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夜空,靜如止水,無數細小星芒如銀沙般斜鋪在天宇之上,偶見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留下絢爛的一筆。
被黑夜所籠罩的大地,此時寂靜無聲,程焱獨自一人斜靠在酒樓客房的軒窗上,抬起頭顱,望向那銀月高懸的天際,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淡淡的月華,穿透稀薄的雲層,揮灑而下,映照在少年這張菱角分明的臉龐上。
半年之前,身負恥辱與不甘的少年,在道蒼與幽冥的幫助下,進森林,闖大漠,沖破層層險阻,一路上經歷了各種各樣生與死的歷練,迅速蛻變著自己,半年的歷程,磨去了少年臉上的稚氣,也見證了他的飛速成長,然而這一切揮灑汗水的付出,都是為了這半年之約!
半年前,少年在地玄境大成的強者手中,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有的,僅僅是被對方無情的羞辱與壓迫,當時的他,在對方眼中,甚至連螻蟻都不如,可就是這只曾經被對方肆意羞辱的螻蟻,如今已是搖身轉變為一頭足以威脅到對方生命的猛虎,並且這並非尋常猛虎,而是一頭臥薪嘗膽,一心復仇的猛虎。
慵懶的斜靠在窗台上,程焱抬頭凝視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浩繁天際,眼楮微微閉上,隱隱間,他感受到了流轉于天地間的靈氣,這種前所未有的舒適之感,在他身邊悄然回蕩,猶如柔絮般縈繞而上,令人心神迷醉。
這種奇異的狀態,在持續了半響後,緩緩消散而去,程焱緩緩睜開眼簾,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失落情緒。
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心中深知像今天這種奇特的狀態不可多求,一輩子,能有一次,已是難能可貴。
「呼。」
從嘴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程焱能夠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在這一刻吐納出了壓抑心頭許久的沉悶氣息,這一刻,他整個人仿佛得到了升華一般。
胸膛充斥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情感,程焱將手中酒杯內的酒水一飲而盡,臉帶醉意的回憶著這半年以來他所經歷的危險,溫馨,欺騙…
也不知是否是受到了程焱情緒的牽動,空氣之中,突然有著陣陣微風吹拂而過,低聲嗚咽的風聲,打破了原本寧靜的氛圍,吹起披散在程焱肩膀處的黑色發線,在月色的映襯下,那張臉上,更顯堅毅。
「邪剎之城,冥家分家,明天,我程焱就要來了,冥邪老狗,曾經你帶給我的屈辱,我定要你千百倍奉還!」程焱冷厲的自喃道,淡漠的臉龐上,卻是隱隱透著一抹讓人寒到骨髓的陰森。
在大漠中,張牙舞爪的沖著你咆哮的魔獸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極其安靜的潛伏于黃沙之下的毒蠍,它們不會輕易的發起攻擊,更不會展露他們尾部的毒刺,然而一旦時機成熟,它們便會發動最為致命的一擊,尾部毒刺瞬間刺破黃沙,直取對手性命,內斂到了極致的氣息,讓得對手甚至還未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便已是喪命…
「看來我還是不夠沉穩啊。」感受到自身上突兀溢出的殺戮之意,程焱無奈的輕搖了搖頭,旋即再度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寂下去。
一夜無語…
第二天,當清晨的第一縷光輝穿透雲層的束縛,投射向大地的時候,程焱那對緊閉了整整一夜的眼眸,豁然睜開,漆黑的眼瞳中,是一股深邃到了極致的內斂,與昨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說昨天的程焱還是一頭渾身布滿尖刺的刺蝟,那麼此時的他,與那潛伏于黃沙之下的毒蠍相比,並無二樣。
深吸了一口氣,程焱偏過頭去,目光留戀的掃視了一下房屋內熟悉的場景,然後也不再做任何拖沓,縱身一躍,來到人流稀疏的街道上。
清晨的大街,大多數人們都還沉浸在睡夢中,黃城的街市,白天與午時截然不同,白天的安靜,更加襯托出了中午時分的喧囂。
「黃城,也不知我下次是否還會在回到這里,或許等到我下一次再來時,這里,已是變了一番模樣。」程焱心頭暗自感概道,剛欲邁步前往飛行站台,背後突然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波動。
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氣息,程焱嘴角處不禁浮現出一抹醇厚的笑容,沒有回頭,而是揮了揮手,道︰「老先生,你這是要和你女兒離開黃城了嗎?」
「呵呵,小兄弟的感知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啊,隔著大老遠的就能感應到老朽的氣息,正如你所言,我們父女兩將要離開黃城,去往下一站,邪剎之城,不知是否順道?」
聞言,程焱先是一怔,旋即止不住的微微一笑,偏過頭去,目光望向兩道熟悉的身影,笑道︰「真巧,我也是去那里。」
「那便讓我們一同前往吧,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老人爽朗一笑,拉過女兒那如羊脂般的玉手,也不等程焱答應,直接是貼了上去。
對此,程焱非但沒有感到任何反感,心頭反而是對老人這一看似無禮的舉動平添了幾分好感,顯然,老人是想還他一個人情。
一老兩少,結伴而行,向著飛行站台緩步行去。
一路上,老人倒是問了一個讓得程焱倍感尷尬的問題︰「小兄弟,你既然急著趕去邪剎城,為何不動用秘法飛行過去?」
行走中的程焱,在听得李輕墨的這句話後,心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暗暗的道︰「不是我不想快點趕過去,而是從這里去往邪剎城,那可是好幾千里的路程,往日有著幽冥的神識之力作為支援,倒還是十分的容易,可現在幽冥陷入了沉睡,憑借著地玄境大成的修為,怎麼可能堅持下這段漫長的路程,到時候,一個不慎或是玄氣耗盡,從萬里高空中墜落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雖然心中這般想著,可程焱嘴上並不能這麼說,佯作淡定的道︰「我只是想要盡可能的保留體內玄氣而已,因為接下來我將要與半年不見的對手會上一會。」
「哦,原來如此。」有著程焱的這番解釋,李輕墨微微的點了下頭。
瞧見李輕墨沒有再堅持問下去,程焱心中悄然的松了口氣,加快腳下步伐行至飛行站台,在購買了乘票後,與李輕墨父女搭上了龐大的飛行鳥獸,前往邪剎之城。
這不可避免的一戰,伴隨著程焱的趕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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