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暴勁風逼退的魑離三人,此刻也是狼狽不堪。三人望著被魅離與木玉德踫撞之下化為廢墟,一片狼藉的將軍府。對視了一眼,心中還有點心有余悸的感覺。
「死了,死了嗎?」
不僅是四尊,所有的人心底都在問。所有人的視線此刻都聚焦在木玉德墜落的地方,盡管那里依舊是一片黑暗,依然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微弱的白光閃爍,漸漸清晰。小鎮的軍民看到了那道偉岸的身影,慢慢地站立了起來。此刻的木玉德全身散發著白色的光芒,在一身白衣的襯透下異常的明亮。
衣服之上的血跡未干,在白光之中極為刺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夜空再一次靜了下來,只剩下嗚咽的風聲在小鎮上空肆虐著。
突然,白光閃爍,木玉德的身影動了一下。
「吾,不負皇天!」木玉德朝前邁出一步,蒼老的聲音響徹天際,一口鮮血噴出。
「不負將士!」再邁一步,口中血水再次溢出,
「不負百姓!」第三步踏出,木玉德的臉異常蒼白起來,嘴里的鮮血再也不受控制地瘋狂涌出,
「吾,死無憾爾!」第四步木玉德穩穩的站立,一手緊握長槍,一手往四尊的方向一指。渾身發出刺眼的白光,一道閃著幽光的藍色光圈四下擴散開。
「老主人,」柳逸磕頭拜下,
「爺爺,」孫微子身邊,遠遠看著這一幕的木措磕頭拜下,
「老將軍,」所有流沙鎮的將士、百姓磕頭拜下。
藍色的光圈似一只大手一般,溫柔地掃過流沙鎮軍民的身體,在那光圈里,所有人感受到了那股鎮守邊疆百年的豪情,感受到了失去親人的悲傷,感受到了生命的最後解月兌……
從那光圈里,他們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東西,那是一位老將百年不悔的執著。許多的將士,在光圈掃過的瞬間,體內的玄勁不受控制的散發而出,在這一瞬間,進入瓶頸的修為,霎時突破。
「這是…」魑離四人在光圈擴散開來的瞬間,心底駭然,他們從那光圈中感受到了一股天地元力的顫抖,一股讓靈魂悸動的危險。
「這是寂滅!四相印出,」四人再也顧不得狼狽,魅離更是顧不得體內傷勢。四人同時出手,一個巨大的手印在四人頭頂凝實。手印散發著蒼老古樸的氣息,金光爆射,破空而出,在四人前面形成一道金色的氣罩。
藍色的光圈轉瞬既至,與金色的手印猛地相撞,
「轟隆隆,」
一道猛烈的光柱沖突而起,直破蒼穹。在小鎮數百里的天空轟然爆裂開來,照亮整個天地,如同白晝。巨大的轟鳴聲,如滾滾雷鳴,在黑夜里炸響,驚天動地。
「噗,」
魑離四人幾乎同時,一口鮮血從口中噴灑而出,身體更是倒飛而出。魅離臉色頓時慘白,體內的傷勢再也無法抑制。
木玉德的身體依然挺拔,如標槍般屹立,手握長槍,雙眼圓睜,依然是那位百年廝殺的老將。身上的白光逐漸黯淡,指向四尊的手臂慢慢垂下,臉上卻浮現欣慰的笑意。雙眼瞬間閉合,白光消失,夜幕再次籠罩一切。
「退!」魑離帶起重傷倒地的魅離,低喝一聲,眼里的驚恐再難掩飾。四道身影,化作滾滾雷霆,消失在小鎮上空。
感受到木玉德生機消失的一剎那,整個流沙鎮爆發出了再以難以壓抑的哭嚎,聲音悲切,催人心肝。
「嗚,嗚,嗚,」流沙鎮的守軍吹響了軍隊的號角,低沉的聲音,好似嗚咽的哭泣聲,好不悲戚。
「爺爺,爺爺,」木措跪在地上,任由大風吹打著,嘴里重復著兩個字。稚女敕的臉龐,原本憨厚老實的模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仇恨,無盡的殺機。
「唉,老將軍一生,當為人杰也!接下來的事,就由我來做吧,微子願以生命捍衛老將軍的榮譽,」孫微子仰天長嘆,心中對木玉德再無芥蒂。
「爹爹,我和你一起,」秦天從地上爬起,眼里滿是堅定之色,語氣肯定道。
「還有我,小蜻蜓,」小蜻蜓肉呼呼的小拳頭緊握,在面前用力的晃了一下,表情很是嚴肅的樣子。
「爺爺,我一定會為你報仇,殺光那些害死你的人,一個也不放過!」木措小臉滿是無盡的恨意,仿若換了一個人,一臉的陰沉,眼里更是寒光畢露。朝木玉德所在方向,隔空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從地上爬起,一聲不響地朝屋里走去。
「爹爹,木措怎麼了,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嚇人啊,完全不像以前的那個小木措了,」小蜻蜓望了望木措的背影,輕輕地扯了扯孫微子的長袍,低聲道。
「木措這孩子,唉,」孫微子望著木措弱小的身影,眼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你也別太操心了,或許這孩子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失去爺爺的悲痛,慢慢就會好起來的。木措這孩子,從小父母就戰死了。現在就連老將軍也去了,只是苦了這孩子,」孫微子旁邊的解寧霜本想安慰一下孫微子,卻沒想到自己先哽咽了起來。
「但願吧!」孫微子微微一嘆,心中的憂慮卻沒有因為妻子的話有絲毫的減少,他相信就算老將軍在世也不願意讓木措這孩子生活在仇恨里吧。
