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在左煙雲的記憶中,這個二哥「左殤」,也是個可憐人,因為是左莫一日酒後亂性與女奴所生的兒子,因此剛生下來地位就極其低賤,甚至比庶子還遠遠不如。三歲時生母病死,被另外一個女奴抱養,五歲測試修煉天賦,被評為中等偏下,從此徹底被左莫所拋棄,每月除了一兩銀子的月例之外,甚至連一個僕人都沒有,本身還要干極其繁雜的勞務。
後來十歲時因為與其他孩子打架,又留下了坡腳的痼疾,左莫對他更加厭惡,直接就不承認這個兒子,導致了「左殤」的性格極其孤僻,也在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再後來有一次他離家出走,卻被左莫派人給抓了回來,連名義上的庶子地位也被廢去,直接貶為奴僕。可不久之後,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修為一直低下的「左殤」實力忽然大漲,甚至連大哥左風雲這個難得一見的少年天才,也甘拜下風。然而這並未讓「左殤」在府中的地位得到提升,反而激化了他和左莫之間的矛盾,在一次爭斗中,被左莫一劍刺中心髒而死!
後來的事情,左煙雲就不清楚了,這個二哥她以前雖然談不上有多厭惡,但也不喜歡,因為他性格孤僻,為人更是乖戾暴躁。可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最終居然要死在此人的手上!
或許是因為再無話可說,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間凝固起來,可左殤好像是有些害怕這樣的安靜,忽然嘿嘿冷笑問道︰「說起來你也算是我的三妹,現在你肯定也看出來我們那所謂的父親是如何冷血了!他沒有把我當成過自己的兒子,對你這個女兒,也只不過是看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你馬上就要死了,還有什麼遺言嗎?不麻煩的話,我這個做哥哥的倒是可以替你完成一下!」
也許左殤的話確實對左煙雲有所觸動,她默然無光的眼神中終于顯露出一絲掙扎之色,說道︰「你要報仇我不管你,畢竟對那個冷血的男人,我也算是徹底死心了,不過我只希望你除了對付左家之人,不要再濫殺無辜,放其他下人和客卿們一條生路。」
左殤聞言,嘎嘎冷笑說道︰「三妹啊三妹,你還真是善良的可愛,不過也很可憐,相信那些人處在和你同樣危險的境地之時,絕對不會為他人的死活著想!不過既然是你臨終最後的遺言,我倒也可以滿足,你知道我在左府時和下人其實沒有任何區別,希望你該不是想利用我心中的這個弱點,以為能打動我把你放走吧?」
左煙雲聞言看了左殤一眼,卻沒有再說什麼,這個人的心境早已扭曲,自己極端的自私,便以為世界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自私,用修煉上的話來說就是︰心魔早已侵蝕了神志,就算現在還記得他叫左殤,也活不了太久了。對于這種行尸一樣活著的人,說再多又有何益處?
夏季的白日,總是特別漫長,就算現在已經到了盛夏的末梢時節,彌漫在天地之間的酷熱,也沒有分毫消解的氣象,魔雲嶺好似籠罩在一個大蒸籠里面,可以把沒有修為在身的人煩悶的想要自殺。
只有高聳入雲的聖凰台,因為高達三千米的高度而聳入雲霄,四季都十分清涼!冬天更是白雪皚皚,從來不知酷熱是為何物。松柏森森,雲霞靄靄,聖凰台以日出的美景而聞名天下,很多人卻不知其月色更是美不勝收。
尤其不算太平坦的聖凰台峰頂,更難得的有一個小型廣場,廣場上有一塊高達五米的巨石,常年溫暖如玉,靠近其周邊三米範圍的人,都會不自覺的心情舒暢起來。
不是沒有人想要搬動過這塊巨石,就算想要將其運下山極其困難,可也難不倒那些天境之上甚至傳說中好比仙人的高手!可惜他們無一成功,因為每當有人想要打這塊巨石的主意時,都會從石中傳來好似鳳凰鳴叫一般的輕吟之聲!使附近所有的人都筋軟力麻,提不起哪怕一星半點兒的力氣。
久而久之,這樣的事情多了之後,人們也知道這塊石頭的神奇之處,大概聖凰台名字的由來,也和這塊石頭有很大的關系。
聖凰台峰頂的另外一頭,和巨石相隔足有一里之遠的地方,這時正有一群人在緊鑼密鼓的搭建一座好似用來祭祀的石台,這些人身上都穿著道服或者僧袍,一言不發在拼命工作,看起來最後的工程馬上就要結束,可沒有任何人敢坐下休息,因為如果他們敢停止工作,哪怕稍稍多喘一口氣,就會立刻有可以活動的可怕死尸出現!而且把他們帶到一個不知名的所在,等到此人回來之後,更是同樣會變成像這樣可怕東西一般的僵尸!
