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玉也不懂,自己對這個少女的好感,到底是從哪里來的,短短的數天時間里面,竟然已經有些難舍難分,或許是因為自己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心緒的波動太大,百轉千回之間,恰好和她相逢,才油然而生的好感麼?
輕輕的吐了口濁氣,劉玉畢竟是有些根基的人,情緒並不會輕易動搖,想了許多,說來話長,其實不過片刻之間的事情,沒過多久,少女的動靜就越來越大,少時之後,眼皮終于緩緩的睜開,露出有些迷茫的目光。
「我、我這是在哪?」
左煙雲做了個很長的夢,一直從小時候懂事起開始,嚴厲的父親,慈愛的母親,雖然偶爾會有一點生活的不順意,可是更多的時候,生活還是充滿了快樂。可是一切,都從五年前發生改變!那個女人的出現,使母親倍受冷落,說起來,她也是大家閨秀之女,又如何能忍受本來對自己呵護備至的夫君忽然間變的冷漠無情,不理不睬。心灰意冷之下,母親便提出了要去出門散心的打算,可誰知這一去,竟然再也沒有回來!
左煙雲還是稍稍再長大一些,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後,才托人問到了母親的下落。幾年來,因為那個女人的存在,她在家中一直倍受打壓,從幸福快樂的小公主,變成了沒人理睬的受氣包,這次的機會,還是在和那個冷血父親妥協之後,才得到允許。不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心緒郁結,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可沒有想到的是,居然發生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還遇見了變成瘋子的二哥,要把她獻給魔神做什麼祭品。
左煙雲認命了,反正娘死了,爹有和沒有一樣,活著看不到一點希望,死了說不定下輩子還能投胎個好人家,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這個噩夢居然結束了,她又恢復了清醒,第一眼看見的人,竟然是劉玉這個在她心中留下一絲好感的小姐姐。
「你」左煙雲有些不敢相信,以為自己依然是在夢中,淡淡的問道︰「你是人是鬼?」
劉玉聞言一愣,但轉而就反應過來,這個可憐的女孩子,是被夢魘給嚇壞了,便抱住她,輕輕的拍打背心道︰「我是人,你感覺一下吧!你沒事了,現在很安全。」
「嗚嗚。」感覺到劉玉身體的真實,不再是虛幻的夢境世界,左煙雲終于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眼眶兒紅紅的,兩行紅淚就如止不住一般,從眼楮里留出,滑過細膩的粉頰,流到劉玉的手背上,小聲道︰「劉玉姐姐,謝謝你!」
劉玉聞言,柔柔的嘆了口氣,心中無奈的苦笑道︰「劉玉啊劉玉,現在你已經是別人的姐姐了,還在想什麼呢?」于是最後的一點旋妮也蕩然無存,懷中這個女孩,曾經在劉玉的眼中,是那麼堅強,可被堅韌外層包裹的表象之下,依然有一顆屬于女兒的脆弱心腸。劉玉這段時間以來,身體發生巨變的同時,心態也正發生著由男而女的莫名變化,劉玉很清楚,自己想要繼續在這個艱難的世道上舒服一點的活下去,就必須要適應這種變化,獨立特行不是好事。而懷中少女此時此刻細膩柔軟的心思,劉玉也愈發的感同身受。
兩人就這麼輕輕的靠著,互相安靜的相處了一會兒,左煙雲才伸手抹了眼淚,起床道︰「多謝姐姐你這些天來的照顧,我感覺好過多了。」
「你好過了,姐姐也替你開心。」劉玉看見少女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神情也舒展開來,說道︰「我去打些水來,你剛剛蘇醒,身子還弱,就在屋里清洗一下吧。」
劉玉打來水後,同時也帶來了盥洗用具,少女簡單梳洗了一番,劉玉又從其他屋子里找來了一些女子的梳妝之物,可惜不全。
少女一樣一樣有條有理的做完,劉玉才發現如果自己做一個女人的話,光是這梳妝打扮的一關就差了太遠。不過女子每日花費在梳妝打扮上所用的時間也確實頗長,劉玉慢慢的看少女一點點的做這些工作,心情出奇的好,覺得也是一種享受,慢慢把自己打扮起來,顯現出最美的一面,確實賞心悅目。
看來古人所說的「女為悅己者容」,也還是有一些道理,劉玉知道少女一定是很在意自己對她的看法,所以才分外用心,劉玉自問連其中十分之二三也做不來,不過可以慢慢的學,倒不是因為什麼「女為悅己者容」,純粹是因為她本身就喜歡美麗的事物,如果有條件把自己打扮的更好看一點,劉玉是不會拒絕的。
就算以前身為男子的時候,他也會把屋子收揀的干干淨淨,里里外外都一塵不染,自己的身體和衣服也每日必清洗一番,有時候連弟弟都說他有潔癖,劉玉對此也只能笑笑,這純屬愛好問題,別人不能理解也無所謂。
