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裳轉到那女人正面，看清了她的臉，不算美，只有中人之資，此時面現絕望，淚珠一顆接一顆從眼眶中涌出，順著臉頰滑下。女人睜大雙眼往門縫里眺望，視線直直穿過梨裳的身體。
眶體麼順。她看到了什麼？為什麼要一邊看一邊哭？
梨裳同樣探頭往門縫中看過去。
門後的景象完全變了，不再是水藍色的宮殿，而是一個純白色的大堂，羊脂玉鋪就的地面和牆壁，穹頂卻是透明的，蔚藍的天空一覽無遺，白色的雲霧，如水波一樣流動。
玄灃看過來，久久凝視著她，仿佛企圖看出她身上的什麼東西。
「那就好，這兩天你要小心。」玄灃繼續說道，「父皇听到一些……謠言，今早早朝以後特意把我叫過去問話……可能會禍及到你。」
她繼續低頭喝粥。
「太好了……」
那是伏羲。
小丫鬟瞪著眼楮，看了看她的姑娘和景流先生，瞠目結舌。
梨裳勉強坐起身，初經人事的地方還在一陣陣地鈍痛。靠在床柱上，扭頭看著琉璟睡過的地方。
他已經走了麼？
梨裳伸出手往旁邊模了模。
難道是有事兒了……
或許是因為她幾次救過玄灃？
琉璟！！！
梨裳倍感頭痛，這丫頭又怎麼了啊……怎麼成天這麼梨花帶雨啊……
小丫鬟連忙跑到梨裳跟前，眼含淚花，「姑娘……」
只是夢而已……只是夢而已……
雲境的愛情，一生不是只有一次麼。琉璟的已經歸她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清水的嘴唇抽搐似地動了動，隨即木木張張地說，「二……二殿下來了……」
「是啊。」
梨裳完全沒反應過來，什麼呀，就太好了……
就算夢到，也該是碧落抱著她，難道是梨裳整天都想著琉璟，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小丫鬟的眼楮里開始閃起水光，不多時大滴大滴的淚點兒就掉下來了。梨裳已經沒有語言了，說哭就哭，皇宮里的丫鬟都這樣麼……
感覺有點空空蕩蕩的……
梨裳剛想繼續吼她，卻忽然意識到，畫像……什麼畫像？
這不是雲境靈修苑的那間小屋，這是軒轅國的都城，軒轅帝的皇宮。
「別看了！」梨裳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朝小丫鬟喊了一生，這才把清水的魂兒喚了回來。
但是她站在門前，突然感覺心中一慌。
琉璟坐到她身邊，把托盤放到她的面前，皮蛋瘦肉粥和金銀饅頭，梨裳吃的十分滿足。
一時間屋子里只剩下麻雀的晨叫。
至今想起，仍讓人面紅耳赤……
軒轅帝見她？見她干嗎？梨裳問玄灃，「你沒跟你父皇解釋清楚？」
琉璟說，「清水听到的那些謠言傳到軒轅帝耳朵里了。軒轅帝，可能會召見你……」
梨裳不知怎麼會做這種夢，琉璟和雲荒之神，明明是南轅北轍的關系。莫非是琉璟冒充了她的愛人「雲神」……可那也只是迫不得已的冒充而已……
「呃……」梨裳想了想，反正昨日已經攤了牌，琉璟也威脅過她了，整日伺候在身旁的丫鬟是怎麼也瞞不過的，還不如直接告訴她。于是就說，「我和琉璟……就是你說的景流先生，是在一起的。」
再轉過頭往門里看時，卻覺得心髒一瞬間停止跳動。
「沒有沒有。我挺好的。」梨裳沖他笑笑。
玄灃畫的是她？
她喜歡伏羲麼？
那是個美到令人窒息的男人。黑發流瀑一般鋪展在地面上，左邊的眼下有一顆血紅的淚痣，身上的紅袍仿佛要燃燒起來。
「你醒了啊。」
玄灃收回目光，「沒什麼，看你臉色有點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姑娘－－姑娘－－姑……」清水叫著就跑了進來，似乎是有急事，門都沒敲，結果一進屋就把「娘」字卡在喉嚨里了。
門外的女人就是看到這幅情景才會哭的？
琉璟面無表情地看向清水，梨裳偷笑著又問了一遍，「到底怎麼了啊？」
為什麼要畫她？
琉璟一直看著她，如同以往。
門後是一個水藍色的大殿，一個身著水藍紗裙的女子跪坐在地上。挽著高高的發髻，純潔美麗如同天使的面容此時卻隱隱透著悲傷。
推開大門，琉璟和玄灃對坐在矮塌上，正說著話。琉璟神色嚴肅，非比尋常。
琉璟……
她乖乖地點頭，看著他便向外殿走，同清水擦肩而過。
這個世界上想不清楚的事果然很多……還是以後找機會弄清楚吧。
梨裳問，「出什麼事兒了？」
梨裳震驚……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剛剛是做夢……
不去……也太不禮貌了……
「不要動。」琉璟柔聲說著，微笑著向她走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飯菜的香味刺激的她頓時感到饑腸轆轆。
然而殿中除了那個女人，還有一個男人。
