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知,楚國有一個風俗,女子出嫁前都是要到巫神廟請一副巫神像回來的,作為陪嫁要一路跟到夫家,以保佑其夫妻感情和睦、子孫昌盛。小女不知郡主駕臨,前日便去了巫神廟,不過近日也快回來了。」孟延嗣解釋道。
「是嗎!」蕭綽淡淡了笑了笑,原來女子出嫁前還要到巫神廟去求一副巫神像帶到夫家啊,難怪她被蘇南宴拋棄連唯一的孩子都早夭了,竟是因為沒有巫神的保佑!
蕭綽跟著孟延嗣從正門踏進孟府,看著姜媛等女眷卻從旁邊的側門而入眼帶嘲笑卻是假裝不解的問道,「為何夫人她們從側門入呢?」
楚國與遼國不同,傳襲燕禮極為注重禮儀,妾室不得上桌,女眷不得入正門,甚至三從四德、七出都被列入楚法,而《婦德》更是貴族女子必修之書。蕭綽停住腳步,回望著身後寬敞的朱色的大門和一邊又窄又矮的側門,心底竟是生出了一絲的慶幸,慶幸她重生在遼國,再也不用被這森嚴的禮教束縛住了。
「郡主是遼人,不知這中原之禮,女子為下,歷來出入從側門!」孟延嗣說得大聲,心里不免得意,孟家乃堂堂中原書香世家,家中繁復禮節豈是蕭綽她們這些蠻夷契丹人所能領悟的。
「喔,原來如此……那文苑夫人到了我大遼國豈不是還要特意為她修一個側門?韓將軍,此等要事你還是速速休書回國告之王上,免得文苑夫人去了思念家鄉禮儀。」蕭綽諷刺道,女子為下,所以前世她只能在蘇府孤立無援,便是她死了也沒有一個人為她懷念吊孝。
孟延嗣俊臉一黑,想著這個長樂郡主言辭無狀處處貌含譏諷,可是一細想也覺得只是無心之言。孟延嗣看著蕭綽艷麗的臉龐不由收起一臉嚴肅陪著笑臉說道,「郡主體貼,倒是老夫要羞愧了,郡主同將軍一路車馬勞頓還是快快到廂房休息才是。」
蕭綽也不在說話,如今她心境大變,要收拾這些人也不在這一時。
韓楚暮跟著蕭綽身後仔細審視著蕭綽的一言一行,見她說話說處處帶刺卻是將尺度把握到剛好,不會讓孟延嗣反感卻又能將對方諷刺一番,舉步曼妙、行為優雅比起這些地道的楚國人也絲毫不差。韓楚暮不禁疑惑若不是他知道蕭綽是遼人,此時到真無法從她的行為中分辨出她不是漢人。想著蕭綽離開遼國之時雖只有十歲之余,但那時卻是個刁蠻無狀、狠毒潑辣的郡主,如今再見變化之大豈能用天翻地覆來說。
韓楚暮心中復雜,臉上卻是一片泰然,他淡淡的掃了孟府一遍心中不由感嘆,同為四大家族比起孟家無處不在的禮教韓家似乎到寬松了許多。
因為車馬勞頓蕭綽也順從了孟延嗣的安排先行到廂房休息,直到晚膳孟府的丫鬟前來說小姐回來了蕭綽才精神抖擻的起床,這場仗才剛剛開始她的先見見這個前世的好妹妹。
因為高平孟家乃是兵法世家,府內布置到不奢華,蕭綽跟著丫鬟穿過正房的掃眉居時見院內花木都和她離府之時發生了巨變,不由嗤笑,這百年孟家這一代出了一個嗜好書法的族長在娶了一個陰毒至極的主母,不衰敗都難。
到正廳之時孟延嗣同姜媛還有姜媛所出的孟緯已然靜候在飯桌兩側,韓楚暮倒是坐在左側首位一片坦然,蕭綽收起嘲弄笑了笑說道,「瞧我到讓孟族長同夫人等了,真是罪過!」
蕭綽走到韓楚暮的對面看了看主位上的一把椅子,心里譏笑,她前世的老爹現在倒是越發的將權勢看的重要了。
「將軍早。」蕭綽同韓楚暮打了個招呼便坐下,也不管姜媛為難的表情,孟家的規矩她自然是知道,只有正房同其子方能上飯桌,但是正妻卻只能坐在側位,現在她座了本來應該是姜媛的位置,韓楚暮又是男子按照楚國禮儀男女同桌只能對坐,可想姜媛若是上桌吃飯必定只能坐在蕭綽的下首。
孟延嗣到沒有姜媛想得多,他認為蕭綽乃是遼國郡主又是此次的遼王派來的使臣理應坐在首位,現在只坐在右側首位已是委屈,哪里能再坐在姜媛的下首。
「夫人同少爺也快入住啊!」蕭綽噙著笑看著左右為難的姜媛,心里滿是報復的快感。
「這……這就入座。」姜媛向孟延嗣使勁的眨眼,可是孟延嗣正同韓楚暮閑聊哪里注意到這些。
「夫人不停的眨眼,莫不是有眼疾?」蕭綽問道。
「喔……只是有一只蟲子爬進了眼楮里。」姜媛惱怒的瞪了眼身後的孟緯,才極不情願的做到蕭綽的下首。
見所有人都已經入座管家才吩咐上菜,五顏六色比起遼國的菜式倒是新奇許多,蕭綽嘟著嘴別有意味的看了眼坐在韓楚暮下首的孟緯,當初她的母親便是因為無子而被孟延嗣休棄的,兒子?
