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突然憑空刮起一陣厲風,接著便有一道虛影沖向昏迷不醒的邪修。說時遲那時快,鳳岐的手上出現一把黑色的大刀,翻手就斬向那道虛影。一聲慘叫,一聲悶哼。那個躺在地上的邪修變成了兩段,他被斬斷的地方多了一只斷臂。
鳳岐剛收回刀,大家就看到一個不到一尺高的小人從那邪修的頭頂竄了出來。這個小人就是那邪修的元嬰,周身翻騰著讓人心悸的血色。那些翻騰的血色不時凝成各種年幼的面孔,個個表情淒厲。
那個元嬰出來就想跑,鳳岐那眼楮一瞥它,它就一動也不敢動了。鳳岐握著刀的手翻了下,一道令人心驚肉跳的銀芒從刀身向那個元嬰激射而出,瞬間就將那元嬰化為了碎片。
實力勝于事實,再說那元嬰一現身就證明那人是邪修無疑,本來還想指責兮然等人是在做戲的人趕忙閉緊了自己的嘴巴。他們若說這不是邪修,估計其他人都能把他們和這個邪修一起滅了,他們可不敢只為逞口舌之快就冒這樣的險。
「二牛!」一聲滿含急切的聲音從人群後響起。
听到聲音,被柳明思擋在身後的男孩就跳了出來,臉上滿是驚悸,顯然被嚇得不輕。找到了那聲音主人的位置,男孩就邊向那面跑,邊大喊︰「爹,我在這兒。」
「你個混小子,想嚇死你老子啊。」一個打扮樸實的中年人擠進人群,看到男孩拎起來就照著他的 里啪啦的亂打了一氣。然後緊緊的把男孩抱在懷里,像是要把他嵌進自己的身體里。
小男孩本來想找安慰,卻被狠揍了一頓。被松開後剛想扯開嗓門大號一頓表示抗議,抬頭看到自己父親居然哭的不成樣子,忙不知所措的幫他擦起眼淚,「爹,你別哭,我再不亂跑了。」
中年男人抬手抹了下臉,跪地沖鳳岐磕了個頭,就拉著男孩向人群外走。他剛才下手可不輕,男孩疼的邊走邊抽嘴角,卻揚著笑臉和中年男人說他要吃糖葫蘆。
兮然向右歪了下頭,「那個人打兒子是因為太怕失去他?」
柳思明點頭,「對。」
兮然又把頭外向左邊,「那男孩被打的那麼狠,還能那麼對著父親笑,是因為知道他父親真是被剛才的事嚇到了?」
柳思明再次點頭,「對。」
兮然把頭擺正,「這就是父子情?」
柳思明又一次點頭,「對。」
兮然滿眼羨慕的看著正在擠出人群的父子,「真好。」
柳思明抬手抓了抓後脖頸,「你沒有父親?」
「我不知道我爹人在哪里,我從沒見過他。」兮然扯了下嘴角。莫然也不知道誰是他們的爹,只和她說他們那位娘親留下一句話——‘只要他看到他們,就會知道你們是他的孩子。’他們想從他們那位娘這面找線索也不行,他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娘是誰,更不用說找到和她有關系的人。
柳思明抬手模了模兮然的頭,「我娘沒的早,爹帶著我和哥哥,過的很辛苦。你母親帶著你也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娘生下我和哥哥就死了。」兮然發現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便冒出了名為酸澀的情緒,刺激的眼眶周圍酸酸的。若不是她及時眨了下眼,眼淚就流出來了。
看兮然眼眶紅紅的,柳思明就慌了,「你別傷心。我可以做你哥哥,替你爹娘照顧你和你哥哥。」
柳明思從殺父仇人已經魂飛魄散的事實中回過神,就一直在定定的看著柳思明。雖然柳思明和他記憶中的弟弟有天壤之別,他還是能確認他就是他以為已經被那邪修害死的弟弟。鳳逸君不認識他,他可認識鳳逸君。國師大人在面前站著,他不敢造次,只能強忍著想沖上去緊緊抱住弟弟的沖動。
在府里做小廝的都有幾分眼力,單看鳳逸君對兮然的態度,他就知道兮然的身份不一般。听到柳思明說他可以做兮然的哥哥,嚇的差點沒昏過去。定了下神,抬腳就對著弟弟踹過去,「你個混蛋,連弟弟都做不好,還想給人當哥哥。」
看到柳明思抬腳,鳳岐就伸手把兮然抱了過去。閃開了一點,把那個位置留給那對兄弟。雖然身形差異不是一般的大,一看到這兩人他就確定這是一對兄弟。
