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冬時節,新年的喜慶氣氛剛過。
一元之初,萬象更新,已入二月竹秋,刺骨的寒冬悄然淡離百姓的視線。
翠綠新生,枯木逢春,讓純白蒼茫的世界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
金烏東升,朝霞余暉,渲染天際,樹梢鳥鳴啁哳,使得床上沉睡的人兒眨了眨睡眼,轉動眼球,迷蒙地睜開,盯著床幔,一瞬間的恍然後,轉動小腦袋,眼眸朝上看著抱著自己睡得靜謐的男人。
僅短短數月,她已經習慣了身邊的懷抱,不再向初使那般警惕戒備。
這樣的自己是很容易讓獵物殺掉的。
這個男人到目前為止也沒有殺她的意圖,所做的事情硬是超出了她的認知。
父皇明明比她短暫的十六歲人生也大不了多少,十**歲的模樣卻有著讓人安心的感覺。
亂七八糟想著的雲笑,又犯迷糊的打了個哈欠,睡意朦朧,小短手佔有性的摟著皇甫天緊致結實的腰身,小臉埋入有著好聞氣息的胸膛,咕噥一句,「父皇!」便沉沉睡去。
就在她剛墜入夢境的同時,皇甫天睜開雙眼,晦暗幽深,雙目清明,低垂眼眸望著下巴處緊摟住他的小家伙,扯開嘴角的弧度越發擴大。
銀色漂亮的軟發和綢布般密集的黑發交織成一幅絕美的星河畫卷。
溫熱寬大的手掌握住腰間冰冰涼涼的小手,傳遞著余熱。
眸光中的顏色又深上一分,籠罩在眼睫的陰影下,看不出喜怒。
自那日救起雲兒後,他有詳問過醫師,當時醫師說雲兒本就是不足月生下來的小孩,身子骨比常人自然要若上幾分,更何況七殿下一生下就帶著一股寒氣,再加上先天性氣血不足,後天陰暗潮濕的環境,更是雪上加霜。
也不知道七殿下是幸還是不幸,若是常人恐怕早就胎死月復中,沒想到七殿下竟得上天庇佑安穩的活了下來。
其實他清楚,醫師當時的意思是雲兒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
他不敢想,如果那天不是他遇到雲兒,會是怎樣的後果。
看著雲兒的睡顏想著事情的皇甫天,竟也有絲睡意了,將被角掩好,朦朦朧朧中竟真的睡了過去。
……
兩人再次醒來時,快臨近餉午了。
該死用午膳的時辰了。
凱里盡責的在外候著,尖著耳朵听見屋內的響動,立刻招呼著使女將衣物配飾,洗刷用品端進寢殿內伺候。
「陛下,現已是餉午十分,午膳已讓御膳房準備妥當,只待陛下和七殿下收拾完好便可就餐享用,不知可否還有事情吩咐奴才去辦?」凱里腆著笑臉,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個的腳底板問道。
開玩笑,自打頭次因驚嚇過度而目不轉楮的盯著陛下,呃……準確的說是盯著為七殿下穿衣著帶的陛下,而差點眼珠搬家後,凱里再也不敢隨便亂看。
尤其是有七殿下在的地方。
對于七殿下的事情,他們伐斷果決的聖皇陛下的心比針尖還小上數倍,簡直到了讓人發指的地步。
「朕昨日吩咐你做的事情做好了麼?」皇甫天手法利落的為雲笑綁好最後一根靴帶後問道。
凱里掐斷心中的月復誹,恭敬的回道︰「回陛下,已經準備妥當,今日午膳一切都按照陛下吩咐做的。」
「凱里,你剛才是不是又在心里消遣朕了?」牽過雲笑的手,皇甫天看著眼前姿勢端正的凱里笑得意味不明。
啊?