她到看看這個孟延嗣的寶貝疙瘩能不能長壽活到她離開。
「听說孟府有兩位小姐,取自《詩經》中‘窈窕淑女’之意,二小姐閨名孟窕,想必大小姐便是叫孟窈了吧!」孟府規矩吃不言寢不語,可是,蕭綽放下銀筷,她又不是孟府的人為什麼要講求他們的規矩啊!
「是啊……」孟延嗣一嘆,神情也變了變。
「其實蕭綽一直有一事不解,我听說大小姐乃是蘇丞相的夫人,按理說她身後有孟家這樣的大家族支持為何最後落到撞柱自戕的結果呢?」蕭綽見孟延嗣臉色猛變,心里不禁大笑起來,不高興,以後不高興的事還多著呢,她又不是不知道孟延嗣听信了姜媛的枕邊風,說什麼如今蘇南宴權傾楚國,為了一個背棄家族的女兒去得罪蘇南宴是不值得的。
不值得,是啊,她只是一個背叛了家族的不孝女便是死了也入不了族譜的。
蕭綽忍下涌上心頭的眼淚含著笑看著孟延嗣,她就是要問,問道他啞口無言,羞愧難以。
「一個沒有經過父母同意便跟著男人跑了的女子,我們作為娘家人都覺得丟臉哪里還敢上門去討說法!」姜媛唾了一口,狠狠的咬著牙。
「大小姐沒有經過孟族長和夫人的同意便和蘇丞相私定了終身?」蕭綽假裝驚奇,而後拍了拍胸脯,「難怪啊,我當年見孟姐姐之時也听她說——她不是孟家人呢!」
孟府倚梅園
「小姐,孟小姐請您到荷花亭賞月!」青花關上門進屋說道,想著晚膳之時她家小姐的話就不由一陣發涼,她們這是在孟府做客呢,她家小姐竟然一句話成功的讓整個孟府的人都黑了臉,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喔……孟窕……我沒去找她,她倒是找上我了,果然人不找事事自來啊!」蕭綽吹了吹指甲上剛染上的無色丹蔻,嘴角微揚。
「小姐要去?」如果青花還看不出來她家小姐不喜歡整個孟家的人的話,她就枉自稱為她家小姐肚子里的蛔蟲了。
「送上門來的樂子,為什麼不去!」是啊,為什麼不去,她可是听說孟窕將巫神像請回來了呢,她不去,怎麼見那她出嫁之時未能請來的巫神長得什麼模樣。
還有那個她六年多沒有再見過的——妹妹!
