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第二十四章鬼子來了（二）
永強騰地跳起來，揮手摑了繼強兩個大耳光，罵道，你他媽的放狗屁！還想接著罵，沒力氣了，就坐下來，呼呼喘氣，嘴巴上的肌肉抖動著，腦門上全是汗。
你，你越來越沒人樣了！永強說，跺一下腳，你讓我失望啊！永強眼楮里有了淚花。
爸，也許我說得不太妥，但我不承認我說錯了。繼強說，以前我就听繼偉和繼春說過，中國的歷史，有一大半都是內斗的歷史，其間涌現了無數的英雄豪杰，還有成百上千個偉人，但他們都是靠打內戰起家，他們的功勛簿上，堆積的是自己同胞的尸骨和鮮血，但這些尸骨和鮮血被隱藏了，我們看到的只是他們的所謂的豐功偉績。這些英難豪杰，這些偉大人物，打內斗絕對是高手，是天才，但是一遇到外國人，就只能像老鼠那樣藏在山洞里打游擊了，連只貓也做不成了。等他們打了個屁大的小勝仗，就不得了了，就用海報來宣傳了，吹噓得讓人找不到北了，以為外國強敵才是老鼠，他們才是貓。現在看看我們這些年的經歷，內斗沒完沒了，無止無休。其實，就算是把山寨平了，把賴鎮長平了，我們也算不了什麼。以前我認為還算，算英雄吧，現在我看，狗屁也不算。如果我現在把日本人打敗，趕走他們，我們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好，好，永強說，就算你說得在理，可是山寨背叛了老祖宗……
不要再談山寨了，也不要再談賴鎮長，他們都是同胞，我們不想再談這個，我要談的是，日本人來了，我們看起來，一個個像孫子似的，這是為什麼呢？是他們強大？山寨也夠強大啊，我們為什麼不怕他們，死了也要拼？這就是中國人，對同胞，死了也要拼，對外敵，不死也不要拼。
永強用手抹一把臉，但中間又停住了，像是捂臉了。他不是抹汗，像是抹去臉上現出的痛苦的表情，而中間的停頓，無疑是那痛苦一下子抹不去，還要稍等片刻。
繼強啊，你是李家老大，過去我對你要求比較高，比較苛刻，對你也是寄予厚望，永強說，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也不打緊，只是，我覺得，我，對不住李家列祖列宗啊！
永強哭了起來。另一只手也幫忙捂臉了。淚水從手掌下面不斷地流下來。
繼福、繼興和大偉從門縫向里看，因為已經過了時間了，見這陣勢，趕忙撤出了。
繼強把一條毛巾遞過去，永強拿手推開毛巾。他迅速抹抹臉，喘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在咳嗽了兩聲後，把手放下來。臉還是濕的，眼楮也變成紅的了。
父親，對不起。繼強起身，跪在了永強的面前。
你起來，現在不時興這個了，永強說，我的腦筋也不是很老……
繼強慢慢站起來，坐回到登子上。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不要再爭論了，永強說，有意義也好，無意義也罷，都成了歷史了，像你說的。現在，敵強我弱，拿死來拼，我不怕，可是黑水會變作一個大墓場啊！可能，沒有一個人有生還的機會。那我們還會有機會報仇嗎？
父親，我剛才只是發牢騷，你別往心里面去。我心口悶呀！說實話，我出家當和尚的心都有了。我厭倦了。我也不想再承擔什麼責任了！但是想想父親對我栽培，李家人對我的厚望，我，唉，我再拼一次吧！
好！永強說，不愧是李家後代！
如果還是老路子，還打內戰，我絕對是要退出了。但這一回，我們的敵人是日本人，我沒有理由當逃兵！
可是不能亂來呀！永強說，我們現在還不能當他們當作敵人，要慢慢認識他們，如果真的是敵人，我們也決不會放過他們！
叫他們進來，永強說。
繼強開門叫他們三個。
他們三個悶悶地進來了，都低著頭。
快坐下來，永強說。
他們坐了。
孩子們，永強說，現在我們遇到大麻煩了！是真正的大麻煩。過去的都是自己家的事，不算大麻煩，現在遇到的是真正的大麻煩。
唉，永強嘆了口氣，突然抽泣了一聲，趕忙打住了。
停頓了一下，說，我們李家自古以來就有一個夢想，那個夢想就是九九八十一個子孫的夢。幾代人了，到現在還沒有實現。而且幾經波折、起伏，有很多次給我們帶來重創和死亡。現在我明白了，如果要實現這個夢想，就必須得有兩個字做保證，那就是「和平」。停止內斗，求同存異，理解包容，和平共處。本來我也有這個計劃，要和山寨和平。雖然我不是真心的，但好歹也邁出了這一步。可是日本人又來了，我們所希冀的和平又成為泡影了。過去是我對和平不珍惜，做了一些錯事，現在想珍惜也沒用了，要和平也沒有了。戰爭就在我們眼前，就在我們身邊，而且這個戰爭可能會是復雜的，也可能會給我們李家帶來滅頂之災，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為此做好準備。
氣氛變得肅穆莊嚴了，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這是真正的挑戰，從來沒有過的真正的挑戰！永強說，我剛才也想了，如果日本人是來搗蛋的，來害人的，那我們決不與他們合流，我們要與他們死戰到底，就算九九八十一個子孫的夢想實現不了，老祖宗也會原諒我們的！
好！繼興猛拍一下大腿，渾身股肉繃得緊緊的，那樣子好像好像就要跟日本人血拼了似的。
但是不能魯莽！永強說，特別看了繼興一眼。魯莽是危險的，會破壞我們的計劃，會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災禍！
一切都听指揮！永強說，不管是錯的指揮還是對的指揮，只要下達了，就堅決去做！尤其是你們幾個，必須不折不扣執行！他特別看了繼強一眼。
與日本人保持一定距離，不要太近，也不要太遠，遠了會讓他們懷疑，對我們不利。永強說。
還有一個底線，就是堅決不助紂為虐，不幫他們干對自己同胞不利的事！永強說。
繼福建議，今晚就召開一個秘密的家族會議，就在這間屋子里開，里間不夠坐就坐外間，地上不夠坐炕上，位子不夠就站著，開個短會，把一些基本原則傳達下去，作為今後李家人行動的指南。
永強采納了繼福的建議，當晚就開了家族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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