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逐漸地恢復了意識,睫毛輕輕顫動,脖子上的一陣酸疼感也越發地清晰了起來,雙腳凌空,雙手被高舉過頭縛在一起吊著,承受著整個身體的重量,無邪在忽明忽暗中一陣掙扎,仿佛是突然沖破了束縛住自己意識的黑暗,她的眼睫嘩啦向上一扇,清明的瞳仁在睜眼的一瞬間立即下意識地迸射出一道極致的清醒與冷靜,這反應完全是出自于時刻警戒的本能。浪客中文網
待看清了自己的處境,無邪眼中才逐漸出現了一絲迷茫,清亮的黑眸蒙著一層朦朧,然後是一陣苦笑,蒼天大樹,荒郊野嶺,懸崖峭壁,荒木叢生,場景好一番淒涼,而自己正被高高地吊在這棵蒼天大樹之上,往外伸出的枝丫隨著她的身體的細微動作而微微晃動,好在她年齡小,體重輕,這吊著她的枝丫還能勉強撐著未斷。
低下頭往下看去,離地面足有好幾丈的高度,天色漸漸暗了,地面的情況甚至連她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只覺黑乎乎的一片,隨著淒厲的山風,送來一陣咸腥。
被吊在高高的大樹上的無邪稚氣的小臉上慢慢浮現上一陣滑稽的哭笑不得,這回是真的叫玩命了,她若在今日被野獸吃了,往後世間的大人就可以拿靖王世子作例子嚇唬自家的孩子了,山林猛獸最愛吃不听話的小孩,肉女敕血鮮,就像那不听話的靖王世子,被壞人抓走喂了野獸……
抬頭看了看頭頂那支撐著自己全部重量的細枝丫,已經搖搖晃動,隨時可能折斷,興許她還得要感謝那人的好心,擔心她還未醒來就已經被山野猛獸給吃干抹盡只剩下骨頭了,沒將她直接丟在這荒山野嶺,而是找了棵還算高大的大樹將她吊了起來?
想到這,忽然一聲低低的「 嚓」聲鑽進了無邪的耳膜,無邪面色微變,下一秒,頭頂那根枝丫果然 的一聲攔腰折斷,身子一空,無邪整個人朝著下方那漆黑的無底洞墜了下去,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無邪這一摔,整個人砸到了厚厚的荒草之上,耳邊夜風嗖嗖呼嘯,深秋暗夜,寒風頗為刺骨,荒野之中,還有野獸低吼的聲音發出陣陣回聲傳來,
人雖沒什麼大礙,但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無邪的腦袋還是感到一陣暈眩,好一會,緩過勁來的無邪稍稍動了動身子,確定自己還能動,這才用嘴解開了自己手上的繩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荒山野嶺的荒草長得比無邪還高,無邪小小的個頭完全被淹沒在這片無窮無盡的黑暗中,甚至很難用眼楮看到前方的情景。
此刻的無邪看起來極為狼狽,頭發衣服皆是亂糟糟的,小臉臉頰也被開了一道小細口,有鮮血從里面滲出,但那雙漆黑冷靜的眸子卻無一絲慌亂,凝了凝心神,無邪輕輕喘息,目光迅速地在可見範圍內掃了一圈,立即彎腰從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一支短匕,反手握著橫在自己的面前防身。
無邪的身子才剛剛直起,長勢瘋狂的荒草前方,輕得不能再輕的奚奚簌簌聲在慢慢地朝她靠近,低低的喘息聲掩飾不住野獸捕食獵物時的興奮。
無邪面色驟然一變,心髒撲通撲通加快了速度,她呼吸一凜,橫著匕首慢慢地往後退去,前方比人還高的密林中,一個碩大的輪廓越發地清晰了起來,伴隨著幽幽發出寒光的眼楮緊緊地鎖住了她,背後一涼,是無邪的身子已經退到了先前的那棵大樹前,無邪一驚,饒是她這般心思冷靜的人,此刻看著前方的雙眸瞳孔也劇烈地收縮,慢慢逼近自己的,赫然是一只身形龐大的野虎!
那龐然大物,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無邪想要再退,但淅淅簌簌的聲音沒有停止,四周的荒草被撥開,慢慢朝她逼進的野獸,原來還不只這一只!
她握匕首的手越來越緊,小臉有些蒼白,可是從頭到尾,就連一聲驚呼也不曾從她嘴里發出,這心理承受力,強大到了極點。
就站在無邪最前方的那龐然大物似乎被無邪手中泛著寒光的匕首刺激到了,忽然一聲低吼,吼聲驚天動地,就連無邪腳下的地面都不禁顫了一顫,不等無邪做出任何反應,那只虎巨大的身軀忽然向後一拱,做出了進攻的姿勢,電光火石之間,騰躍而起,獠牙滴著腥臭的口水,直直朝無邪撲了過來……
無邪緊緊咬著嘴唇,瘦弱的小身板退無可退,小手握著的匕首微微調整了角度,似乎要硬著迎上襲擊,就在此時……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檀香味壓過了這荒野的咸腥,無邪的身子忽然被人往後輕輕一帶,往後推了出去,眼前高大的白影閃過,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得甚至無法讓無邪做出任何該有的孩子的反應,只呆呆地看著站在她前方的高大的背影……
墨發被肆虐的風糾纏,白袍攢動,衣袂與暗夜的黑刺目對峙著,姿態瀟灑狂恣,那騰空撲來的龐然大物幾乎就在他的頭頂,而他卻依然紋絲不動地站在那,無邪看到他在詭異的月光下越發顯得冷酷和漠然的側臉,驀然地,他的嘴角緩緩地向上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帶著濃濃的嘲諷與不屑,怒吼著朝他撲來的龐然大物忽然被他一只手抓住了頭顱,巨物轟然砸在地上,眼前的情景顛覆了人的常識……
秦燕歸……是秦燕歸……
那一瞬,無邪無法否認自己見到這堪比魔鬼的男人時,心情竟是欣慰的,甚至激動得無法再維持自己先前面對猛獸仍可自持的冷靜。
那被秦燕歸一只手抓住頭顱往下砸的龐然大物似乎也有些懵了,完全沒想到區區一個人類居然能有這樣可怕的力氣,那猛虎並沒有懵太久,秦燕歸單手扣著虎頭,另一只手仍吊在胸前,腳下站的地方,甚至沒有發生絲毫偏移。
無邪回過神來,呼了聲「小心」,將自己的匕首丟了上去,秦燕歸側目掃了她一眼,低頭咬住了玉帶的一端,那繞過他脖子的玉帶驟然松開,被風卷到了半空中,他受傷的那只右手極其準確地接住了無邪仍過來的匕首,揚起,向下,直接插入了猛虎的脖子,腥臭的鮮血幾乎是噴涌而出的,濺在了秦燕歸的臉上,他眼也未眨,用力,匕首將虎頭整個取了下來,整個過程快得讓人恍然覺得不真切……
這可怕而冷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