「妹妹……哈哈哈……青花你讓韓將軍半個時辰後荷花亭來,便說是我找他敘舊……說說小時候的事,記得是半個時辰後。」巫神送吉,她便讓她變成孟窕一輩子都洗刷不了的一個印記。
「是我的小姐。」青花眼楮一轉便知道了她家小姐這是要收拾不喜歡的人了。
蕭綽解開發髻讓一頭黑發直垂腰際,她眯著眼拿起梳妝台上的半盒朱色的丹蔻,心里卻是仔細算計起來。
孟府的荷花亭她沒有記錯的話實在孟窕天香園的東南方,步行不過半刻鐘,巫神像供奉在孟窕閨房的正堂,而韓楚暮從東廂的逸雅居趕到荷花亭需要一刻鐘,她若是同孟窕聊聊閑話時間倒是剛剛好。
蕭綽沾起一點點丹蔻放在燭火下眯著眼輕嗅,香氣淡雅卻攝入魂魄,夜間無色白日便如血一般鮮紅,這樣的極品丹蔻難怪會成為齊國後宮的爭寵聖品呢,倒真是好東西。
這般想著蕭綽收起青花玉的丹蔻盒放入袖中便跟著孟窕派來的丫鬟一道向荷花亭行去。
她讓逐月告訴子車央從齊國皇宮特意要來的一夜嫣紅,可不能讓她白白欠下子車央的人情。
轉眼初夏已到,三里荷花塘里接天蓮葉的荷花開得妖嬈,紅綠相間一片奼紫嫣紅,夜風吹過滿是荷花清香撲面迎人。蕭綽看著亭中站著的聲音,勾了勾嘴角。
「郡主?」孟府的小丫鬟詫異的看著停在原地不動的蕭綽。
「你下去吧,本郡主自己過去便可以了。」
蕭綽靜靜的看著孟窕,她沒有記錯的話孟窕如今也是雙十年華了,比起這一世的她到大了兩歲,她輕笑,看著那燭光之下的孟窕心情格外的平靜。
見她一身白衣廣袖羅裙襯得身材越發的窈窕,眉目含情似玉蚌吐珠,雙鬢鴉雛色,含嬌細語遠遠看著似風吹仙袂飄飄舉。若是在前世她倒是要贊上一句好容貌,可是艷麗不過蕭綽,溫婉不過琴操,絕色不過耶律賢,仙姿不過子車央,這樣的孟窕單從容貌來說還真入不了遼王耶律賢的眼。
「孟小姐?」蕭綽走上前,看著八角的琉璃亭檐下掛著的八盞精美的燈籠,嘴角翹得老高。
「你便是艷色無雙的長樂郡主——蕭綽?」孟窕睜大眼楮,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卻即可被歡喜掩蓋。
「姐姐你可來了,素心日日听爹爹念著姐姐如何的端莊得體,耳朵都快起繭了,今日總算了見著姐姐的廬山真面目了。」孟窕親切的牽起蕭綽的手,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姐姐,蕭綽惡寒,她沒有那麼老吧?
什麼端莊得體,只怕這樣的詞匯這輩子都與她無緣,孟窕這馬屁只怕排在馬腿上了,蕭綽抽回手不悅的開口說道,「孟小姐即將成為王上的文苑夫人,怎麼能成我為姐姐,豈不是折煞了蕭綽。」
「郡主見過遼王嗎,遼王如何?」一听蕭綽說到遼王,孟窕眼中放光,她听孟延嗣說過遼王耶律賢傾城之姿,又是一代霸主,實乃是她的最好夫婿。
蕭綽勾了唇,只怕這才是孟窕今夜找她的主要原因吧。
「若論容貌,王上若稱第二,這九州之內只怕再無人敢稱第一了;若論才智,王上弱冠之年便滅陳、宋兩國開創三國鼎立之勢;若論溫柔,王上獨寵賢德夫人三年如一日。」
「孟小姐覺得這樣的王上如何?」蕭綽說完卻是把問題又拋回給了孟窕。
那個少女不懷春,以孟家的門楣只怕孟窕還未及笄上門求親之人便絡繹不絕了,只是等到雙十孟窕還未出嫁,只怕姜媛是在等那個能帶給她無上尊榮的男人吧!