半個時辰之後,少女終于忙完了這一切,劉玉提議去竹林里走走,她欣然答應下來。
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話題自然不多,其實劉玉到現在都想知道,自己與少女間那種一見如故的感覺是哪里來的。竹林里空氣清新自然,除了風兒吹過竹葉,傳來沙沙的聲音之外,便只能在安靜的氛圍中听見兩女由遠及近,又慢慢穿過的腳步聲。
「姐姐,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當我听見你的名字叫劉玉時,就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少女娥眉微皺,疑惑的說道︰「似乎是曾經听過一般。」
「哦?」劉玉聞言也眉毛一揚,笑道︰「妹妹,這不太可能吧?我們肯定是沒有見過面的,其實我也很奇怪,因為當我第一眼看見你時,就覺得你的面孔有些熟悉。」
有句話劉玉沒有說,因為她怕說出來後,惹少女不高興。
少女聞言,就更加奇怪了︰「姐姐,難道我們是在哪里見過,我真的听說過你麼?」
劉玉想了想,笑道︰「這也沒什麼不可能的,說不定事實就是這樣的呢?」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劉玉停下腳步道︰「妹妹,你可是記得當初告訴過姐姐,等到我們安全離開了魔雲嶺,就說出你自己的名字哦!」
少女一听,也有點懊惱的道︰「確實,我都把這一茬給忘了。說不定我告訴姐姐你我的名字以後,你便能知道我們以前是不是遇見過呢!」
說著,少女也開心起來,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便道︰「姐姐,我姓左,名煙雲,叫左煙雲。姐姐,你現在想起什麼來了嗎?」
「」
「」
當少女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時,劉玉卻頓時間就如蒙雷擊,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軟掉了!再也走不動路。「左煙雲,左煙雲!左煙雲?」她一遍遍的重復這個名字,腦海里少女的面孔漸漸和那個生死難忘的仇人之臉重合在了一起。
「轟!」好像晴空劃過一道霹靂,不錯!劉玉不僅想起來了,而且也明白了這個少女的身份,左煙雲,不就是自己抄家滅族,生死大仇之人的左莫之女嗎?!霎那間,劉玉心頭火起,什麼也不管不顧,姐姐也好,妹妹也罷,此時此刻在她眼里看來,都是笑話!
抄家滅族,不共戴天之仇,怎能相忘?!
「滾!」這時左煙雲本來在劉玉看來好似仙女一般秀麗的玉顏,下面卻潛藏著一只隨時能擇人而噬的魔鬼!左家的人,全都要死,一個也不能活!
想罷,就尚在左煙雲還沒有發現左莫情緒的大變,只是焦急的呼喊她名字,以為她中邪之時,忽然伸出右手,像鐵腕一般,狠狠一抓,牢牢扣住了左煙雲的脖子!
「咳咳!」左煙雲本來剛剛蘇醒就有些虛弱,這時又被劉玉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情的一鎖,幾乎要暈死過去!連連咳嗽不止,覺得呼吸都極為困難,面色一片潮紅,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道︰「姐、姐姐!到、到底怎麼了?」
「哼!我不是你的姐姐,你是左莫的女兒,僅憑著這一點,我們就不可能成為朋友!」劉玉經過剛才的惱怒,神志終于清醒了一點,但恨意尤在,只是手臂稍稍放松,可依然扣的很死,只要稍稍用力,少女就會在頃刻間香消玉殞!
轉眼從談笑風生的好友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家,少女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從劉玉極端仇恨的目光中,也猜出來了,正是因為自己的這個名字,才導致了劉玉忽然間的情緒大變。
雖然對那個冷血父親已經徹底失望,可左煙雲也知道,別人不會問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無論如何,自己血管里都留著這個男人的血,自己再怎麼辯解,左莫所犯下的每一個過錯,自己這個女兒也肯定會承擔一份!看看劉玉此時激動的情緒,左煙雲慢慢回憶,終于在記憶深處翻出來五年前的一件事情,也回憶起了自己為什麼記得劉玉這個名字的原因。
苦笑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同時也心如死灰,因為她的那個冷血父親,在這件事情上,做的實在是太絕了!劉玉一門老小幾十口人,幾乎被斬盡殺絕!只剩下劉玉和他的弟弟劉琦,可是讓左煙雲奇怪的是,劉玉那時候明顯是個男孩,可為什麼現在正站在自己眼前的,卻千真萬確是個國色天香,足以沉魚落雁的美女呢?
