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何東城一走,明正康就給明浩羽打了電話。
「總裁,工作報告我馬上就給您送過去!」
才接起電話就是工作,看來自己對這小子是有點兒過了。
「不用了,明天再說吧!」
「那還有什麼事嗎?」。
明正康有些生氣︰「怎麼,還非得有事,沒事我就不能找你嗎?」。
明浩羽一愣,馬上停下手里的事,笑著說︰「不是這個意思!您交代的事我這不是還沒完成嗎!」
「現在幾點了?是不是已經下班了!」語氣稍有些緩了。
「好像是!正好我還有一點就寫完了!」明浩羽滿腦子都是那幾張紙。
算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明正康也懶得跟他計較。「你不用干了,下班以後陪我吃飯!嘟……嘟……嘟……」
明浩羽一臉驚奇,心里感覺怪怪的,這老爺子又再搞什麼?不過,他似乎還是感覺到了明正康對他的關心。
他們好久都沒有悠閑地在外面逛了,按往日的習慣,父子倆來到夜市里的露天小攤兒吃飯。記得從小時候起,明正康就經常帶他來這種地方。雖然又雜又亂,根本不是有錢人來的地方,但是父子倆卻很喜歡這種既熱鬧又溫馨的感覺。
這里的人都在普普通通地做生意,來往的人也都成群結伴很樸實地享受這份休閑娛樂。
「爸,這個好了,給您!」
明浩羽把烤好的肉串放到明正康盤里,他又開始忙著烤其他的。爺倆兒都穿著普通的棉衣羽絨服,帶著毛線的帽子和手套(明母親自織的),扎在人堆兒里完全看不出身份。外面雖然嚴冷,這里卻擠滿了人而且熱氣騰騰的,一點不覺得冷。
爺倆兒不像在公司那麼漠然的樣子,和普通人家的父子一樣,親密地坐在一起話家常。明正康雖然還是改不了那一貫嚴肅的面孔,不過卻不像在公司里那麼讓人畏懼了。
「你林叔出院了嗎?」。
明浩羽邊吃邊回答說︰「嗯,早出院了!林嬸說還是回家方便,在家照顧更周全一點兒!」
「那就好!你慢點兒吃,瞧你那臉跟貓似的!」明正康把紙遞給他。
「哦!」明浩羽擦了擦嘴,減慢了速度,「我這不是餓的嗎!這幾天下來,我都快失去味覺了!爸,別管我,你也吃啊!」
看著兒子還跟小時候一樣狼吞虎咽,明正康心里暖暖的,感覺很幸福。兒子的確累壞了,其實每次讓他去做那些不可能的事,明正康心里都舍不得。即便最後成功了,高興的同時還是很心疼。
兒子和他年輕是一樣,有著那股不服輸的沖勁兒,真上了戰場根本不是他能勸得了的。每每看到他這樣,心里都有種說不出的欣慰和喜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兒子已經長大了,看到眼前的他,記憶仿佛還停留在他小時候那無憂無慮的樣子。
「浩羽啊,最近累不累?」
餓得他依然邊吃邊說︰「還可以,工作嘛都是這樣,做什麼事都不輕松!不過現在比以前強多了,放心吧!」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又不是不許請假。公司里不是有規定嗎,每完成一個大項,就可以歇一陣!我看你這兩天先歇著吧!」明正康眼中閃著慈祥的目光。
「等我把剩下的事忙完,我就歇兩天!」他又把肉放到明正康盤里。
明正康吃了幾口,忽又想起什麼事,問道︰「雨嘉怎麼樣了,好久沒來咱們家了?」
明浩羽突然沒了胃口,神情閃閃躲躲的,「雨嘉……應該還好吧!自從上次在醫院里遇到她,我也有一陣沒見她了!」
「是嗎!」明正康若有所思,繼續吃東西。
「爸,跟你說個事兒,您一定別生氣啊!」明浩羽放下手里的東西,還擦了擦嘴,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我和雨嘉……您看我能不能……」
「不行!除非我死了!」
沒等他到說完,明正康就斬釘截鐵地回絕了。
明浩羽驚了,開始焦懼起來︰「爸,您怎麼都不听我說就……」
「什麼事都能商量,唯獨這件事,沒商量!」明正康立馬放下筷子,眉毛差點立起來,「雨嘉要是過了門兒,我和你媽都得住房頂兒,哪還有安生的日子!我不管你怎麼想的,這件事絕對不行!」
「啊?」明浩羽完全糊涂了,「我沒說我喜歡她啊,相反我前一陣子瞞著您把她拒絕了,我還怕您生氣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都笑了出來。明正康還搖了搖頭說︰「你小子就這事讓我上火!算了,只要不是雨嘉,隨便你找誰都行!雨嘉聰明伶俐,我和你媽都很喜歡,但這孩子有點太鬧了,要進了門可了不得!」