雖然清風觀里的這些道士和尚很多都曾經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湖大盜,卻也同樣害怕傳說中的髒東西!所以他們都拼了老命一樣的工作,唯一例外的就是何觀主,此刻他正與黑袍的煉魔師「左殤」一道,在做著魔神降臨儀式最後的準備工作。
不知為何,何觀主總覺得今天有些心驚肉跳,渾身骨肉顫抖個不停,要不是因為準備了足足有二十年之久,完全不可能出現任何紕漏,他幾乎要覺得今天的儀式根本不可能成功!
有些心虛的看了看身旁的黑袍煉魔師,發現他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何觀主才略微放心,現在他們身後還有十具冷血無情的煉魔傀儡,作為魔神降臨的載體。等到魔神降臨完畢之後,這些煉魔的實力便至少可以從地境巔峰提升到天境中期!甚至以後還會不斷成長,達到傳說的真魔實力,也完全有可能!
真魔便相當于人類之中的那些築基期修真者,實力無比恐怖,完全不是之下的所謂聖境可以抗衡,說他們其實就是凡人眼中的神仙,也不為過。
左殤抬頭看了一眼暮色西垂,漸漸下山的太陽,對身旁的何觀主嘿嘿冷笑一聲說道︰「很好,白天沒有發生意外,晚上到了,我們成功的可能又大了三分!」
何觀主看了一樣左殤,卻沒有對他出奇的自信做出回答,反而有些擔憂的問了一句︰「煉魔師大人,晚上到了,那十年一度的陰魂凌月,也馬上要開始了嗎?」
左殤卻擺擺手道︰「不必心急,陰魂凌月從開始到結束,將足足持續三個時辰!午夜的時候,我將為魔神大人獻上祭品,你們要做的,就是幫我守護好祭壇的四周,一定不能讓儀式被干擾打斷!」
何觀主聞言,立刻鄭重的點點頭道︰「我明白,從現在開始,我所有的手下,包括我自己,一切都听從您的命令!」清風觀本來有八十名道士,七十九名和尚,加上何觀主自己,一共是一百六十人,其中何觀主本身是地境巔峰,人境二十人,剩下都是凡境實力。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這些人便足夠保證今夜儀式進行的順利。
左殤又嘿嘿冷笑一聲,說道︰「很好,我再助你一臂之力,這里有煉尸一百具,我也同樣交付給何觀主你使用。」說完之後,眼神忽然變的鄭重而神聖起來,近乎于狂熱的喊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哪怕是全部戰死,我們都必須為魔神大人的事業盡忠!」
何觀主不是修魔者,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為了自己,現在看見黑袍怪人這副狂熱到悍不畏死的模樣,更覺得不寒而栗,不過事已至此,他已經在賊船上無法下來,只能同樣裝模作樣的表示了自己的決心,左殤這才比較滿意,點點頭把一百具煉尸的指揮權交給了他。
可是當何觀主把一百具煉尸安排進清風觀的隊伍,和正常的人類為伍時,早就已經被今天所發生事情弄的心驚肉跳的一群人類修者終于炸開了鍋!
