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皮膚,漆黑的鬃毛,七只冒著凶光的紅色眼珠,再配上那足足兩米高的個子,活月兌月兌一只變異的人型蝙蝠。一對巨大的黑色肉翅從它肌肉虯結的背部長出,每扇動一下,便有一股小型氣旋產生,攪動著雨水上下翻飛。它的身後,約莫有十四五個「黑點」,正快速的抖動著翅膀,黑壓壓如烏雲蓋頂。
有一只體型較小的聖魄飛了過來,褐色的小眼珠子掃過空無一人的營地,「巴勒護法,這個時候人類不都是在沉睡的嗎?怎麼會這樣?」
「就是啊就是啊,雷鬼大人叫我們來偷襲,這群人類都不見了我們還怎麼偷襲!」它身旁的一只高壯的六星聖魂嚷道︰「人類真是太狡猾了,不按常理出牌……巴勒大人,不如等明晚他們睡著了,我們再來偷襲吧。」
躲在楚傾夜保護罩里的陰陽師們集體翻了一個白眼。兄弟,你真心為你們鬼族的平均智商拖了後腿啊。
「圖雅,你給我閉嘴!」那只名叫巴勒的八星聖靈生氣的說,它豎了豎尖尖的耳朵,猛地嗅了一口氣,陰測測的道︰「空氣里有很濃郁的人類味道,他們一定躲在這附近,羅曼,傳令下去,搜!」
「是。」那只瘦小的聖魄一點頭,快速飛回了同伴之中。
不一會兒,黑色的鬼影從空中俯沖而下,尖利的爪子勾住一頂頂帳篷的頂端,整個甩了出去,「轟隆隆——」篝火、包裹、貨物,一樣樣被扔擲到地上,掀起塵土滾滾。
巴勒慢慢的降落到半空中,丑陋的肉鼻劇烈的扭動著,突然它露出一絲血腥的笑容,眼中凶光一現,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噴出一道毒水箭,直直的射向某處。
「人類,你們逃不了了!」
「就是現在!」楚傾夜手指一揮,撤下了保護罩,她身後的人按照剛才安排的,用最快的速度奔赴各自的戰場。
「楚哥哥,小心啊——」看著那只綠色的「箭」幾乎觸踫到了楚傾夜的面門,何彩蝶眥目欲裂,扯著嗓子拼命喊道。
「七絕鎖魂咒。」絢麗的七彩光芒暴漲,幾乎映亮了半個天幕,楚傾夜一邊耍帥一邊還不忘朝親愛的彩蝶妹妹拋了一個媚眼。夜色之中,「少年」的傾世之姿染上了一絲朦朧,卻始終不減那絕代風華,絕美一笑讓無數少女紅了臉頰,就連男人,也忍不住心生蕩漾。
風流無鑄,一樹光華。
「臭小子,你別給老子耍帥了!」某女騷包的模樣深深刺激了某人,百里冉嘴角抽搐,沒好氣的大喝道。
「哦。」楚傾夜乖巧的點頭,只是一雙漆黑的鳳眸依舊閃爍著壞壞的光芒,听得背後風聲乍起,她頭也不回,伸出手掌——
「啪。」
巴勒粗壯駭人的手腕輕輕地被一只雪白柔荑握住,停在了楚傾夜後腦勺的兩寸處,再也前進不得。這情景看上去似乎十分好笑,但身為當事人的巴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劇烈的疼痛通過手腕傳遞到七筋八脈,像是被火灼燒過一般散發出一股強烈的焦臭味,最重要的是,巴勒覺得身上麻麻的癢,像有無數的小螞蟻在它身上盡情噬咬。
「你、你,人類,你在我身上施了什麼妖法?」進退不得,巴勒的黑臉上浮現一抹惱怒,噴出一聲響亮的鼻息,它狠下心來,以手為刀斬斷了自己的手腕。
激射而出的綠色血液灑落一地,冒出咕嘟咕嘟的泡泡聲,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蟲從血液里爬了出來,前赴後繼的朝楚傾夜奔去。
「瞳術——天滅!」一朵小小的七彩火焰濺落在地上,沿著血跡一路燒了過去,只听得幾聲烤焦的滋滋聲,白色蠕蟲頓時化為了灰燼。
「瞳術?剛才本護法的手臂會出現那樣的感覺也是因為瞳術吧?」巴勒陰沉著臉,突然仰天長笑,嘶啞的嗓音像壞了的唱片,尖銳的劃在人們的心上,「本護法承認小看了你,不過……你還是要死在這里!」
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之後,一條全新的手臂從巴勒的傷口處鑽了出來,揮舞著朝楚傾夜劈去。
「這種雞肋技能你也敢放出來丟人現眼……」楚傾夜雙手環臂,腳尖一點向後拉開距離,涼涼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
突然——
血光暴漲!
