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先看時,大轎周圍,數十名江湖中也可排在二流以上的高手酣斗正急;這些人多為一派掌門,或是門派長老,身負數十年的內力修為,交戰之中,罡風鼓蕩,掌影翻飛,數十丈內碎石紛飛,那大轎外殼轟然破碎,錦繡橫飛,珠寶四射,已露出精鋼打造的內膽。只消望見榫頭部分,便知這精鋼內膽壁厚接近一尺,別說是尋常高手,就算攻城重弩,亦很難破開。
眨眼間滾滾蕩蕩已斗過十余回合,那數名黑甲武士此時竟似猶自佔了上風。
此時,那幾千鐵騎方才圍攻而至。
這二千騎兵乃是驍果軍的余部,人馬都披制式的明光鎧甲,陽光照耀下,恰似一片光海涌來。霎時間,那數百黑甲武士便遭撞飛數十個,眨眼間被後續騎兵踏成肉泥。但這些黑甲武士竟是分毫不退,齊聲大吼之間,望迎面而來的兩千鐵騎反沖而去,頃刻間淹沒在一片明光之中,化作點點血霧,又被耀目刺眼的鐵騎沖得粉碎散開。
眼見形式快要重歸于定,天街兩側屋頂上忽然出現數百弓弩手,強弓硬弩望這二千精騎齊射,控弦之聲如數百霹靂同時而起,箭矢如雨而下,勁風淒厲如金鐵相刮。陳霸先不消多看,只是耳朵一動,已知都是五石以上的硬弓。二千騎兵雖身著明光鎧,但這些箭矢每一發均重逾十斤,更由特等硬弓射出,一箭便將一人一馬從頭射透,倒飛而出,兩千騎兵前鋒紛紛倒下,將陣型微微攪亂,形式越發混亂起來。
先前的數百死士已算特等的好手,這些弓弩手居然還更勝一籌。也不知李密從何而來如此多的高手?
就在此時,戰團垓心情勢又變,場中一位東都會的掌門高手忽然不支,慘呼一聲,肋下中掌,人已後跌拋飛,撞在鋼鐵大轎上,砰然有聲。他原本青衫長劍,白須飄飄,此刻中掌之後,狂噴一口鮮血,將一尺長的白胡子也給染紅,顯是受傷極重,場中驚呼連連,兩名相好高手即刻涌身而上,勉力將其對手擋住。
好友受傷,自是憤怒之極,三人大聲呼喝之間,六掌擊出,勁風呼嘯,掌影如山。哪知他們甫一發勁,便覺一股猛惡之極的罡風已襲到背後。這一下事出突然,再難躲避,三人暴吼一聲,背後靈台大穴同時中掌,只覺一股綿綿泊泊,熟悉至極的勁力從背後狂涌而到,霎時間走遍四肢百骸,還欲發勁抗衡之時,那股氣勁早禁不住,胸前又中一掌。哇然一下,噴出一大口滿是內髒碎片的鮮血,眼里光芒漸漸黯淡,眼見是不活了。
此時形式明了,那位白須飄飄的掌門竟是李密的奸細。
他一反水,他門派中,門人弟子也忽地轉身,望身邊戰友刀劍相向,哪管適才還共為袍澤。
諸人目眥盡裂,他須發飄飄,呵呵大笑,面上殊無愧色,叫道︰「當今隋失天下,密公當得之。十萬大軍一起,洛陽玉石俱焚!諸位何不共襄大事,何必為王世充效死?」長劍一起,望大轎合身撲去,只一掌,已把轎門震開。
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罡風呼嘯而過,轎門洞開,只是轎內已經無人。
轎子並非空轎,其中無人,皆因轎中之人早已從轎子里飛身而出!
那白須掌門見勢不對,正欲後退,一聲冷哼已由遠而近,那哼聲起時尚在轎內,入他耳時,人已到了面前。
冷哼之人身材魁偉,虎須環眼,深目高鼻,正是王世充!
王世充渾身氣勁鼓蕩之間,衣衫獵獵而舞,大袖飄飄,只一步,如縮地成寸般,跨過了數丈之遙,呼地一掌,數丈之內罡風鼓蕩,手只一招,一股絕強吸勁憑空而生,碎石飛舞,霎時間化作一個方圓三張的漩渦,望他擊到。他還欲逃時,王世充凌空虛攝,一股絕強戰意已將他鎖定。
逃走無路,他唯有大喝一聲,合身撲上。
王世充一聲斷喝,兩掌相交,吸力改作斥力,一股霸烈如山的內勁轟然而出,那已做叛徒的掌門已算高手,竟擋不下他一招,轟然一聲,已如稻草一般,給王世充轟飛。
他悶哼一聲,飛出三丈,忽然凌空翻身,在黑甲刺客身後站定,道︰「城主的手段,沈某領教了。」面色甚是得意,竟是毫發無傷,不敢與王世充正面硬憾,借機抽身而退。
听他言語,原來他姓沈。
王世充再不看他一眼,放聲喝道︰「李密呢?既敢刺殺于某,莫非還不敢現身?」
沈掌手撫白須,正欲出口諷刺,忽然噴出一口鮮血。
他指著王世充,顫聲道︰「你……」又噴出一口鮮血,再說不出話來。
王世充適才一掌將他擊飛,山洪暴發一般的剛猛內勁中,竟仍帶著數重陰柔之極的勁力,透過重重防線,潛入他五髒六腑,此刻方才發作,將他內息攪得混亂不堪,便如走火入魔一般,霎時間沖斷七八根經脈,連話也說不出,便一命嗚呼了。
適才他被擊飛,若立刻內視調理,仍可無礙,但私心驅使之下,竟出言嘲諷,妄動氣息,霎時間暗勁發作,五官扭曲,死在地上。
一位江湖上也可列入二流的高手竟連己身如何被殺,何時被殺也不知道;場中諸人皆被震懾,惡戰一時為之停止,氣氛沉凝下來。
王世充本為胡人,身為大隋宿將,轉戰河朔,先鎮民變,後擊突厥,再與瓦崗相持數年不下,期間大小交鋒,不下百余陣,毫發無傷。若非李密橫空出世,只怕到現在,瓦崗也仍近不得洛陽一步,其功力之深,在隋軍宿將之中,亦排得上號。
他更不向身周諸人瞧上一眼,向天大喝道︰「王世充在此,李密可敢現身一戰?」
萬籟俱寂,更無一人出得一聲。
「李密,出來!爾只敢教手下人賣命,莫非是躲在暗處的鼠輩不成?」王世充放聲狂喝,他內力深厚至極,一喝之下聲聞十里,滿城俱靜,唯余雄渾的聲音滾滾蕩蕩,回響無窮︰鼠輩不成…不成…不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