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醫院每天都要接待大批患者,南來的北往的,源源不斷,不讓人有喘息的機會。在護廳休息的時候听新人說,這兩天有個定時來院里打針的患者非常奇怪,老是提到藍雪,淨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什麼人啊?」藍雪順帶問了一句,也沒怎麼在意。
「不知道!看著像五十多歲模樣,長得倒方方正正的,給人一種大氣磅礡的感覺,還真有種大老板的氣度。不過絕不是有錢人,否則不會在又多又雜的普通病房的。」
「他都問什麼?」
「他問‘你們區誰管啊’‘護士長是誰啊’‘有個叫藍雪的護士長是不是這個區的’……還有好多問題呢!知道是您以後,又問‘她脾氣是不是挺倔的,對你們苛刻嗎’,還有‘她和她男朋友處的如何,她男朋友對她怎麼樣’……還不只問我一個人呢!您說奇不奇怪?」
藍雪還真有點在意了,要是普通患者問一些區里問題,不是對服務有意見,就是真的想知道一些院里日常工作的事,當話題聊。但是一直問到個人問題,還真是少見。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藍雪像平時一樣忙碌,顧不得想那麼多。
一天,藍雪正往值班室去,新人從一間病房里出來,說是那個奇怪的人想見見她。像這樣的事平時也常有,可能是反應問題,也可能是真想見見一區的護士長。藍雪本來沒打算馬上過去,她得先把東西送回去再說。可是路過玻璃窗見到里面的情景,把她嚇了一跳。
藍雪猛地停住腳步,顧不得回去,面容緊張焦慮,站在門口張望。坐在靠近門口的病床上的那個人,不就是明正康嗎?這可太意外了,讓人有些措手不及。藍雪莫名其妙地慌張起來,甚至有幾分畏懼。
他知道她和浩羽在一起的事嗎?知道他們現在的程度嗎?知道他們竟然同居嗎……知道的就可太糟了,她會被想成什麼人!可是不知道就更讓人矛盾了,他會同意她和浩羽在一起嗎?自己這種條件,能入人家眼嗎?
對了,他還要見她,不知為了什麼事!這下可怎麼辦?浩羽正在公司那邊,讓他過來嗎?不行,來不及,再說也不好!她在廊上矛盾地欲走還停的,來來回回幾趟,最後認命似的乖乖又站會門口。她連續大喘了好幾口氣,終于果斷地推門進去了。
明正康一抬頭,只隨便看一眼,那種處在冰天雪地里透心涼的感覺瞬間在全身蔓延。其實明正康看誰都這樣,他習慣了帶著一副正顏看別人。可是藍雪暫時可無法理解,因為心虛而膽怯,因為膽怯而害怕。她有種逼至絕境的感覺。
「呃……您好!」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最後猶豫地說出這兩個字。
「啊……藍雪,你叫藍雪,是吧!」明正康語氣沒有平時那麼嚴肅剛力。
「是的!您……您怎麼會在這里?我是說,不知道您病了,我……」
「不是什麼大事,也沒人知道我在這兒!病了,我就隨便來看看,一個人清靜,要不就得翻天覆地!」
明正康還是緊繃著臉,不過這已經不錯了,他也在極力控制,也怕嚇到眼前這個戰戰兢兢的姑娘。
「你這會兒不忙吧?坐下說說話!」
一般人很難發現明正康眼眸深處的慈祥,也許只有天性敏感的人能隱約察覺一點。藍雪也希望自己沒有會意錯,即便緊張害怕,她也沒有失去自我。她慢慢坐在明正康身邊,非常小心地陪他說話。
其他病患者都各自有人看望照顧,說話聊天。病房里不算吵鬧,但也十分雜亂。不知道明正康是怎麼適應這種環境的,這位明江集團正牌的總裁?