原本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斷手突然閃電般的騰空而起,鋒利的爪子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毫不留情的貫穿了她的心髒!
絕美的臉龐帶著不敢置信的絕望,璀璨的星眸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震驚,「少年」的尸體靜靜倒在血泊和泥濘之中,逐漸僵硬。
「不——」何彩蝶水眸睜大,慘然的俏臉白得幾乎要消散在空中,她踉蹌著想要跑過去,腳下一虛,直接暈倒在地。
「老子要殺了你!」秋夢痕的俊臉紅得像血,暴怒異常,他提著大刀正準備沖上去,卻被倒下的何彩蝶絆了個狗吃屎,「噗通」一聲,和自家妹妹作伴去了。
「哈哈哈哈——」巴勒得意的大笑,狂妄的語氣像一面鼓重重擊打在每一個人心頭,「愚蠢的人類,無知的人類……巴勒大人可是擁有巨蜥血脈的黃金家族,斷足再生沒什麼了不起,可你不知道我還可以控制斷手吧,哈哈哈哈。」
「是嗎?」
「當然!」巴勒還沒有反應過來,插著腰狂笑,突然……呃。
僵硬的回過頭,對上的是某女燦爛如花的俊臉,「啪」的一聲,巴勒被突如其來的一拳揍得倒退幾步,原本就丑陋的臉上多出了一個綠油油的「綠」眼圈。
「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一刻,巴勒終于體會到了從天堂到地獄的極端差別,體會到了極喜到極悲的*滋味,它嘴巴發苦,下意識的望向地上的尸體。
在啊。
揉了揉眼楮,還是在啊。
「靠,爽快點!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楚傾夜扯著痞痞的笑容,手指一勾,沾滿鮮血的尸體頓時化作七彩的光芒消散在她的指尖。她模模下巴,邪肆而又風流。
「如果我不是人……」猛地一個大喘氣,「難道你是啊?」
巴勒磨牙,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你為什麼要戲弄我?」
「戲弄?唔……的確算是一個原因啦。」楚傾夜玩著手指頭,百無聊賴的擠擠眼,「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
「不是最重要的?」巴勒再次疑惑,豆子般的小眼珠咕嚕一轉,一種「可能」在它心底蔓延,從頭冷到腳。它蹭蹭蹭的跑了幾步,發出一聲嘹亮的吼叫,搜查著附近的同伴。
毫無聲息。
「喲,看來你還不算蠢到家呀。」楚傾夜笑眯眯的拍拍手,臉上的戲謔在月光之下越發的明顯,也讓巴勒在第一時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你猜的沒錯,我用幻術拖住了你的視線,然後……」
「然後大人就殺光了你們這群卑鄙的鬼族!」遠處,一群人拖著幾只龐然大物一點點走了過來,他們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沾染著鮮血,神情倦怠,狼狽不堪,但與此相反的是他們臉上的笑意,以及眼中滿滿的崇敬。
為首一個人向前一步,朝楚傾夜恭敬的鞠了一躬,興奮道︰「大人,我們贏了!」此時的心中再也沒有一絲絲的不屑與輕視,這位看上去不滿十五的大人,救了他們整整一營的人!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幾乎不能相信那是人類的力量,快到極致的速度,矯健完美的身手,趕緊利落的絕殺,幾乎她的每一次攻擊,都能帶走一只聖魄的生命,那種睥睨天下的霸氣,至今讓他覺得心顫不已。
楚傾夜漫不經心的把玩著墨發,眼眸淡淡的瞥過巴勒氣急敗壞的臉,唇邊噙著一抹顛倒眾生的邪笑。除了百里冉這位靈符師,她手下沒有一個黃金陰陽師!而對方至少也是個高星聖魂,若是硬踫,她手下的二十人根本就是羊入虎口,不夠瞧的。所以她假裝和巴勒周旋,再用幻術吸引它的目光,她則混入人群之中,用最快的速度各個擊破……就算到時候巴勒發現了她的計謀,也已經回天乏術。
既能消磨雷鬼的一部分勢力,又能獲得營地眾人的擁戴,這筆賬她根本穩賺不賠!
