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瞳斷然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到季洛辰。不是沒有想過在這個城市再遇見他,只是她心里想過千百種方式,縱是沒有想到面對的會是這樣的場景。
她本以為三年過去,她可以很自然的笑著和他打聲招呼,或是以一個陌生人的姿態處變不驚的走過他身旁,不痛不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一根面條卡在喉嚨,小臉憋得通紅,雙手無處安放,定定的盯著他的身影這般尷尬。而季洛辰卻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她的方向,就頭也不回的朝里面走去。夏沐瞳愣時沒有回過神來,縱是知道他不喜歡自己,卻也沒有料到他真是那般絕情的人,只是歪頭苦笑一下,這種不知所措是她萬沒有想到的。她自以為的堅強與自我保護竟是這樣的不堪一擊,只是他的陌生就讓她潰不成軍。
「你承認吧,你需要我,可你需要的更多是勇氣…」,手機鈴聲適宜的想起,沐瞳用手狠狠的捶打了兩下胸口,吞了吞口水,手下意識的在包里翻著,看著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微微笑著,按下了接听鍵。「喂」,夏沐瞳輕輕的嗯了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夏沐瞳!你終于肯出來見人了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出來見人了呢!」電話彼端的上官翎已經按捺不住,沖著電話那頭的夏沐瞳大吼大叫。「翎」,此時的夏沐瞳已然只能發出這種單音節的詞,手指緊緊的摳著手機,眼淚在眼眶里來來回回的打轉,硬是被她咬著牙隱忍著。果然,這里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可以輕易的喚醒她隱藏已久的感情。
「你在哪里?我來找你。」「百樂路135號。」「還是那家店?」「嗯。」掛斷電話,她靜靜地坐著,一向的好胃口這時也全然沒了蹤影。腦海中全是剛才見到的人︰挽著季洛辰向她燦笑的蘇落落,還有季洛辰冷淡沒有溫度的眼神。「夏沐瞳!」上官翎走到桌前,猛地驚醒還在發呆中的沐瞳,還沒緩過神來,上官翎便一下子撲上去抱住她,抽涕的說不出話來。沐瞳用手輕輕拍著上官翎的後背,也不說話。好一會,上官翎才松開她,擦了擦眼楮,「夏沐瞳,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一聲不吭就走了,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對不起,翎。」沐瞳斂眉,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算了」,上官翎爽快地揮揮手,「夏沐瞳,以前的就算了,以後你再這樣,我就真的生氣了!」沐瞳抬起頭來對著翎傻傻的笑著,「謝謝你,翎」。
「沐瞳,我只想問你一件事。」上官翎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盯著夏沐瞳。「嗯?」沐瞳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掠過無意間的一絲慌張。再看向上官翎時,已是笑意滿面。上官翎終是把心一橫,「那個,季洛辰,你現在怎麼樣了?」「季洛辰」,她淡淡地念出那個心里想了千百遍的名字,「我剛才看見他了,和蘇落落。」「在這里?」「嗯」,沐瞳點點頭,「我原以為我已經足夠強大可以重新面對他了,可以正視他和蘇落落的事實,可是在我剛剛看見他的一瞬間,我的心理防線就全部崩塌了。唉。」她輕嘆了口氣,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看來三年于我而言還是不夠。」
和上官翎匆匆別過後,夏沐瞳推著行李箱回到原先的住所。掃掃弄弄了好一會兒,才看出原先的樣子。又累又餓的她躺在床上,閉著眼回憶腦海中的畫面,眼淚不經意的順著臉頰往下流。「你承認吧,你需要我…」,她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只輕喂了一聲,可是對方卻沒有說話。電話那頭的正是季洛辰。听見電話那頭沐瞳的聲音,季洛辰的心還是狠狠的揪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就在夏沐瞳快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才出聲。「你在家?下來一趟。」依舊是命令的語氣。沐瞳猛地睜開眼坐正身子,幾近顫抖的問,「季洛辰?」「五分鐘後見。」「嘟…嘟…」沐瞳剛想開口拒絕就听見對方掛斷電話的聲音。她咕嚕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的收拾自己,急急忙忙地套上外套,拿著鑰匙就向門外跑去,一個踉蹌就不小心撞到了門上。