倒不是蕭綽故意要說耶律賢寵信姬湖,而是一個沒有挑戰的後宮只怕孟窕也不會有想要征服的**,只有知道了耶律賢的千般好,她才會更加想要據為己有。
「自是……自是極好的!」孟窕地下頭,臉色有些緋紅。她不禁想到娘親說過的話,要她嫁給一個王者,過著人人羨慕人上人的生活。那時她還不解,她已是四大家族孟家的嫡出小姐,難不成還不是人上人的生活,現在想來,那時娘親便有了將她嫁到帝王家的想法。
「只是……」蕭綽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孟窕心下一緊,抓著蕭綽的手便記著追問起來。
蕭綽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才輕笑的說道,「王上寵愛姬湖公主也就是賢德夫人,小姐若去了,……只怕要獨守空閨了!」蕭綽王池邊走了幾步,心里冷笑,姬湖是何等的厲害的角色,能在王宮眾多美人中獨獲耶律賢寵愛三年,可見一斑。
「哼……一個燕國公主罷了……」孟窕跺腳,她還不信憑借著她的美貌不能獲得遼王的寵信。
蕭綽看著孟窕抓著她的手,眉頭一挑,便向荷花池倒去,連帶著孟窕一起雙雙跌進荷花池中。
「啊——」
「救命啊——」
「來人啊——小姐落水了——」
蕭綽迅速掏出袖中的丹蔻盒子倒在朱色的衣袖上,做好一切之後趁著孟窕在水中猛烈掙扎之時將玉盒沉入池底。她瞄著遠處飛快奔來的韓楚暮露出得意的一笑,孟窕、姜媛、孟延嗣乃至整個高平孟家,她孟窈回來拿回屬于她的一切了!
「韓將軍……快來……救命……」蕭綽吐了兩口水,扯著孟窕的裙子使勁的往水里拉著,她不知道蕭綽小時候在天機宗是怎樣過的,但是她記得她在天策宗的每一天,她不是天生的陰謀家,她也是一步一步從底層爬上去的。
她可以在第一年的冬日因為同室的師姐欺負,而只能躲在冰冷的大殿里睡一整個冬天,但是第二年她卻能高傲的站在師姐的面前踩著師姐的身體走出大殿;她可以為了學得天策宗秘術,而在宗主面前一跪便是一年,最後爬到天策宗宗主的位置;她可以為了成就一個蘇南宴,而將冰冷的匕首刺入一個與她無冤無仇的人月復中,只為給予蘇南宴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她可以……
蕭綽想笑,她前世可以傷天害理、滅絕人性,即使背負天下,也只求蘇南宴的回眸一笑。可是現在,她依舊可以傷天害理、滅絕人性,她甚至能夠不顧倫常、嗜血成性,卻只是為了創建一個新的帝國。
曾經蘇南宴是她的帝國,只是頃刻便坍塌了。
如今她的依舊需要一個帝國,卻只能踩著累累白骨觸模權力的巔峰。
蕭綽看著韓楚暮輕點著水面輕易的便將孟窕和她提出了水面,忽然她便覺得生命原來如此的脆弱,只要再多一刻她便可以徹底的消失在九州大陸上。
「咳咳咳……」
「郡主……」韓楚暮使勁壓著蕭綽的月復部,焦急的喊著。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一旁孟府的丫鬟慌亂的哭喊著,蕭綽猛的驚醒,她吐了一口水便推開韓楚暮大聲吩咐道,「還不快送孟小姐回天香園!」
韓楚暮奇怪的看了蕭綽一眼便抱著孟窕昏迷的身體跟著小丫鬟往天香園疾走去,蕭綽跟著後面握緊了手,她剛剛一定是被水鬼俯身了,竟然生出那些悲觀的心思,她還沒有看著前世傷害過她的人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呢,怎麼能這樣便死去呢!
韓楚暮踢開房門便將孟窕放在床上,跟著一大群侍女便將孟窕圍起來,蕭綽站在門口看著正堂上用香火供奉起來的巫神像,心中冷笑。
她拖著濕透了的長裙緩緩的走到神像前,幾乎是囈語一般的喃喃道︰「他們說有了你的保佑夫婦感情才能和睦,子孫才能衍衍不惜,真的是這樣嗎?」
「可惜……我已經不能相信你了。」蕭綽舉起**的右手趁著沒有人注意迅速在畫像上寫下幾個字。
她不快樂了,那麼那些讓她不快樂的人都應該不快樂。
她看著眾人簇擁的孟窕恨恨的走出天香園,這個讓她厭惡的地方一刻她都不想多呆。
韓楚暮看著地上**的腳印有幾分復雜的看了一眼正堂上的畫像,搖了搖頭終還是運足內力將地上的腳印全部烘干,「綽兒……我想我是越來越不懂你了……」
或許,他從來都沒有懂過她。小時候是,現在更是。
第二日
「天啦……巫神顯靈了……」
「巫神顯靈了……快來人啊……巫神顯靈了……」
「巫神……」
「狗奴才……一大早瞎嚷嚷些什麼東西!」姜媛揉了揉疲憊的額頭一巴掌便拍在婢子的臉上,昨夜孟窕落水一夜囈語不止,好不容易等著天亮了孟窕安生了她也能打個盹兒,剛合上眼便听見了外面丫頭大叫的聲音,也不分青紅皂白的姜媛先是打了再說。
「夫人……夫人……巫神顯靈了……」小丫頭跪在地上顫顫抖抖的,害怕的瞅了一眼姜媛結結巴巴的回稟道。
「巫神顯靈?胡說,哪里來的什麼巫神顯靈!」姜媛剛想發怒便見孟窕房里的大丫頭紫玉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姜媛臉色一變走到外廂正堂果真見正堂上掛著的巫神像上用血寫著一個‘誅’字。
她顫抖走到神像先仔細的看了一遍,撲鼻的血腥味嗆得姜媛急聲咳嗽了好幾聲。
巫神顯靈?
