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仿佛永恆凝固,讓人沉陷其中,不能自拔,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仇恨,甚至忘記了自己。
這一刻,又仿佛只是一瞬間,之後,夢境破碎,烏雲緩緩散去,煙消雲散,九條彩龍動了,扶搖直上,翱翔九天。
濱城高大渾厚的城牆之上,這里沒有重兵把守,沒有弓弩利器,有的只是寥寥十數人,空空蕩蕩。
大概,濱城城主等人沒想過,混入道者的濱城駐軍會抵擋不住風神大軍,故而此地無人把守。
「方才的異象怎麼回事,像是魔頭弄出來的動靜,且是那種修為極為高深的魔頭……難道這少年便是那魔頭?」城牆之上,十數人當中,有一人站在城垣上,舉目遠眺,他一身淺灰色道袍,前後心似乎各瓖嵌著一顆狼牙,很是醒目。
旁邊一人一身青色道袍,上面畫有青山綠水,花鳥魚蟲等,他瞥了狼牙道人一眼,道︰「怎麼可能,這少年是天峰山一弟子,名叫米天羽,幾個月之前他還是一名武者弟子,如今費勁千辛萬苦修出元神,至多是元神期巔峰道者,不可能有那麼高的修為。再者說,天峰山不會收容修魔的弟子。」
「道兄所言極是,此子不可能是魔頭,方才不知是何人所為,能確定一點的是,附近有魔頭!」又有一人開口道,一臉鄭重,小心翼翼張望著,他一身白色道袍,上面隱隱可見五岳拱尊,立于九天之上。
這些人,自然都是大商幾大山門的弟子,戰事爆發,他們得令來此坐鎮,必要之時給予干涉,他們並不知山門間的恩怨,更不知十數大山門欲要攻打天峰山。
「你們還有閑情逸致談論這些,戰場內被殺的元神期道者不少,你們難道都無動于衷嗎?」一女子扶牆眺望,一身白色道袍,她亦為五岳山的一名弟子,長得極為標致,嬌小玲瓏,柳眉鳳眼,玉面朱唇,青絲如瀑。
一名青峰山的弟子搖搖頭,嗤笑道︰「我們仙門乃是舉世矚目的仙門,而那些小山門,僅佔據一塊巴掌大的山頭,便號稱仙門,竟敢派出弟子參與世俗爭斗,他們死有余辜……我們坐鎮于此,不算違反萬古流傳下來的規定。」
山門自古有恩怨,勢力龐大的山門,多看不起弱小的山門。
且,戰場上的那些道者和這些人原來不是一路的。
「不好,那少年想要做甚麼?」有人突然驚呼道。
此時,米天羽似乎在施展道法,九龍擊空襲來,目標正是濱城。
「嗷呼~~~」
「吼~~~」
九龍在游遍整個戰場之後,似是憤怒咆哮著,游動絢麗的身姿,奔向濱城,把眾人的心神從無邊的光明之中拉了回來。
「這家伙瘋了,明目張膽襲城,這座城池若是被擊中,少說也得毀掉三分之一。」一名道者動容,米天羽方才像是蓄勢待發,醞釀著一種威力極為強大的道法,攻擊此城。
早在兩年前,米天羽就被各大山門所知曉。
但凡天才人物,想不讓人知道都不行。兩年前,米天羽在天峰山武者間,戰力無敵,甚至以武者之軀打敗了元神期道者,這種事跡自然被其它山門的弟子所知曉。
尤其是天峰山數萬年來一直是瀟湘大陸的幾大仙門之一,其內的天才弟子很容易名揚天下,山門喻曉。
「糟糕,看這情勢,九龍威力必定極大,眾位道友助我,一齊截下此擊!」
狼牙山那名弟子變色,急忙叫道,九龍來勢洶洶,單靠他們其中一兩人很難抵擋下這一擊。
九龍奔騰,蜿蜒扭動,龍吟響天徹地,凡人只覺得雙耳轟隆,腦袋發暈,胸口被一柄大錘擊中,口吐鮮血,眼前一片灰暗,差點昏倒過去。武者也不好受,胸口憋悶,想吐血又吐不出。
「狼牙刀!」