等她氣喘吁吁地跑下樓時,一眼就瞥見了站在樹旁的他。昏黃的路燈不均勻的灑落在他身上,沐瞳呆呆的望著,只感覺季洛辰消瘦了許多,愣在原地的腳頓時也忘了邁開步子。就這樣靜靜的在沐瞳覺得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時間後,季洛辰突然回過頭,在眼神掃到斜後方的沐瞳時便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沐瞳瞪大著眼,仿若定住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站在那看著慢慢靠近的季洛辰。季洛辰卻在距離她不到一米的距離時突然停住了腳步,抬頭注視著沐瞳。沐瞳被他絲毫沒有溫度的眼神盯得著實不自在,不自覺低下了頭,像極了一個犯錯乞求原諒的孩子。
季洛辰終是不忍心,緩緩開口,「怎麼,現在到是舍得出現了。我以為你真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出現了。」沐瞳被他嘲諷的語氣刺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把頭往下又低了低。見沐瞳不開口,季洛辰有些不爽,「夏沐瞳,當初是誰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的!」他的激動是自己都沒有料到的,走到夏沐瞳身邊抓著她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對不起」,沐瞳喃聲道,「我也不知道會在那里踫見你。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會去的。」
「早知、道?」季洛辰冷哼一聲,抓著沐瞳的手不由的加重了力道,「夏沐瞳,你還真是老樣子啊。」「疼…」,沐瞳感到季洛辰的怒氣,含著淚咬著牙想要掙月兌他的束縛。意識到自己的用力,季洛辰松開手看著她,「你還知道疼?」「我又不是你,怎麼會不知道疼!」夏沐瞳有些委屈,瞪圓了眼楮沖著季洛辰吼道。季洛辰眼中閃過一剎的慌張與驚詫,轉而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夏沐瞳,好自為之。再也不見了。」季洛辰轉過身,不再看她。「那最好!」沐瞳沖著他的背影喊道,「那最好了,最好不過了…季洛辰」直到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夏沐瞳才發覺自己早已哭花了臉,跌坐在地上只反反復復地低喃這幾句話。
「季洛辰,我听說某個人回來拉?」一大清早的,藍翼便不還好意的湊在季洛辰面前不怕死的開始八卦起來。「怎麼?」季洛辰合上文件,抬頭半眯著眼看著藍翼,「最近很清閑?還是你知道很多?」藍翼被他寒意的表情凍得一哆嗦,繼而慢慢的開始向門口移動。直到開門走出去才從門縫里飄出一句話來,「季洛辰,有些事情錯過一次可能有機會挽回,可是第二次就不會了。這些,你遠比我清楚。」後便逃之夭夭…
「是麼?」季洛辰起身看向後面的落地窗,「沐瞳,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阿嚏」,夏沐瞳從醒來就開始不時的打噴嚏,困乏地揉揉太陽穴,殊不知現在已經快要十二點了。然後再以她烏龜般的速度梳洗好,泡好泡面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了。就像在這不知不覺中,大學已經畢業了,她逃避的三年時間也就這樣過去了。再回到這個城市,再見到他,不知道是悲是喜。其實,當夏沐瞳看見季洛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開心的,只是當見到挽著他宣布主權的蘇落落時,她的喜悅頓時硬生生的全部消失了。
夏沐瞳總以為自己早已經全部忘懷了,已經可以欣然接受了,可是真正當季洛辰站在她面前時,她那引以為傲的自尊便不見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記性會這麼好。許多她再也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卻總是歷歷在目,閉上眼楮想起就像剛才發生的一樣。就像當初蘇落落跑過來譏諷的告訴她季洛辰有多討厭她,就像當初她拼了命的想向季洛辰解釋卻只是听見他說「夏沐瞳,我不想再看見你」。想到這,她突的一下眼眶就濕潤了,恍若三年前離開時一樣的無助與心痛。
時間這劑良藥終是沒治好她的傷。只是淡淡懂得掩蓋住她的傷口,稍一拉扯,傷口只是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疼痛感更是無以復加。「夏沐瞳,你真是沒用。」她扯了扯嘴角,「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哭,季洛辰。」
有些傷痛,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它就是存在在那里。像一記印記,牢牢的和你綁在一起,時不時的出現一下,提醒你它還存在。季洛辰于夏沐瞳,便是這樣一記印記,想忘忘不掉,想恨恨不了,想愛愛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