只怕是有災禍要來了。
姜媛扶著紫玉的手喘了幾口氣冷靜下來大聲的問道,「巫神顯靈你們誰看見了?」
小丫頭哪里知道其中的奧秘只想著自己看了這等奇事,夫人還不獎賞她,便興沖沖的舉起手大聲回道,「夫人,奴婢看見了……奴婢看見巫神顯靈了!」
「喔?你看見了,你看見什麼了?」姜媛微笑,笑容如淬了毒的罌粟一般。
「奴婢看見巫神像上有一個血寫的‘誅’字。」
「你們可都看見了?」姜媛冷冷的掃過屋里的其他幾個婢子。
「奴婢什麼都沒有看見。」幾個婢子見勢頭不對,立馬搖頭否認。
「紫玉你可看見巫神顯靈了?」姜媛回頭看著扶著她的紫玉問道。
「回夫人,奴婢一直伺候在小姐身邊不曾見到什麼巫神顯靈。」紫玉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你可還看見了?」姜媛又問道那剛剛說看見了的婢子。
「奴婢……奴婢……」小丫頭左右瞄著,心里疑惑,怎麼眾人都沒有看見唯獨她看見了呢,她眨了眨眼又向正堂處的神像看去,那畫上依舊清楚可見用血寫的字。
「奴婢……奴婢看見了。」小丫頭不肯定的答道。
姜媛轉過身不再看那小丫頭,呵呵的笑了兩聲後才沉聲命令道,「紫玉將她拖出去杖斃了,竟然剛將小姐同長樂郡主推如荷花池,簡直就是十惡不赦,此等惡奴怎能姑息!」
「是。」紫玉揮了揮手便招來連個丫鬟拖著小丫頭便往外走,這時小丫頭也明白了,夫人是要讓人說沒有看見。
「夫人饒命啊……奴婢什麼都沒有看見……真的什麼都沒有看見……夫人……夫人饒命啊……」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拖出去打死!」姜媛大喝,現在再說晚了,若是不紫玉稟報的早,只怕現在整個孟府都知道了。
「夫人……夫人……」
姜媛盯著神像上的血字不禁皺眉,「紫玉你覺得這是何人所為?」
「這巫神像小姐昨日才請回來,若是要作假只怕……」
「你是說巫神廟里的人……不可能!」姜媛肯定的回到,巫神廟里的人都是楚國歷代祭師的候選人,全部都是身家清白不牽扯到任何利益的孤兒,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便陷害孟家。
「但這神像入府中不過一夜,這天香園又無外人來過……除了昨晚小姐落水,韓將軍進來過,但當時韓將軍是抱著小姐進屋的,放下小姐便即刻離去了,絕對沒有時間再這畫上做手腳。」紫玉說道。
「遼國的長樂郡主可進來過?」想起從蕭綽進到孟府便處處指桑罵槐姜媛不禁懷疑她。
「長樂郡主倒是一同跟著到了天香園,只是未曾進屋,後來在外面見小姐無事便走了。」紫玉眼珠一轉,說道。
「是嗎?」那會是何人?姜媛皺緊眉頭。
「夫人……會不會……真的是……巫神?」紫玉看著神像懦懦的開口道。
「巫神?連你也信不成?」姜媛盯著畫像上連男女都看不出的人,眼露譏諷。
「奴婢……奴婢……」
「算了……也不怪你……我也看不出這其中究竟,去把神像取下來吧,暗中派個可靠的再到巫神廟去求一副回來,知道了嗎?」姜媛冷靜吩咐道,孟窕還未嫁到遼國,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她一定不能讓事情生變。
「奴婢知道了。」
「還有,你到左徒府上去一趟,便說是我請左徒大人有要是相商。」這背後的人若是沖著此次聯姻而來她還是找哥哥商量一下的好,姜媛在正堂內左右徘徊,心里一陣的煩亂。
「是。」紫玉退出臥房看了眼院子里開得整艷的月季花,心情歡快。