想通了這一點,百里冉的臉上再度出現了一抹震驚。天才本不可怕,但有謀略有心計的天才卻是太可怕了!在這個少年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流羽大陸的未來……是重生亦或是徹底毀滅!
巴勒垂著頭,捏了捏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猛烈的殺氣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它是高傲的聖靈,是雷鬼大人最器重的護法,但是今天卻被一個乳臭未干的小鬼一次次的戲弄……
「人類,你竟然敢羞辱高貴的巴勒大人,黃金血脈的後裔!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巴勒的脖子上爬滿了突兀的血管,血紅色的小眼珠子瞪得老大,它大吼一聲,整個鬼都化作了一道詭異的紅色光球,忽明忽暗。
「這是……自爆?!」
「自爆!它要自爆了!快跑啊。」旁邊傳來了驚恐的尖叫,恐懼就像瘟疫一般席卷了整個營地,以光球為中心百米之內的生物全部撒開兩腿瘋狂的往外跑,生怕晚了一步烏龍的喪生于此。
「百里大哥,你的太乙分光符可以抵擋嗎?」楚傾夜無奈的揉了揉眉頭,邊跑邊問。她好不容易才收服了這群人的心,要是全部死在這里,那就真是欲哭無淚了。
百里冉嘆了口氣,搖搖頭︰「八星聖靈的自爆威力實在是太大了,我的太乙分光恐怕控制不住,除非有另外一個高手用他的絕招相助,可是這荒山野嶺的,哪會有這樣的高手,還好死不死的擁有這種千年難遇的防御技能……」
話還沒有說完,他突然覺得背後一寒,回頭一看,楚傾夜正用看到了肉骨頭般的餓狼眼神綠油油的望著他,臉上陰測測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你……」
「嘿嘿,百里大哥,快跟我回去!」一把拉過百里冉的手,兩人重新朝爆炸中心跑去。
「大哥,快使用太乙分光!」
「嗯。」百里冉衣袖一拂,黑白兩道符紙飛舞而出,逐漸形成了一道大大的圓形太極,兩束光芒籠罩了整片大地。
光球的顏色越來越深,蘊含著恐怖到極致的威力,慢慢的它開始擴散,一觸即發。
「七絕鎖魂咒!」危機關頭,楚傾夜也不管什麼顧忌不顧及了,七彩的光芒流溢而出,化成了一朵流灩明晃的七絕之花。
「轟——」光球終于徹底爆開,巨大的沖擊力撞擊在兩人合力匯成的結界之上,掀起塵土滾滾,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像一股颶風瘋狂的席卷一切,霎時間,整個營地只剩下光禿禿的泥濘。
眾人匆忙逃命之中,下意識的回頭一看。
那被晨曦浸染的半空之中,浮著一雙七彩之瞳的虛影,流光溢彩,攝魂奪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