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春暖花開,滾滾明江水湍流不息,幸福的日子如一江春色蔓延。
明浩羽一晚上都悶正在書房,連水也不喝,幾乎就沒怎麼出來過。一桌子的計劃書不知被翻了多少遍,早已凌亂不堪,他卻依然愁眉不展地沉思著。藍雪做完家務,又住了咖啡悄悄送過來。她輕輕放在書房的茶幾上,趁他沒發現在悄悄出去。
「阿雪!」
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很小心,卻還是影響到他了。「不好意思,我嚇到你了!」
「嘿嘿……」
他一這個樣子,準沒好事。果然,她又像抱枕一樣被他困住。
「剛煮的,喝吧!」藍雪把咖啡遞到他嘴邊,看著一桌子的文件,她都覺得頭疼。
「你喂我!」他指了指她的嘴。
他有煩心事從來不會寫在臉上,也不像一般人會正常地表現出來。不過他卻又另一套規律,就是一到這時候,就出奇的粘人,非要「捉弄」她不可。她就得像哄小孩一樣,對他百依百順,生怕給他雪上加霜。
他的臉在她身上不停蹭著,還催她快點給咖啡喝。藍雪皺了幾下眉,還是得乖乖依著。她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咖啡又從她口中緩緩流入他的口中。她的嘴剛要離開,卻被他輕輕捧住後腦,唇間半誘哄半強迫似的打開,之後,柔軟的舌尖相互交纏。
咖啡早已喂完,他們仍然難舍難分,交融著甜蜜的氣息。
好不容易才分開,她趕緊勸道︰「別鬧了,你不是還有這麼多事要做嗎?」。
「膩了!」他很無辜地看著她。
「不準膩!」她命令似的瞪著他,出奇的他竟然老實了,一定是遇到很大難題。她調整一下情緒,「這回是什麼問題,說說看!我雖然不懂,你說出來發泄一下也好!」
他又貼了上來,不過眉間隱隱有些愁容,「也沒什麼!只是……阿雪,你說護區里有沒有過在一件事上反復出現一個結果的現象?或者,對一件事無論怎麼處理,還是老樣子,沒什麼進展?」
藍雪想了想,「當然有,比如說請假問題和醫療事故問題!無論怎麼說,懲罰多麼嚴格,還是有人渾水模魚,不請假就跑掉。一個這樣,大家就都這樣,一旦有事,處理起來非常麻煩!後來我想了很久,也許院里的節假制度也有問題吧!」
「制度?」
「是啊,大家對這種制度不滿可是又沒辦法,總請假會扣工資,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什麼事都沒有,所以只好冒險翹班!醫療事故也是,都是因為人員分配有問題。一到忙季,各區人手都會緊張,雖然很少出現特別緊張的情況,可是這種現象本身就不正常。」
「那又怎麼樣?」
「有需要的地方人手不夠,等待看護的病人怎麼辦?而且這時候往往用新人來補,也是想讓他們快速進入熟練階段。不過負面影響就非常大了,她們水平各有不同,帶她們的人情況也各不相同,一旦出現應急情況,她們不行不說,要是組長再有問題,情況就不樂觀了。上次我們區不就因為組長偷懶,讓新人頂替最後出了事嗎!」
「調用新人,讓新人練手,這些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啊?」明浩羽不解。
「可是你沒發現這種方式很散、不好管理嗎?要按院里的規定,把她們分到各小組學習,不論適不適合,能不能真正學到東西,都要听安排。一有事,我們護士長就要一個個的問,連組長帶組員,一共幾十個組,真要問起來,那工程可太浩大了。到了應急需要抽人的時候,她們分散在各個組,根本看不出來誰合適誰不合適。誰也不能弄個競技比一下吧!」
「那你是怎麼處理的?」
「我們區在不違反基本原則的前提下,對規定少有一些變通。就拿新人來說,我不打算把她們分散,而是集中弄成一個小組管理,再讓各個組長分時間段以講課方式傳授經驗。每個組長各負責一周,這一周出了問題就由這一組承擔,所以每個組員都會盡心教。
「總體教授完畢,能取各種經驗之長,新人也能找到適合帶自己的人,更不會出現舊人欺負新人的事了。新人一邊各自找人學習,一邊集中在一起形成成績競爭,能力如何一眼就能比出來,也不怕抽人時有不行的上去了,這樣發生醫療事故的幾率也就小了!」
「原來如此!聰明,不愧是最出色護士長!」他恍然大悟,討好似的蹭了蹭她的臉頰。
「不過,畢竟是稍稍做出改動才容易管理的,院里的就規定不改,只靠這一點點努力,各方面還是會有影響。像你說的,一件事會反復出現,再怎麼努力,結果都一樣,沒什麼改變!幸好你提醒,以後我還真得注意一下!」藍雪獎勵似的往他身上靠了一下。
「制度有問題,處理方式又老舊,沒什麼具體突破,無論幾次結果還是一樣!」他不禁念道。
「咦,怎麼變成你幫我想問題了,你的事還沒說呢?」藍雪忽然想起。
