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條巨大的裂縫縱橫交錯,每條寬達百丈,深不知幾萬丈,漆黑望不到底,它們像是一條條通往地獄之路,陰森可怖,有陰風嗚嗚吹出,寒澈心骨,令人頭皮發麻。
米天羽盤膝坐于雲梭之上,飄浮在半空,渾身感覺到很清爽,如炎炎夏日,一縷縷涼風吹過。
地底的陰氣長年累月積攢下來,而今泄露,對他有莫大的幫助,體內的金色血液受到刺激,蟄伏的神秘力量浮現出來,改造著他的軀體,真正納為他己用。
方才對抗「天」的意志,讓他身心疲憊,這是深入靈魂和骨髓的疲憊,若是正常恢復起來,不知需要多久,或許十日,或許半月,甚至數月之久,而今有了這些地底溢出的萬古陰氣,他恢復得很快,大概半日便能恢復如初,且實力還會更上一層樓。
老者躺在一條深淵旁邊,初醒時看到旁邊有這麼一條似是通向地獄之路,他驚得說不出話來,等至騰空而起,在空中見到此地這番景象,差點以為是在夢境中,良久才驚呼而出。
「這不是夢,我天峰山的叛徒還在此。」老者緊緊盯著米天羽,他能發現到,米天羽異常疲憊,一臉蒼白,像是大病初愈。
米天羽對老者視若無睹,努力吸納地底陰氣,此時的他動起手來,根本不是老者的對手,他精神很疲憊,動用天地之力都很辛苦。
「你竟然還沒死?」老者徹底清醒了過來,想起昏過去之前的事,原本,他以為米天羽必死無疑,甚至還會連累到他,一起陪葬,不想兩人都還好好的。
老者吞下一顆丹藥,提神休養,他此時亦非常虛弱,「天」的意志不可違抗,即便沒有針對他,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元神差點崩潰。
米天羽暗暗松了口氣,若是老者此時在巔峰狀態,捉拿自己就像老鷹抓小雞,不費吹灰之力,幸好兩人都很虛弱。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會無故殺人,甚至不會殺人,你一把年紀了,這等道理都不懂嗎?」米天羽有恃無恐,老者對他並沒有致命威脅,若是有威脅,大不了讓老魔頭出馬,這老不死本事應該大得很,一只手就能鎮殺合體期高手。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米天羽不想對天峰山的門人動手,別人不仁,他不能不義。老魔頭一旦出手,不知輕重,這老者想不死都不行。
聞听米天羽的話,老者想想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是自古恆傳下來的至理,沒人會懷疑,可這道理從米天羽嘴中說出,像是一個長輩在教訓一個晚輩,讓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道︰「上天不忍殺你,但你被上天遺棄是個事實,我天峰山將你逐出仙門,乃明智之舉,奉天承運,從此天下再無人待見你,你自裁罷。」
米天羽臉色陰沉,也有一絲黯然,不久之前,天峰山確實對外宣告,將他逐出山門,從此他不再是天峰山的弟子。
「呵呵,我命父母所給,縱使天下負我,只要我爹娘不棄我,面對眾生又如何?心有多大,這世界未必多大,它困不住我!」米天羽怒指蒼天,黑發亂舞,手指如一柄利劍,直刺蒼穹。
聞言,老者面色大變,他擔心上天再次顯化暴怒,殃及魚池。半響,不見有任何動靜,他方才怒斥道︰「你這上天不招待見的魔頭,不敬天不敬地,休想再有所作為,老天怎麼不一道閃電劈死你?」
米天羽不語,默默恢復功力,其實在心里暗暗發誓,等我恢復過來,不給你一巴掌我就不是米天羽了。
由于有老者在旁,他施展吞天魔功不敢完全放開,不然天地肯定要大變,陰風怒號,鬼神出行。
老者叨叨了半日,方才轉換話題,道︰「米天羽,老夫此次前來,有要事想與你商量。」
米天羽心中一動,終于言歸正傳了,他就知道這老者不會無故前來,之前還猜疑是不是天峰山還想出手,緝拿他歸山,甚至是仙門內有曾經的仇敵想要悄悄前來擊殺他,而今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何事?」米天羽不冷不熱,這老者原本應當是想來脅迫他,大概是因為看見老天都沒奈何自己,便臨時改變了主意。
老者沒正面回答米天羽的話,而是不緊不慢地說著一些似乎無關的話︰「老夫不聞世事已有三百多年,潛心修道,不曾想被後人驚動,不得已出關,行走塵世間……不料天下已大變,戰火紛飛,百姓黎民飽受戰爭之苦,流離失所,食不果月復……」
米天羽早已沒那麼好的耐心,打斷道︰「你老糊涂了,少說廢話,我沒閑功夫听你瞎白乎。」
老者眼珠一瞪,幾乎就要大怒,轉而卻是壓制了下來,嘆了口氣,道︰「米天羽,你想看到這種場面嗎?戰爭戰爭,受苦的永遠是黎民百姓,你于心何忍?」
米天羽仔細打量著這老者,似乎明白了些什麼,道︰「你是想讓我令風神大軍停止征伐,卸甲歸田?」
老者一愣,米天羽確實聰明,一點就通,甚至還已經猜出更多的東西來,他點頭道︰「如此最好,大商不會虧待他們,可以給他們加官進爵,塵世的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沒得商量,不如你回去讓大商投降,我可以替風神大軍做主,放皇室一族一條活路。」米天羽擺手,事到如今,風神大軍已逼近大商國都,不日就開始攻城,大商還想要招安風神大軍,真是個笑話。
老者差點就想跳起來,他放下姿態,低聲下氣來找米天羽商量,竟是這樣的結果,他本想動之以情,以天下蒼生為因,結果這場戰爭,可惜米天羽決心如此之大,出乎他的意料。
「大商皇室受到紫芸仙門蠱惑和指使,古風村一案不能全怪他們,老夫替他們向你賠罪,請收兵吧。」老者眼中有一絲晶瑩的淚花,給米天羽深深鞠了一躬,那些古風村等村的武者死得很冤。
米天羽猜測到了,這老者定是大商皇族的一位得道祖宗,不願看到大商崩塌,更不願意看到後人橫尸,所以風風火火趕來找他了。
仰望藍天白雲,米天羽久久不能語,一個老人做出這番舉動,讓人不忍心拒絕,可這一切,還能挽回嗎?
春風拂面,絲發飄飄,良久,米天羽才嘆道︰「人生,沒有回頭路,他們沒有向天峰山求救,也不再視民如子,甘願听從紫芸仙門的指使,人心已腐朽,無力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