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後的第一件事,劉玉就是趕緊跑去打谷場,雖然心中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可是直到親眼所見,劉玉還是兩眼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辛辛苦苦大半年的收成,現在全都像死人尸體上的尸斑一樣,亂七八糟的漂浮在水面上,而且由于此處地勢不低,還順著水流被迅速沖走,所以就算他手腳再麻利,這時也沒有辦法收回來了,何況他的種養水平一直也不怎麼樣,現在被水流沖走的大半稻谷,看來是沒有辦法收回來了。
他干脆一坐在泥水地里,怎麼也想不通好好的大晴天為何會忽然下一場瓢潑大雨,那些遮擋雨幕的草葦,在這樣的狂風驟雨下根本起不到一丁點作用。榆樹鎮的算師陶先生分明說最近五六天里都不會下雨的,陶先生算這種四時天災,一向極準,自己這些鄉民也從未少過他的供奉,也正因此,準備不足,才釀成了此次悲劇。
「唉!真是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劉玉這時就算心中再怎麼焦慮,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等雨停後盡量挽回一些損失了吧,希望還夠交租糧的,他不無惴惴的想著
這一坐就是快半個時辰,冰冷雨水澆的劉玉渾身濕透,也讓他煩躁不堪的心情逐漸冷卻下來,盤算怎麼渡過這場災劫之後的難關,就在此時,身後響起一個還未完全月兌去女乃氣的稚子聲︰「哥哥,你怎麼了?不要嚇唬琦兒啊,外面雨大,快點回家吧!」
听見弟弟的聲音,劉玉忽然打了個冷戰,這才像回魂一般清醒過來,剛才他一直在抬頭看天,雖然雨幕重重,可他還是看出來似乎有哪兒不太對勁,這場雨不僅來的突兀,而且雷光閃電不絕于耳,劉玉活了十七歲,以前也算博覽群書,就從未听見過如此怪異的雷雨,何況天空中那些不斷變幻的閃電,他總能模模糊糊的認出來似乎代表著不同的動物或者山岳河川等等,並非簡單的閃電。
他不是單純的鄉民,雖然這些年十分落魄,讀書的事情卻從未落下一日,他記得有一本《山河志》的古文中曾經講到過類似的場景,可惜只有只言片語的記載,好像和一位名叫雨神的神明有關。可是隨即劉玉就苦笑一聲的搖搖頭道︰「什麼神怪之談妖魔之語?劉玉啊劉玉,你居然會相信這些東西?」
劉玉所在的世界,叫淵河界,在這個世界,哪怕武者再強大,最高的統治者,依然是皇!讀書人心中最高的追求,自然是成為王佐之才,劉玉也不例外,他雖然習武,可惜自知天賦不佳之後,就一直在用功讀書,只是家中遭逢大變之後典藏的書籍不是被搶走就是質當了換幾文果月復之資,這才絕了考功名的心思,一心一意想把弟弟培養成才,也好不絕了劉家的未來。
弟弟冒雨出來尋找自己回家,讓劉玉頗有幾分感動,劉琦雖然還只有八歲,卻比自己小時候懂事多了,劉玉心中很是喜歡自己這個弟弟,笑道︰「琦兒,哥哥沒事,哥哥帶你回家。」反正打谷場已經這樣,今年的收成算是基本完了,想不想的開都沒用,劉玉反而不生氣,帶著弟弟回家,換洗了一番,又做了頓吃食,兩人吃完之後雨總算停了下來,劉玉叮囑了弟弟幾句,就獨自一個人又回到打谷場,看泡水的糧食還能收回多少
在打谷場轉了幾圈之後,劉玉的臉色頓時又黑了幾分,沒想到不僅大部分糧食被雨水沖走,剩下的一些似乎也被雷火被烤焦了一般,竟然都已經壞了!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玉此時恨不能指著天破口大罵︰「賊老天,還我糧食!」
心中悲憤莫名,劉玉蹲了下來,恨恨的一拳頭錘在地上,想要發泄澎湃的怒火,可就在這時,忽然呀的一聲,痛的喊了起來,定楮一看,才發現手側居然磕在一塊尖尖的石頭上面,被扎了一個老大的血洞。
「嘶!」倒吸一口涼氣,劉玉這才發現自己今天果然是倒霉到了極點,頓時默不作聲了,免得等下又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剛才這一磕用力過猛,傷口這時還流血不止,血大部分都流到了扎自己一個洞的石頭上面,劉玉心中不爽,決定把這塊石頭從土里挖出來,于是又費了老大一番力氣,才從土疙瘩里掏出這麼塊鵝卵石大小,有著一個尖尖角的石頭。入手之後,劉玉才赫然發現這塊石頭居然有些特點︰手感冰冰涼,就像握了塊冰在手心一般,而且自己手側的傷口,在自己握上這塊石頭之後,竟然立刻就止住了流血,並且開始結痂,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很快就完全愈合,痂殼落下之後長出新皮,和煮熟了剛剛剝皮的雞蛋一般鮮女敕,不可思議。
劉玉就像見鬼了一般,目瞪口呆的看完這一串場景,幾次忍不住想要把這塊石頭扔掉,可是理智又告訴他︰這也許是一個機會!對,是一個機會!好奇心最終還是戰勝了恐懼,反正自己現在除了弟弟一無所有,這東西就算再奇怪,也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只要自己小心的藏起來不讓人發現,也許它能給自己窘迫不堪的生活帶來一線轉機?
