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的眉毛立即就豎了起來︰「王亮跟我閨女生米煮成了熟飯，就該馬上辦喜事，他要想佔了便宜又賣乖，我馬上就把閨女送到他王家去。」
唐老綿不答，低頭喝酒！
「老唐，你難道就這麼算了？」田甜的聲音變得又尖又高。估計周圍的鄰居都能听見了！唐老綿嚇了一跳︰「田甜，你不想要臉，我還要臉。這事情，嚷不得。」
「我閨女必須要嫁給王家。」田甜壓低了聲音，「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我要找王家的人去攤牌。他王平敢為王亮娶別的姑娘，我就把唐小華送到王亮的洞房去鬧。」
唐老綿嚇了一跳，這個女人如此不要臉的話也敢說出來！
「難道王亮變心了？不可能吧，那個榆木疙瘩，跟你一樣，給他個膽子他也不敢。」田甜說道。
「王平為王亮相中了城里姑娘，還是個大學生，我們小華怎麼跟別人比？」唐老綿底氣明顯不足的說道。
「怎麼不能比，王亮跟小華都生米煮成熟飯了，那個大學生，跟王亮啥關系都沒有。」田甜理直氣壯的低聲說道。
「媽，爸，你們在說什麼呢？」老大唐小美端著一盤折耳根和一盆牛皮菜走了出來。剛才田甜的尖聲說話，三個女兒都在廚房听見了，她們沒有听清楚媽媽說的是什麼話，也習慣了田甜在跟唐老綿相處的時候爆出的尖利噪音，三個閨女都沒有往心里去。
田甜回頭。盯著大閨女的肚皮看，沒有看見有什麼異樣。田甜微微失望。要是肚子里有了東西，孫良美想跑也跑不了，男人做出這種事情，他就得負責任！
「我們在商量什麼時候把你們都嫁出去。」田甜說道。
「嫁出去，我們可沒有誰娶得起！」唐小美白了老媽一眼。
「你這孩子亂說什麼呢，我要是松口，媒婆把我們家的門檻都要踢斷。」田甜哼了一聲。
「是，門檻都要踢斷。可是你要人家拿兩萬彩禮，誰拿得起？縣長家也拿不出來這麼多錢。三個人就是六萬，六萬有多少錢，能夠蓋五十戶社員的住房了，相當于整個三生產隊社員們的房子。不要說兩萬的彩禮，就是兩千元，也沒有人拿得出來。」唐小美冷冷的說道。
可可兩聲。唐小美把兩個盤子放在桌子上，擺了個臭臉！
「我那不是隨口一說麼？」唐老綿勉強辯解說道。現在是王平不同意這門親事，就算倒貼錢，也不好使了。要讓閨女嫁給其他的任何人家，唐老綿都不滿意。這三個女婿，能干踏實。跟著王平，個個都能賺錢，唐老綿心里很滿意這親事的。
「爸爸，你隨口一說，可是王家的人都當了真。今天孫良美都不跟我說話了。」唐小美撅嘴說道。唐小美是三個女兒中最孝順听話的，做事也很能干。跟好強愛撒謊的唐小華完全是兩樣。
唐老綿心中升起警惕︰「孫良美咋的了？」
「我也不知道，總之王平今天找孫良美談話之後，他就開始冷落我了。」唐小美悶悶的說道。唐老綿跟田甜對視一眼，兩個人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預感，難道王平在為村子里能干的年輕人找對象？要真是這樣的話，我三個閨女豈不是打落牙齒往肚里吞？到時候雞飛蛋打，女兒沒有嫁出去，人還被佔了便宜去。不要說嫁女賺彩禮錢了，連唐家先人的臉都要被丟盡！
唐老綿和田甜坐不住了。
唐老綿繼續喝悶酒，田甜則說道︰「你們先吃飯，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她是苗家人的直爽性格，接連听見兩個不好的消息，頓時就坐不住了。三個閨女要這樣被人佔了便宜再甩掉，田甜和唐老綿都會崩潰。
「媽，吃飯了，你去哪？」唐小美說道。說話間，唐小琴和唐小華都從廚房里出來，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我去隔壁家有點事。」田甜敷衍的一笑。王平一回來，在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下，就開始亂點鴛鴦，田甜必然要站出來為三個女兒討個公道。
「媽去誰家啊？」唐小華說道。三妹唐小琴則不語，坐下來開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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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快亮了，昨晚你去哪里了？」唐老綿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剛剛回來的田甜。