「玲瓏鼎!」
「金鈴鐘!」
……
十數名出竅期的道者紛紛大喝,祭出各自法寶,有短刀,有小鼎,有鈴鐺……射出萬道光芒,紅、黃、白、綠、紫等顏色皆有,燦爛瑰麗,擋在濱城前方。
「嗷呼~~~」
九龍像是一下憤怒了起來,龍吟陣陣,遠遠地就能看到城牆在顫動,像是在簌簌發抖。
「轟——」
萬道光芒與九龍踫撞在一起,光芒四射,九龍粉身碎骨,地動山搖,天空如煙花綻放,一朵朵鮮艷的天花亂墜,久久不能湮滅,一股能量沖擊波更是把城牆沖塌了一半,城門大開,那扇鐵門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這……還是元神期的道者嗎?」
斷牆之上,十數名道者臉色發白,他們個個都是出竅期的道者,聯手阻擋米天羽的一擊,卻是落了下風,差點引火上身。
整個戰場一片肅靜,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停下攻擊,不再廝殺,怔怔看著這一幕。
飛天遁地的道者果真非常人可比,一擊可湮滅數萬人,什麼武藝高強的武者,戰力非凡的軍士,在這一擊面前都脆弱如白紙。
隨後,風神軍大聲疾呼,振臂高喊,因為米天羽是他們這一邊的。反觀濱城大軍,心底全都涌起一絲無力感,大局已定,再掙扎只是無謂的犧牲。
明知無謂的犧牲,還會有多少人去做?
這不是世間那情,明知無結果,依然有人義無反顧地去爭取,去等待。
落花有意,流水總無情。
「繳械不殺!」杜三哥適時地喊道,大為興奮,米天羽沒有讓他們失望,一人挽回大局。
「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
風神大軍上萬人高呼,聲勢蓋天,滾滾傳遍整個戰場,驚住了濱城大軍。
一身血衣的馬統帥,跨坐戰騎之上,垂下疲憊的雙眼,大勢已去,眾軍再無斗志,他即便下令,讓大軍戰死沙場,不做俘虜兵,亦不能挽回什麼。
當一個人的斗志不再,心如死灰,難以成大事。
「大商當亡嗎?」看著血海伏尸,殘軀斷臂,昨日依然活潑亂跳的一個個生命,如今再無聲息,尸體冰涼,馬統帥臉上突然浮起一絲古怪地笑容,丟下手中的長槍。
兩年前,他未派兵前往古風村後山剿匪,實乃迫不得已,有大商皇室之人與道者前來,特意吩咐過此事,他怎敢不從?
「難道我的數萬將士,還抵不上我的數百族人嗎?」馬統帥仰天悲嗆,終于下令繳械投降,而後他老淚縱橫,面上有淒涼。
濱城大軍得到統帥的金口玉言,立即將武器鏘鏘扔在地上,不再反抗。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統帥,還請攜兵入我風神軍,您依舊是這支軍隊的統帥!」林凌策馬上前,想讓濱城大軍歸順風神軍。
他亦一身血跡,眼神犀利,卻也有一絲傷感,昔日的戰友,如今戰場上刀劍相見,拼個你死我活。
馬統帥一身血衣,威風凜凜,他壯年已去,正步入遲暮,卻依然虎背熊腰,高大威猛,自顧說道︰「數萬將士還不能抵得上我數百族人,還要再加上我一人!」
林凌一怔,而後大驚,慌忙道︰「馬統帥,您……」
「噗~」
未等林凌道完,一把利劍穿透了馬統帥的身體,鮮血汩汩而流,他胯下的戰馬悲鳴長嘶,馬蹄亂轉。
「砰」的一聲,馬統帥墜馬身亡,他必須戰死沙場,族人才能生存下去,不被大商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