想到這里,劉玉本來一顆有點浮躁的心情這時又平靜了下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自然不會忘記劉家五年之前的那場大禍,寶貝固然好,可是也要自己留的住,不過他轉眼又看了看手中這塊毫不起眼的小石頭,它是那麼的普通,就和鄉村道路兩旁數不清的石頭長的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只要不是握在手心,誰也不會看得出來它其實不一樣。想了想,劉玉就有了主意︰只要小心一點,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拿到這塊石頭之後,劉玉自己就若無其事的回家了,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弟弟,不是因為要隱瞞,而是怕弟弟年紀小不注意說了出去,那很可能引來天大的災難!
這場給整個榆樹鎮帶來巨大災難的暴風雨,終于慢慢從人們的記憶中淡化了出去,其實這次遭受了巨大損失的,並不只是劉玉一家,人們除了對陶先生的神算能力表示出一點點懷疑之外,也沒有發生什麼其他的變化,武行堂這次一共從榆樹鎮招收了五名學員,趙安民和王靈赫然在列,而劉玉自然無人問津,他也樂得安靜,反正只要自己兄弟還在雷光城的勢力管轄範圍內一天,就別想有出頭之日,劉玉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可不相信雷光城的城主左莫會好心真給劉家留下來兩個男丁,而自己如果有機會,也絕對不會忘記家族的血仇!至于左莫當年到底是雇佣的哪個勢力為他打敗劉家,劉玉知道自己現在的能力還根本不可能查的出來,不過總有那麼一天,他也會一一清算
十天之後,雷光城。
城主府地下的暗室里。
一位長相齊整端正,看上去頗有大儒之風,但實際上手中人命不知凡幾的中年男子。
正是城主左莫!
只見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儒衫,面無表情的端坐在暗室內首座之上,座下跪著的,是一個頭戴面具,身穿黑色夜行服,同樣身披黑斗篷的夜行客,此人眼神萬分恭敬,正一五一十的將這些天發生的情況一一告知左莫。
「城主大人,十五最近的調查之中,發現城中近日果然多了很多江湖人士!分別有河北名劍方興東;山南厲鬼陰殷;天池四杰;香妃田璐兒,以及更多十五也查不出來歷的人物!這些人前來本城,和城主大人所料一般無二,都是為了十日之前的雷雨而來!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左莫聞言,微微頷首,問道︰「那你查出來是什麼東西了嗎?」
夜行客聞言身軀一震,有些惶恐的道︰「屬下無能!尚未查出來這些人尋找的東西!」
左莫眼神陡然變的有幾分凌厲,聲音冰寒的說道︰「哼!你們繼續查,我給你們三日時間,查不出,就提頭來見!」
夜行客不敢忤逆,連忙答道︰「是!」雖然城主的要求頗為嚴厲,可是他們自小就由雷光城培養,左莫對它們積累的威嚴,足以令他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心,城主府的所有命令,就算他們用命來填,也一定要完成任務,夜行客接到命令之後,立刻飛快的退出暗室,著手去安排任務。
而他剛剛退出暗室之後,緊接著就有一個打扮如他一般無二,但腳步像幽靈般,根本听不見任何聲響的身影,悄然步入了這里
一陣香風襲來,左莫原本愈加冰寒的眼神,也不禁慢慢柔和了下來。
「蘭兒,你怎麼來了?」左莫一向在人前表現的不近,可面對這剛剛出現,並未露出面容的女子,卻出奇溫柔,就好像是他的情人一般。
可女子的表現,卻好像不想理他,只是輕輕的在他身前站立,輕啟朱唇,冷哼了一聲道︰「主人,請叫我一!我不是什麼蘭兒。」
左莫聞言,只能苦笑著模了模鼻子,嘆道︰「好吧,一就一,我不知道怎麼做,蘭兒你才肯原諒我,我甚至不知道你的來歷,你和他們不一樣,請不要叫我主人」
「你廢話真多。」女子冷冰冰的說了一句。
左莫只能立刻打住。女子這才說道︰「你做的很好,整整五年,都沒有動劉家的那個兩個小孩,還有一年時間,你要繼續這麼做。」