「可惡,為什麼要讓我們與這些該死的僵尸為伍?」
「對!被它們監督著像狗一樣干活老子已經受夠了,居然還要讓我和它們一起與人交手,真當老子是泥巴捏的,不會發火嗎?」
何觀主卻不管這些,他只要自己活的好就夠了,手下這些嗜血之徒的死活,與他又有何干?頓時便虎著臉道︰「如果不想變成這些怪物當中的一員,你們就給我老老實實的成列!不然的話」
殘忍的笑容一閃而過,這時人群才流露出一絲驚慌之色,想起來有些時候︰人其實比怪物更可怕!以往不听從這位觀主命令的凶徒,不是死了,就是被馴服的妥妥貼貼,而那種馴服的過程想了想,人們還是覺得相比而言,倒不如與僵尸一同戰斗更加好過,頂多就是有些惡心罷了。
終于何觀主把桀驁不馴的凶徒與僵尸一起臨時拼湊的隊伍組成,團團護住了黑袍煉魔師所在的祭壇,一輪皎潔明月這時也恰好當空升起,無數僵尸都張開血盆大口,對著美麗的冷月高聲咆哮起來,身旁的人類修者們見狀卻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在這樣的咆哮之下,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間,陰氣濃度竟然急劇的提升數倍,變成了猶如鬼域一樣的地方!
左殤也對何觀主投去一絲贊賞的神色,心中笑道︰這個老東西,雖然是為了他自己,可在用雷霆萬鈞的手段控制局勢上,卻比其他人都更加在行!
「接下來」左殤嘴角溢出絲絲殘酷的冷笑,抬頭看了看天空,把手中的木棍向天空一舉,忽然釋放出一個黑色的球狀法盾,將自己團團護住,扯掉頭套,露出年輕而蒼白的面孔,詭異的說道︰「那麼就讓降神儀式現在開始吧!」
話音剛落,忽然之間,只見他空出來的右手,高舉放在祭壇上的一碗冒著濃濃黑氣的液體,大聲吼道︰「這是聖水!」
還活著的正常人都心驚肉跳的看著他手里那晚陰森森的黑色液體,只覺得一股令生者厭惡無比的惡心感覺充斥著這片天地,幾乎要嘔吐出來,但是僵尸們卻齊聲嘶吼起來,仿佛在歡快的慶祝一般!
僵尸們的嘶吼聲還沒有落下,就只見黑袍煉魔師嘎嘎冷笑一聲,陰惻惻的說道︰「現在我將為在場的諸位賜下魔神的祝福!」
「嘩!」話音剛落,一團黑色的霧氣便緊接著從煉魔師身後的陰魂幡之中飛出,其中仿佛有萬千鬼魂在痛苦淒慘的哀怨嚎哭,听的人毛骨悚然!
這團黑霧在空中飛行了一段距離之後,忽然化作一支黑色的利箭,沖天而起,直射天空的明月!
劉玉白天趁著黑袍煉魔師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抓了一個道士,使用了極其殘酷的手段折磨此人之後,終于從其嘴里得到了晚上將會有魔神降臨的儀式!听到魔神二字,劉玉就不自覺的想起了已死的月神月瑤!可是她本能的可以感覺出來,月瑤的本性是善良的,然而這個想要召喚魔神降臨的黑袍煉魔師,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惟恐天下不亂的邪惡瘋子!
這時這個瘋子不知又想做出什麼危害生靈的事情,劉玉本性還是善良的,想要阻止他的行為,因為這時候只要是個人類,都能感覺出來天空中那支陰魂幡中飛出黑霧所化的利箭里面,氣息是何等的殘忍與暴虐!
不過劉玉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或許今晚他能有幾分自保的本事,可如果強出頭的話,肯定是取死之道!心中一番天人交戰之後,劉玉嘆了口氣,繼續潛伏了下來。這時山林靜悄悄,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黑霧所化的利箭上,眼見目的就要達到,黑袍煉魔師年輕而又蒼白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即將得逞的笑容。
陰魂凌月,十年才發生一次!這一天,天地之間的陰氣最重!越接近午夜,就越利于鬼魂出行,如果有人刻意為之的話,甚至能短暫的將一方天地改造成為鬼域!現在他就是懷著這樣的目的!如果自己是一名築基期修魔者的話,甚至不用借助這些外力,直接就可以做到一切。
所謂鬼域,便是人間的陰曹地府,陰魂凌月之時,天地間會一片漆黑,和天狗食月的情況好生相似,然而有著本質的不同!
