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密林深處,兩前一後三道身影忽高忽低,上下起伏,樹葉在他們的腳下踩得索索作響,不時有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
前面的兩人動作極快,往往還沒有站穩便又是一道流星般的殘影,動輒即逝。而後面的一人則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悠閑的仿佛閑庭漫步。倘若有高手在此就會發現,從頭至尾這三人之間的距離從未改變過。他們快,他就快,他們慢,他就慢,契合的仿佛商量好了一般。
「傾夜,你又給我們惹了什麼事?」夜麒重新化作一條碧綠的小蛇,搖晃著小尾巴一路爬上了她的脖子,將蛇頭舒服的搭在她的肩膀之上,他眨了眨幽藍的蛇瞳,嘶嘶的吐著信子。
呃。
楚傾夜無語的模了模鼻子,貌似、也許、大概、似乎她已經沒有信用可言了呀?為啥出了事,她的這些契約者們第一個反應就素她……
「哪有?!」她委屈的叫了起來,「明明是那個暴龍東方惟招惹出來的,和我絕對是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說完更加貞烈的擺出一副「絕不說謊」的堅貞表情。
夜麒眯著眼哼哼了兩聲,幽藍的眸子里十足十的不相信,他扭了扭細長冰涼的身軀,將蛇頭埋進了某女的衣襟,以休息之名行吃豆腐之實。
楚傾夜強忍住拍死這個色鬼的欲—望,咬牙道︰「我問你,這世間有沒有左眼與右眼完全不同的陰陽之瞳?」
夜麒得意搖晃著的小尾巴陡然一僵,他慢慢的抬起蛇頭,「你是說……異瞳?」
「嗯。」楚傾夜仔細想了想,回答道。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夜麒的語氣更加嚴肅,一向嬉皮笑臉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一抹凝重。
「墨染錦的陰陽之瞳很奇特,一只藍一只綠……」楚傾夜頓了頓,補充道︰「很漂亮。」
「卻也很不祥。」夜麒淡淡的道。
「不詳?」
「是的,異瞳是反天常之物,說白了就是一種禁術。擁有異瞳的人,在母體內就開始貪婪的吸收一切外在力量,往往他們的生命是建立在他們母親的凋亡之上,所以異瞳者也被稱為弒母之鬼,被所有的人視為不詳與災厄,一旦發現就會被扼殺。」
弒母?!
黝黑的瞳孔下意識的睜大,她的目光不自覺追逐著前方的墨染錦,心中微動。即便金玉其外無限風光,即便位高權重萬人推崇,卻從出生的一開始,就充滿了血腥的殺戮,被無數人暗暗詛咒。
難怪她覺得墨染錦總帶給她一種毒蛇的陰冷,有時候他明明是笑著的,卻比萬年不化的寒冰更加森冷。一個在旁人只知陽奉陰違的世界中長大的人,心里怎麼可能不變態?
「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可憐?」夜麒突然用不屑的口吻道。
「哈?」她沒反應過來。
「墨、染、錦啊——」夜麒拉長了語調,細長的蛇瞳往旁邊一斜,原本聳搭著的小尾巴又開始傲嬌的一翹一翹,「唉唉,有個沒常識的主人就是傷腦筋~」
「……廢話少說!」
「異瞳者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陰陽之瞳,換而言之就是擁有兩種血脈瞳術,所以這種人要麼年幼夭亡,要麼天縱奇才,一旦成長起來那就是高手中的高高手,百年難遇啊。」
「這麼說,墨染錦的潛在能力其實要比東方惟更加可怕?」楚傾夜模著下巴,低頭思考。
「當然!墨染錦的異瞳,藍色的應該是扶桑島的血脈之瞳,奇瞳榜排名第二的純風,至于那綠色的……我沒親眼看到過,我也不知道。」夜麒得意的扭了扭小身子,如果現在是人型,楚傾夜幾乎可以想象出他一臉歡快雙手插腰仰天大笑的樣子。
這個妖孽孔雀男!某女搖頭失笑。
終于,東方惟和墨染錦停在了一片斷崖之上,嶙峋的怪石掩映,遮天蔽日,飄渺無形的雲彩環繞其中,映襯著低谷處洶涌奔騰的江水,一片巍峨軒邈。
「逆水峰,」東方惟俊眉一皺,「那個混蛋竟然選擇了號稱天雲一線天的逆水峰。」
所謂的一線天,顧名思義,就是于險峰之處裂開一罅,仿佛用利斧劈開一樣,相去不滿一尺,長約一百多米,從中漏進天光一線,宛如跨空碧虹,險峻無比。逆水峰本就是天雲山上僅次于主峰奉天的第二高峰,比起前者來更多了一些蜿蜒困厄,少了幾分平坦開闊,地勢復雜,易守難攻。
黑袍怪人將位置選在了這里,即使有比他實力高出數倍的高手在場,也很難在不傷及東方小曼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東方惟和墨染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眸里看到了一絲惱怒以及……挫敗。
「東方,等一會我去引開那黑袍怪人,你趁機把曼兒帶出來。」墨染錦建議道。
「不行!」想也沒想,東方惟不假思索的拒絕了,「這樣就會把你暴露在險境,我絕對不能讓你去冒險。」
「可是……」
「我說不行就不行!」
「嘿嘿,別爭了,還是一起進來吧。」陰測測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兩人的耳邊,特屬于黑袍子的沙啞嗓音像是尖銳的玻璃劃過地面,讓兩人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他們,被發現了?