他們先回憶了當年在北京車站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明正康到北京出差的一些事,遇到突發事件遇到藍雪時的心情。後來又說到藍雪來到明江,他從旁關注……說了許多過往的事。明正康還提到他當年如何創業,環境有多艱難。
他們聊了很久,又是笑又是感嘆,藍雪的壓迫感也逐漸沒有了。明正康只是天生一副嚴肅讓人緊張的面孔,其實他並沒有那麼可怕。事實上他很慈祥,又敏感細心,有明浩羽身上的溫順感覺。不仔細體會,根本難以發現,所以他會被很多人誤解。
打完吊針,藍雪又親自把他送走,他的私人秘書蔣文昊準時在門口接他。這件事明浩羽也不知道,而且藍雪也一直沒告訴他。
後來明正康再來打針的時候,就一直是藍雪親自給他扎的,一有時間藍雪照例會過來陪他聊天。明正康對藍雪似乎很不見外,倒水洗水果……這些事他一點都不客氣,這讓藍雪心里也踏實不少,只要他不討厭就行。
藍雪很有耐心,明正康餓了她就親自去打飯,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她都很細致很小心。冷了熱了的,她就給他加被,送熱水袋。很多類似細節上的事,連明正康可能都不知道。就在這短暫的時間里,藍雪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
藍雪並不想證明自己,也不想表現自己。她和明浩羽的事與這無關,她分得很清楚。她也知道自己什麼身份,沒有任何奢求,她只求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幾天下來,他們相處得像朋友一樣自然,她也不再畏懼他了。明正康沒有一點大老板的樣子,他們每天都坐在一起聊些家常。藍雪很不回避地說了自己的過往、家庭和生長的環境。明正康一直听著,也不說什麼。他們什麼都聊,就是對明浩羽只字不提。
這天提前打完針,明正康有些暈暈乎乎的,可能是藥物反應藍雪就讓他到自己值班室休息。藍雪慌忙安排完手里的事,馬上抽時間過來陪他。他很喜歡她室內養的花花草草,而且愛不釋手,非要搬走他最中意的一盆不可。孩童般的樣子簡直和明浩羽一樣!
「浩羽對你怎麼樣?」
正說著一些柴米油鹽的事,明正康突然話題一轉,樣子又和平時一樣的緊迫嚴肅。藍雪只是低下頭,眼眸顫抖了幾下,又抬起頭很自然地笑著。
「很好!他很好!」不等明正康繼續說什麼,藍雪搶先說道︰「其實您什麼都知道了,知道我們現在……在一起,您是想給我留面子才沒說出來,這些我都明白!我的家庭背景,我都對您坦白了,其他事想必您也很清楚了!」
藍雪眼眸深處隱含著放棄似的絕望,不為人知。她拼命壓抑內心的淒涼與苦楚,盡量不要在明正康面前表現出來,臉上一直保持著淡然的笑。
「浩羽在各方面都很優秀,看得出來,您對他寄予了很高的希望,對他在感情上有要求也很正常。我沒有好的家庭背景,也沒有相匹配的社會地位,而且,我還比浩羽大兩歲。我明白我和他的差距,而且從沒奢求過什麼。您要說的我都能理解,所以……我能接受,您不要為難,真的!我不會死纏爛打,這一點您放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了這些,強忍住內心的酸楚,眼淚硬是讓她困回眼眶里。她不想等別人很為難地說出來,也不想讓人看到她懦弱的樣子。大家最好都能平靜地面對,剩下的就由她自己承擔吧,那些對她來說已經成了習慣,也許慢慢的又會平復了!
終有一天要面對這樣的現實,只是這一天來得太快了。如果能再多給她幾天和他相處的時間就好了,可是她又能向誰奢求。好想和他在一起啊,什麼樣的壓力她都能承受。可是她不能那麼自私,讓他和他的家人為難。她已經失去家庭的溫暖,她不能讓他也這樣。
他們都不說話了,空氣仿佛也凝滯了。她什麼也听不到,感覺不到。那種失去他的痛苦,讓她所有的知覺都麻木了。停了有幾秒,藍雪趕緊收拾好情緒,努力做出和平時一樣自然地表情,盡量別讓人家感到尷尬。
「您冷不冷,我再給您倒點熱水吧!」
藍雪笑著,一邊倒水一邊像平時一樣地和他說話。明正康卻愣住了,從她說那些話開始,似乎就一直不解和疑惑。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你是說你不要浩羽了?」明正康很驚訝地看著藍雪,目光突然變得單純而幼稚,「難道浩羽欺負你了,我會收拾他!」
「他……他沒欺負我,我們……」
「那是為什麼?」明正康的樣子好像真的是有些模不著頭腦。
藍雪有些糊涂了,「您不是……不同意我們在一塊嗎?」。
「我什麼時候這樣說的?我來是想問,你們既然都已經在一起了,為什麼還不結婚?」
「啊?」藍雪和他一樣驚訝,「可是我和他……」
「你這個孩子,想的也太多了!我要是不同意為什麼特意來看你?」一不小心說漏了,明正康突然皺了下眉,「啊……那個,口渴了,喝點水……」
他側過身去喝水,雖然露餡了,他倒也沉穩。藍雪呆愣著,難道他不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