左莫聞言,心中雖然疑惑,不過目睹過眼前此女容顏之後,早已對她傾心的左莫只能嘆了口氣道︰「一,你知道我的為人,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我對他比對你好!既然你說還有一年,那我就繼續等一年,不過」左莫語氣一滯,也有些暗惱的道︰「一年之後,你必須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可以。」女子聞言冷笑一聲,香足一踏,轉眼竟不見了蹤跡,左莫眼神深邃,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劉玉最近嗅出了環境中一絲緊張的氣氛,這段時間,整個雷光城,好似都籠罩在一種焦慮的氛圍里面。
已經有三撥人來過了榆樹鎮,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其中一撥人,甚至一直就住在了鎮上,這讓劉玉不禁大為緊張,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根據這些人對于那天雷雨的描述,劉玉幾乎可以猜的出,他們肯定是在找自己手上的石頭!劉玉甚至有一絲後悔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就算不認識,劉玉也能猜的出他們來歷不凡,畢竟劉玉以前也是大族子弟,這些人再怎麼掩飾,他們的氣質不會錯。
這里是劉家祖宅,劉玉就把他得到的奇怪石頭藏在祖宅地下的暗格里,只有晚上臨睡前才會拿出來在手上握一會兒,這種冰冰涼的氣息讓他感覺十分舒適,心里也會變的很寧靜,而且他的體質似乎也受到了這塊石頭的淬煉,精氣神明顯比之前旺盛的多。劉玉準備等這些人離開之後,把石頭也給弟弟使用,現在劉玉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石頭肯定是難得的寶貝,價值不會遜色于家族當年準備拍賣的紫河鎮靈丹!
又是一個早晨,劉玉早早醒來。
這五年里生活早已改變了太多,苦難的磨練讓他不再是當年家族里那個混吃等死的大少爺,就連原本有些小白臉的樣子,也慢慢磨礪出了一絲菱角。
輕手輕腳的起床,不想這麼早驚醒了弟弟,劉玉洗漱了一把之後就去河邊打水,這個世界上人人習武,就算從未修煉的弱質女流,也有近百斤的氣力,所以劉玉打水可謂毫不費力,可是當他打完一桶水,偶爾向清澈見底的河水中看上一眼之後,卻猶如見鬼了一般,「撲通」一聲,連水桶被打翻了也毫無知覺!
他看見了什麼才會如此驚訝?因為他看見了一張女人的臉,十分漂亮,如同仙女一般!雖然和自己之前的樣子十分之像,可盡管原來的那張臉很是秀氣,卻不會被錯認,至少別人會看的出那是個人男人。
可是現在呢?劉玉很懷疑,就算他站在街邊扯著嗓子大喊自己是個男人,別人看見他的這張臉也要懷疑。這張臉十分精致,好似瓷女圭女圭一般美麗,看不見任何歲月和苦難打磨的痕跡,水汪汪的大眼楮,秀氣挺拔的小鼻子,櫻桃瓣般嬌女敕的粉唇,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即使自己板著個臉,也有傾國傾城之色!
一瞬間里,劉玉甚至以為自己被鬼上身了,趕緊提著水桶埋頭往家里飛奔,弟弟還沒醒,劉玉見狀微微松了口氣,拿起鏡子照了照,沒變,還是這張美女的臉,盡管這張臉十分漂亮,可劉玉半點也高興不起來,甚至想哭,模了模,微微松了口氣,還好,那東西沒丟。不過他卻在慌亂之中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胸前已經不再如之前那樣一馬平川,而是微微鼓起了兩個細小的山包,雖然這山包還小的幾乎感覺不出來,可它確實就那麼倔強的鼓了起來,而且似乎還有繼續變大的趨勢。
沒有辦法,劉玉只能跑到廚房,拿火爐里的草灰抹在臉上,弄了個黑包公出來,再把垂在身後的長頭發擼出幾縷飄在額前,雖然這樣看上去自己變的和鬼一般丑陋,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然被發現的話,村子里那些篤信鬼神之說的人肯定把自己當作被妖怪附身的家伙燒死!
這時,劉玉才想起自己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錯不了,肯定是那塊破石頭!現在劉玉萬分後悔,當日為何要鬼迷心竅把這破東西撿回來,世上果然沒有白給的好事,可是他現在又不敢把這石頭扔掉,天知道扔掉之後自己還能不能找回原來的臉,如果找不回,那豈不是以後一直要頂著一張女人臉出門?想想自己男人身女人臉的樣子,走路上被所有人指指點點,劉玉就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