天狗食月實則是世界與日月同處一線,世界遮擋了太陽的光芒。可陰魂凌月卻是因為這一天世界上所有不安躁動的魔魂與厲鬼都會出來活動,它們同時爆發的陰魔氣息足以遮擋月亮的光芒!這一天世界上所發生的任何枉死之事甚至不會被十殿閻羅得知,號稱「百鬼夜行」之夜!
劉玉躲的住,而同樣潛伏在叢林之中,安靜觀察此地動靜的若蘭,卻再也坐不住了。
「百鬼夜行」!她已經猜出來黑袍煉魔師的目的了,便立刻知道,事情居然已經在轉瞬間發展到了千鈞一發的地步!如果真的被這個邪惡的瘋子把「百鬼夜行」的效果發揮到了淋灕盡致的話,那麼接下來更加可怕的魔神降臨儀式將不可阻止!
想到這里,若蘭立刻便飛出了樹林,高舉手中寶劍,發出一道無比凌厲的劍氣,直撲天空中直射月光的黑色利箭!這時若蘭已完全是用出了十分之力,速度也快的可怕驚人!
「破!」追上空中黑箭,揮手便斬!
「可惡,爾敢!」黑袍煉魔師一見她忽然沖出來,如同不要命一般的追著利箭沖去,就知道情況要糟,再也顧不得地面上的情況,也化作一道黑光沖天而起,誓要將若蘭阻攔下來!
修者一旦進階天境,便有了短暫御空飛行的能力,當然,這不可避免的要借助器物,若蘭是她的寶劍,黑袍煉魔師卻是手中的法杖。可就算修魔者手段再多,他本身的實力比起若蘭還是要差上一籌,終于在剛剛飛到一半時,被若蘭把黑箭追及,一劍斬下。
「轟」的一聲,將黑霧所化的利箭斬成兩斷,一半繼續飛上更高的天空,剩下的一半卻在爆炸之後化作陰氣重歸于天地之間。
「啊!我要殺了你!」左殤頓時間暴虐無比,目呲欲裂!這黑霧所化利箭,是他處心積慮用來溝通天地靈氣的重寶!一旦與天空之中噬月的陰魂接觸,那麼陰氣便會自上而下完全連成一片,整個聖凰台的峰頂今夜他將成為無敵的存在!可惜現在只有一半的黑霧與陰魂進行了溝通,那麼「百鬼夜行」的效果,也必然會大打折扣!將無法再保證魔神降臨的絕對安全。
若蘭也因為黑霧爆炸的反震之力受了些輕傷,不過她的心情無疑很是高興,因此破壞掉「百鬼夜行」之後,心中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抹掉嘴角逸出的鮮血,若蘭暫時後退,飛快的將身形隱沒進黑暗之中,黑暗固然給了陰魂強大的力量,也同樣能被人類利用,成為潛行的利器!
在黑霧利箭被破掉之後,左殤的目光陰沉無比的仿佛要滴出水來,之前一直都很順利,讓他稍稍有一點得意忘形,卻立刻就遭到了沉重打擊,嘎嘎冷笑一聲,對著若蘭剛剛遁走的方向吼道︰「不要以為破壞了我的百鬼夜行,你就可以取得今夜的勝算!」隨手一招,左殤將因為黑霧損失,稍稍有些失去靈性的黑魂幡握在手中,冷笑道︰「只要破不掉我的陰魂幡,那麼你們的一切手段都只能變成徒勞無功的掙扎!」
抬頭看去,只見因為黑霧利箭擊中月輪,而引發了天空中陰氣的風暴,好似有無窮無盡的魂魄在輪回一般,本來皎潔的明月,也被陰氣給漸漸侵蝕,當然,這只是處在聖凰台峰頂之人所看到的景象,在這個範圍之外,一切都還是十分正常。
在劉玉驚駭莫名的眼神中,天空中的明月,慢慢發出了可怕的血紅色,而且越來越濃郁!一股極其難聞的血腥臭味漸漸籠罩了這方天地,僵尸們興奮的咆哮聲此起彼伏,血月的血紅色,一直變化到還剩下一點點朦朧月光的地步才漸漸穩定。看著這樣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天象,黑袍煉魔師陰森森的眼神卻依舊有些不滿︰要不是被若蘭從中作梗的話,這時的月亮應該早就應該徹底的變成一汪血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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