他親眼目睹藍雪一步步走到今天,管理整個第四護區,成為院史上最年輕的護士長。所以,他對藍雪是佩服的。藍雪對他也是一樣,兩個人不免有些相互吸引的地方。
一旦靠近,便能感覺得到,他其實是一個很能壓抑情感的人。一旦受到情緒影響,他便立刻離開人群,不會讓任何人發現他的變化。他這樣的一面是很難讓人看到的!想到這兒,藍雪不禁加快腳步。
很快到了楊緒辦公室門前,藍雪猶豫片刻,還是敲了。楊緒一臉蒼白,正隨便地翻看著桌子上的東西。
「是護士長啊,有什麼事嗎?」。還以為是病區的事呢。
藍雪走到他面前,把病例本遞給他,「你把它忘在手術室了!」
楊緒愣了一下,接著嘆了口氣,「瞧我這記性,謝謝!」
「是因為郭敏嗎?」。
楊緒僵了一秒,不愧是藍雪,向來直截了當。
「怎麼可能?」楊緒心里也明白,藍雪是和他一樣敏感的人,不過他還是不想讓任何人探到他的內心。「不過是平時一些細碎小事,沒什麼可在意的!」
「是嗎!病歷本是小敏讓我送來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小敏是個好女孩,希望你不要拒她于千里之外。也許一開始不太容易接受,可是一旦敞開心扉,就不會再有那麼多顧慮了!」
楊緒竟然笑了,「看見你這個樣子,我只能說,浩羽的威力可真不容小覷啊!」
藍雪的臉「唰」的一下泛紅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想到自己,楊緒臉上又顯出愁容,「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的接受能力也不強,以後再說吧!」
郭敏和楊緒絕對是一冷一熱的典型,真想走到一起的確不太可能。一想到郭敏難過的樣子,藍雪心里便有說不出的苦澀。提到明浩羽,楊緒不禁想起他和周鵬的賭約,于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和浩羽相處的怎麼樣?」楊緒突然問了一句。
「沒怎麼樣!」藍雪有些不好意思,回避說,「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藍雪!」
楊緒突然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