「我也是這麼想的!」明浩羽嘻嘻地笑著,可是他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看了看明正康和悅的臉色,于是說︰「爸,如果我現在考慮這樣的事,您會怎麼想?」
「沒什麼想法!事業固然重要,不過能養家就行,我還想早兩年抱孫子呢!你小子這麼飄,誰知道什麼時候定下心讓我如願?」
「其實也不用下決心!我想問您一件事,您還記得前一陣從院里來公司開會的藍雪嗎,就是那位護士長?」
「藍雪,听著熟悉!哦,想起來了,以前見過!」
「您說您以前見過她,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浩羽很好奇當初明正康給藍雪留專用電話。
明正康不禁抬起頭看了眼一臉好奇的明浩羽,眉間又緊鎖起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明浩羽頓覺涼水直灌,只要明正康不想說,隨他怎樣都休想問出一個字。
他又低下頭繼續吃東西,低低地說了句︰「我喜歡她!」
這回變成明正康愣住了,眉角一抖,只說了一句︰「你沒學壞吧?」明正康肯定以為他是沒事胡亂招惹,學人家在外面騙「小女生」。
「瞧您說的,我像嗎?」。明浩羽差點從凳子上掉下去,「算了,您愛信不信,我可管不著了!您剛才說了隨我喜歡,要想早點兒抱孫子,您就得接受!」明浩羽竟學起小孩子的賴皮了。
明正康百分百確定他是認真的,不禁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小子到底是他的兒子,處處都和他這麼像。于是就說︰「我和你媽都見過她,在北京,後來按我的指示她果然來了明江!」
話雖簡短,明浩羽卻听得很認真。瞧老爸這樣子,不像是不喜歡,只要不反對看來也就沒事了!
說到明正康第一次見藍雪,還要從四年前說起。當時的明正康剛剛在北京開完會,和明浩羽的母親正準備回去。兩個人從來不想太招搖,就買了普通列車的硬座,和眾多的客流一樣,在吵鬧雜亂的候車室里等。
就在準備排隊檢票的時候,明母的心髒病突然復發,這里人生地不熟,明正康一時間來不及應對。正在手足無措的時候,也在這里等車的藍雪及時做了救護,明母這才緩過勁來。這個大學剛剛畢業的內向的姑娘,連名字也沒留下就消失在人海中了。
因為誤了這趟列車,明正康又急著回去,只能馬上托人重新買了兩張票。沒想到開車不久,竟然在車門的角落里發現了她。當時車上的人多,她沒有坐票,只能帶著自己的小板凳,坐在不常開的車門的空當處。
在明正康夫婦眼里,這個默無聲息的沉靜安睡的小姑娘,在那張稚女敕的臉上卻可以看出命運的無奈與苦楚,還有那無限的蒼茫感。
第二天清晨終于到了站,夫婦倆遠遠就看到她孤獨瘦弱的身影。因為這個印象太深刻了,夫婦倆就多看了兩眼。沒想到她真的遇到麻煩,一直在車站里徘徊。夫婦倆終于有了機會上前感謝她,她正無助地向兩人問路,夫婦倆這才得知,她才一下車所有的錢就被偷了。
倔強的她就是不肯要夫婦倆的錢,只拿了她想要的地址就要走。明正康終于在這個時候給了她另外一個地址——明江醫院,他知道她一定是來找工作的。藍雪本來並不抱幻想,因為這家私立醫院在國內外都是聞名的,待遇就更不用說了。
後來藍雪還是試著去了,沒想到竟然被成功錄取。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應征工作的時候,明正康一直都在關注著。明正康並沒有直接幫她安排工作,因為他感覺得到這個女孩有著非同一般的倔強與自尊,所以他只在一邊旁觀。
結果證明,藍雪的確有這個能力,明正康沒有看錯。從她那不比常人的艱難的面孔上,夫婦倆都敏感到了她的無依無靠。所以當時的明正康是想,萬一她沒有被正常錄取,就真的想在暗中幫她,以作回報。最後看來,還是沒這個必要!
明正康雖然閱人無數,但是對這個女孩的印象確實非常深刻,讓人難忘!過了許多年,明正康當然會忘了她的名字,但是再見到她時,多年前的那個面容卻依然清晰可見。就這樣,明正康把自己的私人電話給了她……
明浩羽在得知這些後,心生愛憐的同時,陣陣心酸縈繞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