「去找耿隊長了，咋的！」田甜如得勝的將軍。
唐老綿不說話了，開始掏煙，靜等老婆自己把事情說出來，他知道老婆自己是沉不住氣的，但是在跟人談判女兒的事情上，唐老綿知道自己不如田甜。他唯一的擔心，就是怕田甜得罪人。不過，這次的事情，不是怕田甜得罪人，而是王平已經欺人太甚了。他都知道了王亮跟唐小華的事情，還要堅持拆散他們兩個，還給兩千元來侮辱他，天下有這個道理麼？
唐老綿很期待老婆去教訓一下趾高氣揚的王家人！昨晚上，唐老綿也想通了，他的土地是入股了良美公司的，他們全家都是良美人，這就是契約，王平也不能隨意撤換他的職務，他和良美之間，是有合同的，如果王平公報私仇，他唐老綿有權要求大家開會表決。想通這一點，唐老綿對王平的底氣一下子就暴漲起來。昨晚上，是他唯一一次喝了很多酒還保持著清醒的狀態，這很難得！
「我先找了李家媒婆，我一哭，李媒婆就眼淚汪汪的站在我這一邊了，嘿嘿嘿。然後我和李媒婆找上了耿隊長，李媒婆說話，我不說話，我流淚，結果，耿隊長就招架不住了，答應我勸勸王平，她當晚就把王建王亮和孫良美叫來了，問了跟我們閨女的交往情況，三個家伙都臉紅紅的說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耿隊長當時就傻眼了。」田甜得意的呵呵笑。
唐老綿噴出煙圈，心里總覺得有只貓在抓。不管田甜感覺怎麼的得意，他心里總是非常的不舒服！
「耿隊長是個老實人，當時就決定了，王平的話就是在放狗屁，她做主了，讓我們三個閨女嫁過去，今年春節前辦喜事。」田甜的手掐上唐老綿的臉，「耿隊長說了，得在孩子們的丑事被傳出來之前，把這事情給辦了。」
「那麼彩禮呢？」唐老綿終于忍不住了。
「彩禮，我沒敢提！」田甜的聲音小了下去。
唐老綿心里一疼︰「李媒婆也沒有說麼？她可是拿了我們不少好處的。」
「說了，可是三個孩子一听彩禮，臉色都變了，耿隊長也變了臉，于是我們叫三個孩子回去，經過商量，彩禮現金一人三千，另外男方負責高櫃，矮櫃，梳妝台，皮箱，肥豬一口，大米一百斤，雞蛋三百個，棉被八床，皮鞋兩雙，手表一只，縫紉機一台，電視機一台，收音機一部——」田甜說得唾沫橫飛。
「——都定下來了麼——」唐老綿澀聲說道，心里很難受。究竟為什麼這麼難受，他也想不明白。一次性嫁三個女兒，本來是好事，女兒就嫁在良美村里，一輩子都能在眼皮下看著，有什麼事情，站在門口喊一聲都能听見，跟別人的閨女嫁得遠遠的完全不同，可是，唐老綿心里就是悶得慌，好像自己吃了很大的一個啞巴虧，可是又無法說出來。
「基本上確定了，我這麼晚回來，就是跟親家母李媒婆在商量這些事情，九千彩禮，我還是滿意了，我們養老也足夠了。三個女兒都在身邊，女婿都能賺錢，王亮那個老實人說了，阿姨，今後我們多孝順你，比什麼都強，你要堅持兩萬的彩禮，不是我不給，我沒有，而且，按照農村的風俗行情，兩萬的彩禮，太離譜了。」
「是王亮那龜兒子說出來的？」
「是的，我看那榆木疙瘩也開了竅，今後比你強。」田甜說道。
「哼哼，我看八成是王平教的！」唐老綿悶聲說道。王平就是個龜兒子，一回來，什麼事情都被他攪黃了。唐老綿叭叭的把煙抽完，房間里都是煙味。田甜已經習慣了享受煙味帶來的舒服感覺，閉上眼楮說道︰「你別太高看了王平，王亮是瞎子吃湯圓，心里有數！他不笨！」
「睡了吧！」唐老綿扔掉煙，毫無睡意的說道，「女兒們的日子確定了沒？」他發覺自己的嘴巴很苦，就好像剛剛吃了苦膽。
「明天耿隊長請八字先生算日子，看好了就會通知我們。我跟李媒婆說好了，天亮就去縣城買瓜子糖果紅布，嫁女就這一次，不能讓別人說我們小氣。到時候全村兩千多人，全部請，這是王家的人答應過的。」田甜滿足的嘆了口氣，「兩千多人啊，據說到時候會請公社干部和縣城干部也來參加，還有請外國的大老板，想想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就一碗白米飯，小半碗咸菜，我就跟了你，一直到今天。」田甜的眼楮濕潤了。
「那碗白米飯還是我找好幾戶人才湊出來的，在當時，那已經是最好的彩禮了。」唐老綿笑了。想起過去自己結婚的時候，那時候都不叫結婚這麼斯文，叫找婆娘。想起自己找婆娘的時候，唐老綿糾結的心如河面凍結的冰層，可的一聲，冰層裂開了第一條縫隙，就好像是春天來臨時候河床冰層上的第一聲開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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