第二天,大風依舊。天色剛剛微亮,小鎮所有的軍民就自發地來到了老將軍墜落的地方。老將軍須發皆白,蒼老的臉龐望著四尊退卻的發現,依然浮現著欣慰的笑意。
身子已然僵硬,再無任何生機,卻仍然筆挺地站立著,身邊長槍緊握,靜靜地矗立在一側,那種俾睨天下的氣勢依舊。白色長袍上的血跡已經被風吹干,很是觸目驚心。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天地仿佛只剩下這一道身影,猶如巨人般挺立。
老將軍的身下,一身灰袍的老者靜靜地跪立著,紋絲不動,正是木府的老管家,柳逸。也不知道他是何時到來的,當人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然氣絕,追隨他心中的老主人而去了。
人們靜靜地站立在老將軍的周圍,圍成一個大圈,密密麻麻的,有百姓,有守土的將士。所有人的心靈都彌漫著無盡的悲傷,老將軍最後的四句話依然在眾人耳畔響起。
「吾,不負皇天!」
「不負將士!」
「不負百姓!」
「吾,死無憾爾!」
「老將軍無負天地,柳逸的忠義無負天地,」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眾人默然。望著這一主一僕兩人,所有人蕭然起敬。
「爺爺,柳爺爺,我木措發誓,此生但有一口氣在,必報此仇!」木措跪在木玉德的身下,朝兩人的尸身各磕了三個響頭,語氣森然道。
「報仇,報仇!」幾乎同時,所有的將士發出了心中唯一的聲音,怒吼聲響徹小鎮上空,久久不散。
「嗚,嗚,嗚,」就在這時,急促的號角聲響起,這是大漢帝**隊在緊急軍情下才會吹響的號角,聚集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眾將士听令,隨我前去城樓,其余人等,將老將軍主僕遺體帶回厚葬,」孫微子從人群中破空而起。在孫微子的指揮下,眾人頓時止住了心中的慌亂,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
流沙鎮,城樓,孫微子的身影破空而至。
「情況怎麼樣,」落在城樓上,孫微子眉頭緊鎖,問道。
「報孫先生,探子回報,今天早上楚王羽親率百萬大軍,朝我流沙鎮方向進發而來,」一位將領回答道。
「現在情況如何,」孫微子沉聲道。
「探子剛剛回報,楚王軍隊距此不足百里,瞬間將至,」那將領再次回答。
「如此緊急軍情,你為何不報,為何剛剛才吹響軍號,你不知道貽誤軍情的嚴重嗎?」孫微子大怒,喝道。
「先生息怒,不是末將不報,只是…」見孫微子發怒,那將領言辭吞吐起來。
「只是為何?」孫微子眉毛一揚。
「回先生,只是,老將軍一死,末將不知該響誰匯報,請先生息怒,」
「接下來的戰事,我就是你們的新統帥,誰要再敢隱瞞軍情不報,貽誤軍情,殺無赦!」孫微子沉默少許,大聲喝道。
「遵命!」終將齊聲回答。
孫微子本來在軍中就威望甚高,深得眾將士的尊敬。再加上,木玉德平時就經常招他研究軍情,詢問計策,甚至直接由他指揮軍隊作戰,孫微子在流沙鎮守軍的心中早就是除木玉德之外,這里的最高統帥了。
「三軍听令,凝氣八層以上的將士隨我迎戰對方強者。其余將士死守城樓,臨陣逃月兌者,殺!戰不力者,殺!亂我軍心者,殺!」孫微子一連三個殺字,化形期九層大成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除了木玉德,其余人都不知道,孫微子在流沙鎮的修為也有如此之高,僅次于木玉德。此刻,他將自身化形期九層大成的修為在軍中展現出來有兩個目的。一方面是穩固軍心,在木玉德被殺以後,整個流沙鎮守軍失去了主心骨,軍心已經有了動搖跡象;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提高守軍的士氣,他要告訴守軍除了木玉德,他們還有一位化形期九層大成高手坐鎮。
「得令!」眾將此刻心中大定,一掃低落的士氣。
「賈庸听令,本帥命你帶三千士兵,召集全鎮百姓朝甘州方向轉移,不得有誤,」孫微子再次下令。
「末將得令!」賈庸領命而去。
整個流沙鎮守軍,在孫微子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運轉起來。
噠噠噠,
整齊的腳步聲,將大地震動。黑壓壓的軍隊,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頭。 亮的兵器,發出閃閃寒光。空中人影閃動,玄勁翻飛,強悍的氣息讓一些修為較低的將士呼吸一滯。戰鼓如驚雷一般,席卷天地。
望著黑壓壓一片,步步推進的雲州大軍,城牆上的守軍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眾軍莫驚,所有將士,隨我迎敵。誓死捍衛流沙鎮,為老將軍報仇,」孫微子騰空而起,玄勁迸發,在他身後一道道強大的氣息升起,守軍頓時穩住了腳步。
「捍衛流沙鎮,報仇!」眾軍齊聲高吼,士氣大振。
敵襲,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