溫柔而美妙的音色。是琉璟。
梨裳拽了拽被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了？」
被褥是涼的。
「您進宮之前，二殿下老是畫一個白頭發穿白衣服的女子，眼楮還是紫色的……」說著還拿手指指梨裳的眼楮，「但是殿下畫完了總是丟掉。我就想這人真好看啊，而且看殿下作畫時的樣子，這肯定是殿下的心上人了……結果後來您進了宮……我就發現是您……」
為什麼？是嫉妒麼？
「我跟你們二殿下本來也沒什麼特殊關系啊……」
梨裳扶著床柱歇了會兒，還是走出了外殿。穿過一段不長的走廊，再過一道門，就可以看見琉璟他們。
可是，那女的變成了剛才站在門外穿著深紫華服滿面絕望的雲荒之神，而抱著她的，滿臉愛意的，竟然是……
清水猛地抬起頭，「您和景流先生？」
而此時，伏羲正抱著藍衣的女人，眼中是比水還要柔軟的溫柔。
小丫鬟咽著，抽聲說道，「奴婢真是太感動了……奴婢在宮里呆了這麼久，第一次見到姑娘這麼敢愛敢恨的人……姑娘您和景流先生真是太配了……奴婢昨天晚上看見您和他站在雪地里，就跟畫似的……奴婢……奴婢真替您高興！」
「姑娘您別騙人了。」清水一副「你騙不了我」的表情。
他點點頭，說，「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琉璟立刻站了起來，俯，在梨裳額頭上輕吻一下，低聲說，「我去看看。」
夢中的景象在腦海里越發清晰，毫發畢現。琉璟……琉璟抱著另外一個人，眼中的溫柔，卻不是給她……
玄灃？這麼一大早？
梨裳又開始上火了，「我沒事兒騙你干嗎？！沒有就是沒有嘛！！」
「好餓啊▔▔」梨裳咽著口水。
梨裳恍然，就為這事兒，這丫頭也感情太豐富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清水的目光一路「追隨」著琉璟，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zVXC。
「姑娘……您和景流先生是怎麼回事兒啊……」小丫鬟猶猶豫豫地問著，偷偷地看梨裳幾眼，視線瞄向她還未系好衣帶的上半身。
全身發冷，梨裳趕忙甩甩頭，停止胡思亂想。
怎麼這麼早就走了？
還好只是做夢……
不，是比以往還要溫柔……
「你說什麼？」
難不成真像清水說得……
梨裳回過頭，想再看一眼她的樣子，卻發現她不見了。
頭頂是清碧的床帳，窗外傳來雀鳥的鳴叫聲。
梨裳一瞬間睜開眼楮，胸口還殘留著因為疼痛而引發的窒息感。
琉璟笑了笑，靜靜地陪著她。
梨裳被看的有些發毛，「怎麼了？」
「不過……」清水拿袖子抹了把眼淚，「您要是跟景流先生好了，二殿下那邊怎麼辦呢？」
意識到琉璟在問什麼，梨裳頓時感覺臉燒得慌，趕忙搖頭，然後低頭吃粥。
梨裳趕緊穿好衣服，簡單梳妝後，起身想往外殿走，誰料腳剛一沾地就覺得雙腿一陣發軟，清水連忙扶住她，「姑娘，您就別去了。」
二殿下？這跟玄灃有什麼關系？梨裳皺眉，這小丫鬟該不會還沒轉過彎來覺得她是玄灃的寵姬吧？
伏在大門上往里窺視的人就只有她一個人。
清水縮了縮脖子，仍然小聲說，「那為什麼您進宮以前二殿下老是偷著畫您的畫像……」再讀讀小說閱讀網大堂之中，同樣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相互依偎。
玄灃扯出一抹苦笑，「皇家的事兒，從來都不是解釋就可以解決的。」
雖然幾乎每晚都會夢到那個雲荒之神，但是這麼令人心驚的還是第一次出現。
「嗯？」
前一天晚上的事一下子涌進腦子里，每一次喘息，每一個動作……
這麼早就走了？
除了伏羲，沒有人可以比琉璟還要美。
她深呼吸了幾次，總算把氣給喘勻，心髒還在慌張地跳動。
她一定是喜歡他的，否則為什麼臉上會有那種世界末日一般的表情？
梨裳看著他，不由自主笑開，想掀開被子下床，卻發覺身上沒穿衣服。
梨裳含糊不清地問他，「你吃飯了麼？」
禍及到她？梨裳每天都待在這殿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會禍及她？
「梨裳。」
心下忽然一滯……
「那怎麼辦？那是父皇，你都解釋不清楚，我不就更說不清楚了。」梨裳越來越厭惡那個太子，到處散播謠言，一點地王之風都沒有。
琉璟在旁邊說道，「太子這麼做，其中一個目的便是離間軒轅帝和二皇子的關系，在舞樂大典上，軒轅帝本對梨裳有意，二皇子為了梨裳已經違逆了軒轅帝一次，此番再讓軒轅帝听到二殿下與梨裳有染的傳聞，心里必定不會舒服的。」
再次听到這種言論，軒轅帝對她有意，梨裳的雞皮疙瘩又一顆接一顆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