但轉念一想,左煙雲就覺得自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如同自己第一次見到劉玉的那樣,她肯定一直在女扮男裝,小時候男女的分別本來就不大,其他人看不出來也不奇怪,而現在她們年歲漸長,身子也長開了,女子的身份自然也無法隱瞞。
幽幽的嘆了口氣,左煙雲放棄了掙扎,說道︰「既然姐姐你對我左家仇恨似海,那我現在這個仇人的女兒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把我殺我,正好可以平息掉心中的一些怒火。反正我也是心無牽掛,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本來和左煙雲一起在青竹林散步,劉玉的心情頗好,可是轉眼之間發現對方竟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頓時勾起她對痛苦往事深深的回憶,劉玉的心頭就像在滴血一般,她恨不能就此一掌狠狠的捏下去,把這個女人直接捏死!然而每每手掌剛剛發力,卻又有一種難言的不舍在阻隔著她的心靈,許久的掙扎之後,手忽然頹然的放下,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有氣無力的說道︰「罷了!你走,從此我們再也不認識,以後遇見你,我也不會留情!」
這時劉玉終于知道自己之前對左煙雲那若有若無的好感從哪里而來,或許正是因為兩人曾經都有幸福的童年,可在左煙雲的身上,劉玉卻看出來她這些年過的並不快樂,相似的年齡,相似的經歷,讓劉玉覺得遇上了值得一交的朋友。可造化弄人,本以為可以成為朋友的兩人,卻因為那深入骨髓,不可消弭的仇恨,又在剛剛認識不久後只能夠分道揚鑣。
被劉玉放下之後,左煙雲喘了口氣,才緩過勁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成為朋友兩人是絕對沒有可能了,除非劉玉肯放下這滔天的仇恨,劉玉要不是因為修煉的緣故心情十分穩定,再加上本身具有冰清玉潔心能幫助她保持理智,就剛才那片刻間的瘋狂,別說左煙雲,哪怕是天王老子,也會被她捏死!
渾渾噩噩的,劉玉回到屋子里半睡半醒,昏昏沉沉的過了一個白天,天黑之後,只覺月復中饑渴難耐,咕咕直叫,正想找點東西湊合著填下獨自,忽然劉玉發現石老頭居然提著個食盒,推開門走了進來。
要是之前,劉玉絕對會借機笑話他這滑稽的行止,不過現在,自然完全喪失了這份心情。
「啪啦啪啦」的把飯吃了,劉玉是著實很餓,雖然石老頭的手藝奇差,可劉玉現在根本就不忌口,給她塊石頭她也真敢上去咬上兩下。
填飽肚子之後,劉玉自己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才有些懊惱的問石老頭道︰「前輩,您活的長,經歷過的事情也多,您說說看,我是不是很沒用,很廢物啊?」
聞言,石老頭卻似笑非笑,搖搖頭道︰「我是石頭,哪里懂你們人類的是非曲著?不過非要我說的話,我倒覺得你今天做的不錯。」
劉玉听了卻只是微微挑眉,似有不滿,氣道︰「這麼說,我想報仇,難道還做錯了麼?」
石老頭再次搖頭道︰「不然,其實我的意思你懂!冤有頭債有主,事情明顯和這個丫頭無關,孽是她爹造下,要報仇,你也該找對正主。其實今天你要是直接下手把她給殺了,我雖然不會多說什麼,但也要把你看輕三分!畢竟這說明你難以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劉玉聞言點點頭,說道︰「我懂了,現在她怎麼樣了?」不知為何,雖然知道從此再無成為朋友的可能,她對左煙雲還是有些擔心。
石老頭微微笑道︰「和你差不多,我開解了一番,不再是一心求死的樣子。」
劉玉聞言,也長長的出了口氣,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一些,看著床上依舊昏迷的綠衣女子道︰「前輩,明天我就要離開這里了,你也不用送我,她就繼續拜托你照顧一下。」
石老頭點點頭,說道︰「你很不錯,我覺得你將來會做出讓老兒我欣慰的事情來的。」想了想,又道︰「那把匕首還在你的手鐲里吧?」
劉玉聞言,笑道︰「是的前輩,您要麼?」
石老頭搖頭道︰「不是,我要了沒用,不過你倒是可以小心的使用一下它的能力,但一定不要因為強大的力量而迷失了本心。」頓了頓,又叮囑道︰「還有,如果使用了,就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沒有這個把握就不要使用!」
面對石老頭的千叮萬囑,劉玉也很感激,對她來說,石老頭可謂是亦師亦友,能踫到這樣的人,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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