「陛下,奴才惶恐,奴才對陛下的心日月可照,星河燦爛,無人能比,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可……」跪在地上哭天搶地表明中心的凱里,呃?突然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了。
「嗚……啊……嗚啊……」這是怎麼了?凱里掐著脖子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效忠的陛下。
皇甫天瞧著表情怪異的凱里,也不明白他突然怎麼了。剛才他說那話也不過只想嚇嚇一直在他面前沒大沒小的凱里,可自己也沒對他做什麼。
牽著皇甫天的雲笑晃了晃他的手臂,眼底紅光聚攏,不怎麼高興的說道︰「父皇,他好吵。」
皇甫天立刻明了,這場惡作劇是他的小豹子做的,而且還做得理直氣壯,好似本來就是凱里的錯,她只是施加懲罰而已。
皇甫天一樂,俯身將她抱進懷里,再看看快急出眼淚的凱里,終于決定發發善心,「呵呵……雲兒,雖然凱里平時確實吵了點,可他終究是父皇的人,不能欺負太過了。」
什麼叫不能欺負太過了,凱里效忠的陛下,這是您該說的話麼?嗚嗚……此時的凱里真是欲哭無淚。
一旁的幾位使女听聞也都掩嘴偷笑,紛紛同情地看著她們的總管大人。
「他說父皇的壞話,不能原諒!」彼時的雲笑倔強的堅持,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污染般,不可原諒。
上一世的雲笑總是一個人,所以她擁有的東西很少很少,遂對于自己認定的所有物有著異于常人的執著。
沒有人教她愛和給予,有的只是殺戮和掠奪,因此,在她的認知里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有從別人手中搶來。
陷入自我意識中的雲笑絲毫沒有發覺她眼底紅光越聚越多,似乎要蓋過其他的顏色。
「雲兒,雲兒,你怎麼了?醒醒!」皇甫天發覺她的異常,輕輕搖了搖她的身子,擔憂的喚道。
雲笑回神凝眸,紅光盡退,七彩華光頓顯,瞅著眼前的面孔,吶吶的喚道︰「父皇……」
「父皇在,沒事,沒事!」皇甫天拍著她的背脊,安撫道。
「嗯,父皇,我們去用膳吧,雲兒餓了。」雲笑抬起埋在皇甫天懷里的笑臉,對著凱里冷然道︰「沒有下次!」
再次將笑臉埋入懷中,悶悶的說︰「父皇,我們走。」
啊?愣愣的凱里此時才想起要追他們,爬起來就跑,邊喊道︰「陛下,等等奴才。」呃?他能說話了?
「哈哈……我能說話了,我能說話了……」後知後覺的凱里高興地直蹦,噸位較重的身材不免驚起一灘灰塵撲面。
暗影處,一道全身漆黑的身影,心下一陣鄙夷,白痴。
……
一道道珍饈佳肴悉數擺上桌面,暄香遠溢,鮮艷的色澤,精致雕琢的鳳雀尾兔,白玉瓷杯,晶燈盞耀,樣樣細致精美,無不讓人食指大動,垂涎欲滴。
雲笑七彩斑斕的目光瞧著眼前的物食,緊擰秀眉,一臉嫌棄。
正卯足勁在講解膳肴的搭配和功效之處的御膳主廚見此,不由得心下一緊。
雖然他入宮多年都未曾見過這位七殿下,也不知道他地位如何,但是在來此之前,宮廷總管大人一而再三的強調這位主子的重要性,他也不敢怠慢。
對于七殿下的傳聞,宮里知之甚少,就是現在,聖皇也未正式向外公開七殿下的身份。
七殿下那雙鬼魅般的魔眼,初次看見的他,打心底了發顫,從古至今還真沒听說過有種顏色的眼楮存在。不過,七殿下的模樣還真是生得美麗,簡直比仙童還要漂亮。
主廚抹了抹汗,能和聖皇一同用膳,地位自然不在話下,總管大人有事先交代,只要能讓七殿下高興,陛下就一定有賞,前途無量。
遂小心翼翼的問道︰「奴才愚昧,不知殿下對這些菜肴有何高見?」
雲笑卻是不理他,轉頭看向皇甫天,眸光七彩掠影,不甚高興的問道︰「父皇,這里面加了什麼?」
「回殿下,這里所有的膳肴都加入了益脾驅寒健體的藥物,像千足草,百味甘,雪蓮冰,萬年人參,還有……」
「行了,你先下去吧!過後,到內務處領一千金幣。」皇甫天揮揮手,讓其下去。
呃?他有說錯什麼話麼?不解的看向一旁的宮廷總管凱里。
凱里搖搖頭,心下嘆氣,這人太過急功近利了。
殊不知七殿下最討厭多嘴多舌之人,當然他凱里除外。
皇甫天見雲笑滿臉不豫的表情,無奈的解釋道︰「雲兒,你身子骨一直不好,無論怎麼調理,都渾身冰涼,這你該知道,前陣子父皇要你吃湯藥,你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就是,就是!凱里在心里月復誹,受苦最深的還是他,每次被聖皇逼著喝湯藥的七殿下,總是一副要將他生吞活剝的表情,可是他只是奉命送藥而已啊。
「父皇知道你怕苦,所以特地讓人備了藥膳,父皇知道,雲兒不會浪費父皇的一番苦心對嗎?」說著將雲笑摟進懷里,夾起一片肚絲遞到她的嘴邊。
雲笑瞪著凱里瞅著皇甫天,皺眉,張開檀口將其吞下。
「呵呵……這才是朕的乖雲兒。」皇甫天不辭辛勞的繼續喂,甚至還惡趣味的故意夾藥味較濃的菜。
雲笑不明就里,即使再難吃,也會將它吃下。
看得一旁的凱里嘴角直抽,差別待遇啊,差別待遇。
七殿下也只有在聖皇面前才會如此乖巧,只要聖皇不在,簡直就是一惡魔,千萬不能被七殿下的外表所騙。
這頓午膳在外人看來吃得還算溫馨,起碼龍顏大悅,只有七殿下從頭到尾都皺著一張苦瓜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