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想要伸出手去,哪怕是拍拍她的肩膀,也能夠驅散一點她一身的悲傷。
許墨染,你可以嗎?
眼前這個女孩子陪著你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一個人去異國他鄉的酸楚你又知道多少?她帶給你的快樂你又能還給她多少?
許墨染,你給不了她任何東西,除了痛苦。
手終于緩緩放下,許墨染只是那樣站在那里,以一種守護神的姿態站在她的身後,只是他的身體太過羸弱,空有守護神的姿勢……
眸中的光彩終于被垂下的眼瞼遮掩,再睜開眼楮時已是一片清明。
祭拜了外公之後,再去祭拜了母親,接著兩人踏上回城的路。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杳杳躲在許墨染的傘下,心中一片凌亂。
感覺到身旁的人說了什麼,杳杳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于是許墨染漂亮的眉眼便映入眼簾,杳杳看見他對自己說︰「不要難過了。」
杳杳回以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
臉上有陽光,雨就滲透不進心里。
杳杳的笑容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溫暖都擺到臉上去。
許墨染看著她這個表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城的車子依舊顛簸,只是雨下得太大,已經不能從車窗看清楚外面的景色。
如果來的時候好好看看就好了,杳杳靠在窗邊郁悶地想。
「杳杳。」
喊她的時候,許墨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
「……」
「不要自己瞞著憋著。」
「……」
「還有……」
「許墨染。」
「嗯?」
「我喜歡你。」
知道自己得不到回應,杳杳又重新看向窗外。
我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說出來的時候心里沒有希冀,沒有想象中那麼慌亂,只有說出來的一身輕松。
身旁的男生沒有任何反應,杳杳心中不由地一陣悲涼,曾經無數次的幻想如果說出來會帶來的困擾,模擬了許多次鄭重地告白,沒想到此刻就這麼說出口了,在這不特別的情況下。
也許她只是求一個解月兌而已,從這一個人的感情里解月兌出來,他的關心,他的疏離,她都好像已經上癮了,所以她要戒掉。
要戒掉!
車子慢慢行駛在公路上,天色也漸漸地暗下去,只有偶爾的一盞路燈在一片黑暗中通過雨點折射出昏黃的光。
按下發送鍵,許墨染回頭看著身旁的女孩子發愣。
女孩子偏著頭緊閉著雙眼,把頭擱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以一種冷漠的姿勢保持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仿佛整個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見她告白那一刻的狂喜和瞬間席卷而來的悲哀讓他措手不及,他以為她不會說的,可是內心卻又好像希望她說,只是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一種絕望的方式。
多想在那一瞬間好好地抱抱她,驅散她從骨子里傳來的悲涼。
可是他不能,眸光漸漸暗下去,帶著一分隱忍,一分疼痛,一種從心底泛出來的涼意讓他有些瑟瑟發抖。
「這個孩子,如果不好好照顧的話,活不過20歲……」小時候躲在門背後的他听到醫生這樣告訴他的媽媽。
「可惜,這麼聰明的孩子,偏偏……」稍微大一些,他听到一些人總是在他背後這樣唏噓著。
「阿墨,替老師好好照顧杳杳……」那一天,老師這樣對他說。
他已經21歲了,他多麼希望這個數字已經打破那個20歲的詛咒,可是那天醫生這樣告訴他︰「別說現在沒有完全合適的配型骨髓,就算找到了,手術成功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的。」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接受這一切,可是當一切就在眼前的時候,他卻害怕了。
仿佛夢境一般,他緊緊閉上眼,听著自己一聲一聲的心跳,感受著空氣隨著呼吸進出自己的胸膛。
他害怕不知道哪一天,會突然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再也不能體會到這種胸膛起伏的感覺……
更害怕,再也看不到那個叫做葉杳杳的女孩子。
看來一直的疏離冷漠,一點效果都沒有啊,恐懼還是來得這麼的……猝不及防。
還好她現在听不見,所以她沒有听到他在那失控的一刻說的那一句「我也是」。
睜開眼,看著窗外如墨的夜色,他不敢希望這一輛車子沒有終點,就這麼一直行駛下去,他只是希望這輛車能夠多開一會兒,讓他和她再多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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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到站的時候,雨已經漸漸小了,車門打開,寒冷的空氣混雜著雨水撲面而來。
「我送你回家吧。」許墨染回過頭對傘下杳杳說。
杳杳搖頭,眯著大大的眼楮朝他笑︰「沒事,我能夠一個人回去。」
「那好吧。」許墨染也不敢再堅持,視線朝前方望去,看到候車室的淡藍色椅子上,有一抹紅色的身影已經站起來,朝著許墨染走過來。
杳杳也看到了,她微微一笑,走出他的傘底遠遠地跑到離他不遠的地方朝他揮揮手︰「我先回去啦。」
那一抹藍色的身影,已經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蘇安穿著紅色的大衣、扎著高高的馬尾,看了一眼杳杳離去的背影,稍作停頓之後快步走到許墨染的身邊,仰起臉看著自己喜歡的男生,臉上脆弱的神色一閃而過,只是泠然地開口︰「為什麼分手?」
冰涼的大街上,杳杳一個人撐著傘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走著,仿佛在想事情,又好像只是在發呆神游。
空蕩蕩的候車室,許墨染的聲音顯得好听而悠遠……
「因為我要死了。」
沉默了一會兒,蘇安慢慢地開口︰「我以為你會晚一點再告訴我。」
「我不想等了……」
「所以你會和她在一起嗎?」。
「不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許墨染,你還不夠殘忍。」蘇安苦笑了一下,將手揣進許墨染的臂彎里,拉著他走出候車室。
就算你明天死,我也想陪你走完這一程,就算你心里想著的、愛著的、護著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