等到孟窕醒來之時正堂里的神像已經被姜媛收好了,她看著因為落水而憔悴了許多的孟窕心里一陣的難過,握著孟窕的手便一個勁的掉眼淚,「素心,你可是娘這輩子的指望了,你哥哥不成器這一輩子也只能是個揮霍孟家的家業的紈褲之徒了……可是你不一樣,你生了如此的美貌,娘親用盡手段讓老爺休了貞娘爬到正妻這個位置上來,辛苦培養二十年為的就是你能有個好的歸宿……如今你能加入遼國為妃,也是你的福氣,遼王英勇,你若是能得到遼王的寵愛在生下了一二半女的將來被封為王後為不是不可能,這一切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娘這一輩子未能實現的夙願都落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辜負娘的一片苦心啊……」
孟窕咳了咳心里幾分感動幾分得意還有幾分前所未有的滿足,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回握著姜媛的手哽咽的說道,「娘親……女兒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一片苦心的……女兒便是想盡辦法也會坐上遼國王後的寶座,將來接您到遼國享福。」
「娘就知道……娘就知道……素心你最有孝心……」
二人哭訴了半晌姜媛又仔細問了一遍孟窕昨晚的事見確實與蕭綽無關才放下心來,囑咐了幾句便催著孟窕睡著了。姜媛關上臥房的門沖著外面的紫玉點了點頭才放心的往自己的掃眉居走去,巫神顯靈這樣的大事她要同哥哥左徒大人好好的商議一番才行。
姜媛一進掃眉居便看見一身青紫色錦袍,銀冠束發,兩鬢微微斑白的男子。
她笑了笑疾步便走上去,滿臉歡喜的喊道,「哥哥。」
「阿媛來了啊!」姜睿轉過身露出一張方正的臉來,粗眉大目,樣貌儒雅身姿偉岸。見是自己的妹妹姜媛也是一笑,露出一口微微發黃的牙齒。
「哥哥……今日阿媛也是有急事相求才不得不請你來一趟。」姜媛提起茶壺到了半杯熱茶遞到姜睿手上,面色卻是有幾分不自然,雪白的頸項上微微泛紅。她抽出衣袖里的絲帕擦了擦汗,別看眼坐下,眼角卻是不自主的便瞄向了姜睿的臉孔。
「阿媛你有何難處只管告訴我便是,我定是盡力幫你。」姜睿雙手模索著茶杯壁,坐在姜媛側邊說得懇切。
「我……」姜媛想了想還是從頭說起,「你也是素心即將要嫁到遼國為妃的事,如今遼國迎接的人都住在府上了,而素心也去了巫神廟請回了巫神像。」
「出了何事?」
「哎……昨日素心同遼國的郡主一同在荷花亭賞月之時失足落了水,我也在天香園受了她一夜,哪知今晨那掛在牆上好好的巫神像上竟出現了用血寫的‘誅’字。你說這事奇不奇?」姜媛說起這事來一臉的氣氛,眼神觸及到姜睿之時卻是立馬變得溫柔起來。
「可是真的血字?」姜睿問道。
「我聞了,還有一股腥味呢。」姜媛說道。
「這事還有何人知道?」
「素心屋里的都知道,不過我已經殺一儆百了,她們都沒有見到巫神顯靈。」姜媛說著站起身將神像遞給姜睿。
姜睿打開畫軸一看果真如姜媛所言,鮮紅的‘誅’字紅得似血,他湊近仔細聞了聞隱隱還能聞見一股腥味。卷好畫軸姜睿遞還給姜媛,小心的囑咐道,「畫像你保管好,切莫讓其他人看見了,還有……速速讓人再去巫神廟求一副巫神像回來,人人都知道孟家的小姐去請了巫神像回來,最後若是沒了神像不好。」
「你說的這些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這幕後之人到底意欲何為?」這才是姜媛擔心的。
「依阿媛之間何人可疑?」姜睿起身走了幾步才問道。
姜媛不假思索的答道,「遼國來的長樂郡主蕭綽。」
「何以見得?」
「自她昨日到孟府幾次于我言語相譏,更是在昨日晚膳之時說她同孟窈是舊時。」姜媛咬牙,心里憤憤不平。