面對柳明思氣勢洶洶的一腳,柳思明沒有躲閃。挨完踹後抬手摘下斗笠,眼神卻躲躲閃閃的不敢對上柳明思的眼楮,「哥,我變得好丑。」
「再丑,你也是我弟弟。」看到柳思明的模樣,柳明思的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抬手撫額,「說,你又亂吃了什麼東西?」
兮然眨眨眼,這話听起來好像是說柳思明亂吃東西的前科累累。或許他沒被萬年玄參撐死,就是那些前科累積的結果。
柳思明立刻蹲體,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哥,我再也不敢了。」
一個兩米多高的壯漢做這種動作實在讓人絕倒,但柳明思卻覺得心酸不已,哽咽著把手放在柳思明的大手上,「以後別再亂吃東西,咱家就剩咱們兩兄弟了。查到是那個邪修拐走了你,沒多久爹就查到了他的下落。他去找那邪修拼命,結果被人家一掌就給拍死了。」
剛才已經知道他們的父親已經死了,柳思明听完柳明思的話沒有太激動。反倒是想起柳明思不要命的沖到那個邪修面前嚇的渾身發冷,忙仰起頭,「那你也要答應我下次不再明知道打不過還那樣傻愣愣的往上沖。」
柳明思僵了一下,然後很鄭重的點了下頭,「好。」
兮然看著兩兄弟的互動,在腦中幻想了下自己和莫然說什麼再也不敢了。怎麼模擬,她都覺得莫然最好的反應是對她視而不見,最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拎起來她就遠遠的丟掉,最差的反應就是一巴掌拍死她。想到最後一個反應,她嘴角狠狠的抽了下,這事兒莫然絕對干得出來。
這可不是說她覺得莫然不疼她。她能感覺出來莫然想做好一個哥哥,只是還沒學會如何當一個哥哥。在情感方面,她之前是自己把心封閉了起來,他是天生笨拙。她沒有任何主動的表示,他那面不懂如何主動,于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一直在原地踏步。
不過浪費了八年的時間沒什麼,他們還有的是時間。再見面時,她一定會做個合格的妹妹。不管莫然願不願意,她都會讓他找到做哥哥的感覺。想到這兒,兮然微微勾起嘴角︰我的哥哥,你就等著接招吧。
魔界魔皇宮,剛從宮外回來的莫然突然停下向箜的住處走去的腳步,微愣的抬頭看向天柱。凝視許久之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雖然只有八年,他卻習慣了從外面回來就先去那里坐坐。似乎看著那個小小的人,他就完全想不起那些充滿血腥氣的紛爭。箜告訴他,那是因為他不想把那些血腥帶給兮然,只想給她安寧平和。
還沒搞明白箜的話,一場意料之外的變故讓兮然現在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是否一切安好。然後他突然明白其實箜錯了,並不是他想給兮然安寧平和,而是他想從她那里得到他一直不敢要的安寧平和。
想起赤焰提醒過他那女人的另外一個孩子會成為他的弱點,莫然嘴角微微上揚。如果在乎的人就是弱點,他不介意弱點多一點。因為有了掛記的人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有活著的感覺。
跟在莫然身後和恰巧這時經過的人都處在一個狀態,魂不附體。原因?就為了他們的四殿下嘆氣了,還有他們的四殿下笑了,兩個都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在這個時候,四殿下居然如此反常,讓他們不得不懷疑接下來會有一場會讓他們死去活來的狂風驟雨。
不過他們似乎忘了一件事,五殿下沒出現之前他們這位四殿下一直都戴著面具。有那個面具擋著,他們上哪里去知道後面的臉是笑著的,還是板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