他笑了笑,說︰「我已經有頭緒了,多謝老婆大人賜教!」
藍雪莫名其妙的,不過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相信他一定能應付。他總是這樣,自己的事從不讓別人煩心,帶給別人的永遠是笑顏。想到這兒,藍雪總覺得他好累,背上的負擔太大。她沒辦法幫他擔,但是她可以幫她減壓,給他力量。
她突然輕輕親了他的臉頰,「夠嗎?」。
「你說呢?」他明白她的想法,「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現在就很讓我引以為傲了,我又怎麼會失望!」她把他的頭輕輕埋在懷里,「浩羽,不要硬撐著,我不要你承擔太多!」
「真的?真的不讓我硬撐著?」他略有深意地看著她,讓人難懂。
「當然了,我會心疼的!」她還沒有發覺。
他忽然抱起她,將她壓在滿是資料的桌子上,嘴角上揚,「我從剛才就一直硬撐了,是你說的不需要,不許反悔啊!」
他毫不客氣地把手伸了進去,又不停在她身上親吻。
「你這個人,誰跟你說這個了?」她不禁後悔起來。
「就一下下嘛!」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她又一次心軟了,果然是克星!因為有很多事要做,他們只親吻一陣就沒什麼了。這一晚,他又要在書房度過了!
第二天早晨,藍雪做完早飯,臨上班前又去書房叫他。他一副衰相,跌跌撞撞地走出來,一下就撲到她身上。讓他上床休息他還不干,對她也不放手,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不過他確實很虛弱,還帶著黑眼圈,抱她的力氣比平時小很多。
怎麼甩都甩不開他,藍雪很吃力地帶著他一起去夠沙發上的手機,給羅瑩打電話,找她給請假。她實在不放心他這個樣子在家,打算陪他一天。不是身體上的問題,而是感覺到他巨大的心理壓力,所以她必須在他身邊。
他感動得不行,只是沒有力氣做出肢體表示。藍雪強迫著喂他吃早餐,又耐心地安撫他睡下。她卻完完全全成了他的抱枕,被他死死壓住,然後他甜甜進入夢鄉。他的樣子,明顯就是吃定她了,「先愛上的先輸」,這句話到底是那個混蛋說的?
再回公司的時候,明浩羽交了一份特殊的計劃書,是針對勁敵添華集團的戰略計劃。情況是這樣,添華集團與明江實力相當,是多年競爭對手。雙方既沒有吃虧也沒有佔到便宜,明江偶爾得力、偶爾被動的狀況常年持續,所以明浩羽就想用策略代替傳統套路。
現在代表集團與添華交手的正是明浩羽,前幾輪有勝有負,總體算打個平手。可是他明顯感覺到,憑他現在的能力,加上集團內部這種老舊戰略,根本就不是對手。過去與添華對抗的集團代表不算是贏,可也都沒出過意外。所以也決不能到他這兒出現閃失。
小小一本策劃書,明正康看了整整一個上午。明浩羽干勁十足地一邊處理其他事,一邊等待審查批準。一旦批準,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全力一搏,同時又為集團注入新活力,這樣他就有信心打敗添華。他滿心期待,就等著明正康一句話了。
一直到了中午,下班前明正康終于把他叫到總裁辦公室。可是,對他的新策劃,明正康卻婉轉地否決了。明正康既不說明他策劃的具體問題出在哪,也不說到底要如何對抗添華這件事。如此大事,他竟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可是,總裁,如果不按這個計劃實行,還按老路子走,我們根本沒有勝算!您說策劃的問題不大,以後可以考慮。可是既然問題不大,您指出來,我再修改好,當前也不能執行嗎?」。
明浩羽十分嚴肅,說起來,他本來滿心希望以為能通過,現在卻受到打擊,真的有些無法接受。
明正康也禁著眉,又仔細看了看,淡淡地說︰「這件事以後再說吧!實話告訴你吧,與添華對抗畢竟應經多年,長久形成的策略體系,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一旦有閃失,可能連現有的成果都保不住!」
「現在我們也沒有得勝的把握啊!」明浩羽很焦急。
「贏不了,可也不會輸!」
「這樣未免太保守了,難道我們一直都要滿足于這種狀態嗎?這樣終究不是辦法!」
「以明江現在的情況,還是有些勉強,時機不對。浩羽啊,這件事不要太心急!你先冷靜冷靜處理其他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明浩羽不再說什麼,壓力、失落、焦慮……各種復雜心緒同時折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