「你認為她是要替孟窈報仇,所以才設下此計。」姜睿想了想搖頭,「我覺得不像,她若是要害素心大可等到素心到了遼國之後在下暗手,比起這般要簡單很多。」
「哼……到了遼國我們家素心可是遼王的文苑夫人,她一個郡主敢害王上的夫人不成?」姜媛不屑,反正她就是有一種直覺,覺得蕭綽要害她們。
「哈哈哈……阿媛啊,這你就想多了,依著如今長樂郡主的父王安慶王的勢力別說是殺一個別國來的夫人便是殺了一位公主,王上也不會嚴懲她的。更何況遼國聖欽太後還是她的姑母,遼王同她是表兄妹關系。你太低估蕭氏一族在遼國的勢力,說得直接點現在的大遼國是耶律氏同蕭氏共掌的。」姜睿哈哈大笑,覺得姜媛的想法真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那你說此事是何人所為?」姜媛一驚不由懊惱,心里不由埋怨起來,遼國的事她哪里知道。
「我看和你夫主的這些小妾月兌不開關系,說不定便是嫉妒素心嫁到了遼國,特意來找晦氣的呢!」姜睿安慰道,心里卻隱隱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只怕後面還有更大的陰謀要來,他不得不謹慎一些啊。
「嗯……是有這個可能。」姜媛覺得有理,抓著姜睿的手便是一笑,看得姜睿不禁一愣。
「阿媛。」姜睿低頭看著姜媛美麗的臉深情的喚道。
「嗯。」
「我有沒有說過你很美。」姜睿情不自禁的抱住姜媛,心痛一暖,遍體升溫。
紫玉厭惡的看了眼屋里深情相擁的二人,將手中的信鴿拋向天空。
她從窗戶外看了眼冒著裊裊香煙的香爐得意的笑了笑,心里不禁要拍手叫好起來,這個長樂郡主倒是好計謀。
而室內一片激情之火越燃越望,像是秋日里的野火可以燎原。
姜媛慢慢躺在鏤空雕有百子千孫的朱漆的楠木榻上,烏黑的發絲散亂,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玉色紗衣,上面繡有淒艷的紅梅遠遠看去卻像是血一般。
她輕舌忝朱唇,喃喃的喚道,「睿郎……」
姜睿努力壓制心中竄起的無名欲火,卻是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兒頃刻便崩潰。他月兌下外袍附上姜媛的身體,一點點的吸允她口中的香津。
朱紅的梨花木千禧紋雕花床榻上層層白紗搖動,姜媛藕色的玉臂垂落在床外,瑪瑙色的鐲子里有淡淡的人影交錯,深深的帷幔後影藏的扭曲的愛戀。
他們,從未被言明的秘密頃刻被捅破。
她雙眼迷離,腦中一片空白,滿是被欲火控制的迷情。
他緊擁住他思慕多年卻從未敢越雷池半步的妹妹,理智一點一點被抽離。
「睿郎,哥哥……」
「阿媛……」
「睿哥哥,愛我好嗎?」她抱著他衣衫半解的身體用自己蒼白的唇啃咬著,就像是要用盡所有的生命一樣。
「可是……我們……」姜睿掙扎著,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他和阿媛不能。
「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不在乎……我要你……睿郎……我要你……便是死我也要你……」
姜媛握著他的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要證明只要她的心還在跳動她的愛就絕不會停止。
裊裊的燻香從香爐里升起,化成猙獰的欲魔,吞噬掉為欲而活的人。
孟府倚梅園
蕭綽從信鴿腳下取出一張空白的素箋淡淡的笑了一下,前世她便覺得姜媛和她兄長姜睿關系不正常,現在看到倒真是一對讓人惡心的兄妹啊!