「竟然能跟到這里……嘿嘿,看來老夫真是小瞧了你們。」那聲音一頓,突然轉戾,「遠來是客,兩位公子還是別推月兌了,一起過來喝杯茶吧。」
兩人面面相覷,無奈東方小曼還在對方手里,只得咬牙進入了那幽暗的裂谷。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楚傾夜痞痞的挑起嘴角,故意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咦,你們居然還有一個同伴?」黑袍子似是一驚,楚傾夜頓時覺得一縷實質性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自己,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惱怒和殺意。
「還有一個?」東方惟和墨染錦眉頭一皺,下意識的回過頭,就看到楚傾夜慢慢走出黑暗,絕色的臉上帶著憨憨的傻笑,一副做錯了事的二呆模樣,「對不起對不起,不小心腳滑了。」
這句話在黑袍子听來,就是他們安排此人在這里做暗哨卻無意間暴露了行蹤,听在東方惟和墨染錦而里,便是「他」剛剛趕到,還沒有意識到情況便被發現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從側面讓他們相信了,這個看上去很好騙的二呆少年根本不具有什麼殺傷力。
東方惟大為惱火,星目一瞪,「你怎麼還是跟過來了?」
「我、我,我不能拋下你們。」楚傾夜咬著唇,裝出一副害怕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將「純潔的小兔子」一角扮演的惟妙惟肖,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活生生的是對東方大暴龍蹂躪弱小的指責。
「我倒更想知道,你是怎麼跟上的?」墨染錦的目光了多了幾分巡視。
「那是因為我有小多嘛~」楚傾夜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似在哭泣,只有熟知她本性的夜麒和小多才知道這個小魔女是多麼的鬧騰人。
「變異鬼族?」兩人的視線掃過楚傾夜的腳,恍然而視。
「好了,要敘舊的話就進來敘吧。」黑袍子冷冷收回目光,「你也跟上。」
跨進裂谷,光線陡然一暗,只能依稀看到事物的輪廓,泥濘的土地還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腐爛氣味,讓人幡然作嘔。
在狹小的甬道里彎彎繞繞,估模著走了十幾分鐘之後,黑袍子道︰「停下。」
三人面前的空氣一陣扭曲,露出一個黑暗的如沼澤一般的深淵,還沒等三人反應過來,巨大的吸引力就把他們一起吸了進去。
「哎呦。」東方惟重重的摔在一塊岩石上。
「哎呦。」墨染錦緊接著倒在他的身側。
「哎呦。」楚傾夜悄悄運起混沌之力,改變了方向,重重的摔在兩人的身上。
「噗——」兩人被無恥的某女砸的噴出一口鮮血。
「曼兒!」東方惟剛一抬頭,就看到了被禁錮在牆上昏迷不醒的東方小曼,連嘴角的血絲也來不及擦,用盡全力朝那邊跑。
然後——
血藍色的光芒一閃,他重重的彈了回來,捂著胸膛吐出一口黑血。
「東方!」墨染錦連忙去扶他。
「混蛋,混蛋!」東方惟狠狠地以拳砸地,俊俏的臉上滿是不甘。他怎麼會這麼弱小,他要是再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
一陣黑風襲過,黑袍子穩穩的站在東方小曼面前,笑得肆意而又奸詐。
「快把我妹妹還來!」東方惟大叫。
「喲喲喲,還真是一個關心妹妹的好哥哥,讓我都不忍心了。」黑袍子喋喋怪笑,忽的一拍手,「嘛,一向慈悲的我就給你們一次機會。不如這樣吧,你們三個人和我的屬下輪流比試,如果你們贏了,我就把你妹妹放了,但如果你們輸了……」
聲音陡然一揚,尖銳的嗓音如鬼魅亂笑︰「你們就要成為我的蠱人,一生一世受我的操縱,永世不得超生!」
「我……」東方惟俊眉一蹙,下意識的望向墨染錦。如果只是他一人,他一定會答應,可是染錦……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開始猶豫。
「惟,答應他吧。」墨染錦突然一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愉悅的笑容帶給人一絲心靈的溫暖,「我相信你。」
「……」東方惟突然仰天長笑起來,形如瘋癲,「好好好,染錦,如果我東方惟能活著出去,你將會是我一輩子的好兄弟!」
墨染錦但笑不語。
「我也參加。」楚傾夜淡淡一笑,上前一步。或許她之前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態,但是此刻,她卻是全心全意的想要幫助東方惟,不為名,亦不為權,這為了這一刻燃燒似火的真情不滅!
「你,」東方惟懷疑的掃了她一眼,「行嗎?」
「試試便知。」楚傾夜的神態之中突然多出了一分睥睨天下的狂傲,但是極快,快得讓旁人無法捕捉。
東方惟只覺得眼前一花,這個無賴無恥的家伙,也會有這麼霸氣這麼冷傲的時候嗎?仔細一瞧,還是那副令人討厭的小白臉樣,嗯,肯定是眼花,眼花了而已。
不過雖然如此,東方惟心中對楚傾夜的印象還是大大的變好了,不管這家伙是被熱血沖破了頭腦,還是命在弦上不得不為之,「他」都符合一個強者的精神。
這個朋友,他交了!
三人相視一笑,執著的信念在這一刻盡情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