「你在做什麼?」韓楚暮搶過蕭綽手里的素箋一看卻是空白,他看著蕭綽的眼神復雜,有惱怒、寵溺、疑惑、驚艷、愁苦悲喜交加令他痛苦難忍。
「將軍這是?」蕭綽板起臉面色冰冷,說的話也是冷冰冰的,听得韓楚暮心中更覺淒涼。
「你想要干什麼?」韓楚暮皺起眉頗為惱怒的看著蕭綽,若是她不是小時候他立誓要娶的綽兒,若她不是蕭家的蕭綽,那他也不必這般郁結難耐了。他有他的夢想和抱負,兒女私情于他來說太多淺薄,這是韓夫人催他娶妻之時他回的話。如今短短時日,他的胸懷中依舊有抱負,卻多了一份牽掛。他不知這牽掛因何而起,卻是纏滿他整顆心髒,令他不能呼吸。
蕭綽奇怪的看了一眼韓楚暮神秘的笑了笑,「看戲去,你去不去?」
「郡主……你還是原來我認識的那個長樂郡主嗎?」韓楚暮抓著蕭綽的手問道。
蕭綽一愣,她道是韓楚暮在糾結什麼,原來是覺得她不像原來的蕭綽了,可是她本來就不是原來的蕭綽,蕭綽訕訕的笑了笑,「呵呵……我一直都只是我啊!」
韓楚暮放開蕭綽的手呆呆的立在屋里,他想或許在回遼國之前他應該將心里的那個結想清楚。
蕭綽才懶得管韓楚暮是不是想明白了她的話呢,她帶著青花便去了天香園,又讓孟府的丫鬟去請了孟延嗣,看戲的人不到場這場戲豈不是白演了。
蕭綽去的時候孟窕剛好餓醒了,見蕭綽來了想起昨日她說的話心中不由想多打听一些遼國皇族的事,雖然精神不振卻是強打著精神起身和蕭綽閑聊起來。
「郡主的救命之恩素心沒齒難忘。」
「我應該的。」蕭綽擠著笑臉在心里補充道,扯著你多喝幾口池塘里的水。
「郡主身體無恙吧?」孟窕看著銅鏡中自己略顯憔悴的臉又看了眼身後蕭綽妖嬈媚骨的容顏,不覺心中閃過一絲惡毒。她曾听娘親說過,在鬼冢墨宮有一種換皮之術ヾ,能夠將一個人的容貌換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她若是能將蕭綽的皮剝下來換到自己的身上該多好啊!孟窕想著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回頭可要好好的問問娘親。
「無恙,倒是孟小姐似乎憔悴了不少。」蕭綽假意看了眼屋外當空高照的太陽,擔憂的說道,「孟夫人昨夜衣不解帶的照顧了孟小姐一夜,此時都到晌午了想必也是顆米未沾,剛好我同韓將軍確定了回國的時日要稟告孟族長,不如叫了夫人一起用完午膳在說吧!」
孟窕想了想早上醒來之時見到姜媛的時候確實見到她一雙眼楮黑黑的,點了點頭便拉著蕭綽往外走,「郡主若是不介意便同我一道去叫娘親可好?」這樣也能體現她有孝心不是。
「如此極好。」蕭綽就是來看戲的,哪里還會拒絕。出了天香園又踫上了孟延嗣,不等孟窕開口蕭綽便搶先說道,「孟夫人昨夜勞碌了,族長何不與我等一同去看看夫人,想來也是起了。」
孟延嗣本是不願,他堂堂一家之主哪有去請自己的夫人用膳的啊,不過想到自己也有幾日未曾到過掃眉居了,便也欣然應了。
一行幾人便有說有笑的向掃眉居走去,而掃眉居內此時正是情濃之時。
二人剛剛**一番心中欲火雖不如先前濃烈,卻依舊恨不得將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里,盡情的享受這難得一次的偷歡。
「阿媛……為了你我便是死了也甘願。」姜睿說著便吻向姜媛已經紅腫的唇,狠狠的交纏了一番才擁緊了姜媛的身體狠狠的沉入到那片讓他流連忘返的甘霖地。
「啊……睿郎……啊……好……好……」
「阿媛……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我是你的……阿媛是睿郎的……」
「啊……你們在干什麼!」孟延嗣一腳踹開門大吼,看著白紗搖晃,模糊的層層床幔之後交纏在一起的身體氣得一口氣沒有喘過來,顯些暈過去。
蕭綽跟著走進里屋捂著口鼻迅速的打開窗戶,假裝避嫌的站在窗戶處看外面的景色。
「狗男女——我殺了你們——」
「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