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苦海深處,忘川神殿,巨大的血池佔據了整片前殿,池內依舊如往常一般,數萬只慘白色的鬼手掙扎著,呼嘯著,整片大殿,鬼哭嚎嚎,陰氣森森。
前殿盡頭,只見兩個黑衣男子並肩而行,消失在了那昏暗的廊道之內,這兩人正是黑水大將軍和剛出關沒多久的李天落…
深深廊道,曲曲繞繞,向前延伸,宛如沒有盡頭一般,李天落和黑水大將軍皆是寡言之人,一路之上,只是不緩不慢的向前方走去,而李天落,腳步稍稍叫快,臉色漠然,卻帶有一絲急切,淺綠色眸子只看向前方,仿佛那通道盡頭,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一般。
「那就是靈兒姑娘所在之處,本將就不進去了!」
走了許久,只見前方略現一點幽亮,那斗笠男子停住了腳步,指著前方幽亮之處,道。
「恩,有勞大將軍了。」李天落轉頭應了一聲,獨自向那光亮之處走去。
沒過多久,他已是走到了通道盡頭,只見一道水晶大門橫檔在身前,他眸光黯然,感受著那門的夾縫內滲出的絲絲寒氣,李天落身形頓了一頓,同時身上散發出一股股的黑色魔氣,將那森森寒氣擋在體外,抬起手臂,輕輕的推開了那道厚重的大門,就在大門被推開的剎那,只見大股白色霧氣鋪天蓋地迎面而來。
李天落冷哼一聲,周身黑色魔氣大漲,瞬間便逼退了這白色霧氣,大步朝那石室走去。
石室之中,寒氣繚繞,煙煙白霧飄飄,散于整座石室,中央,只見一不大的白玉寒床之上,一美麗的女子,正安詳的躺在那里,一動…不動…那絕美的容顏,一滴清淚,永遠的停留在長長的睫毛之上……
「十年了……靈兒,你還記得李大哥麼…」
李天落靜靜的站在原地,干裂的嘴角微微開合,嘶啞的聲音帶有一些哽咽,伴隨著那絲絲寒霧,回蕩在這小小的石室內,許久…而消散,看著那美麗而又嬌弱的身影,仿佛…仿佛時光又回到了十三年前……西嶺…碧海宮……
「人雖走,話長留;別伊人,伴獨行;天地任我獨逍遙,邪魔正道皆縹緲。你可還記得…還記得靈兒?」
離別一句,最後一句,如那尖刀,字字…刺入心間。那一刻,他狂暴,他悔恨,他怒嘯,他絕然入魔,只身一人,踏碎魔宗,殺遍天下,震動神洲,卻…又換來了什麼?是泄恨?還是那離去的伊人?
「李…大…哥…,靈兒…能…能看到李…李大哥…為靈兒…流淚…已…已經心滿意足了…」
……
一幕幕,一句句,那臨別一語,那撕心裂肺的狂嘯…就像剛剛經歷一般,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痛…!
升騰的煙煙寒霧之中,他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漠,在這一刻,化為悲痛…淺綠的眼眸,早已被寒霧打濕,行行熱淚,凝為冰晶,掉落在那冰冷的地面。
他的手,輕輕的,輕輕的,撫過伊人的臉頰,嘴角微微顫動︰「靈兒,是李大哥沒用,沒有保護好你,五百年…靈兒,五百年後,彼岸現世,到時…我們便能永遠的…永遠的在一起了……」
「靈兒,你會怪李大哥麼?怪李大哥讓你等那麼久?不會的,靈兒怎麼會怪李大哥呢!靈兒那麼善良,那麼……」
煙霧渺渺,聲音微顫,沒有回答,有的只是…沉寂…沉寂…
三清島,周圍幻陣玄玄,島上植被充裕,獸吼連連,十幾年的光陰,神劍門的遷離,好像並未給這座仙島帶來任何影響,反而平添些許自然之氣。
海風怒嘯,巨大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擊在那金黃色的沙灘之上,然後又慢慢的回流而去,徒留一些手指長短的魚兒,在那烈日以及那被熾烤的滾熱的沙灘上,掙扎…死亡…
「哎!想我妖族曾經獨霸三界,可最終,與這些魚兒又有何兩樣?」
海灘之上只見一灰衣老者負手而立,那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渾濁的老眼看著腳下那些死去的魚兒,微微長嘆,神情間,仿佛看透了世情,可話語間,卻帶有一絲執著。
老者旁邊,錦衣少年昂首望天,周身王者氣息彌漫,傲然道︰「天地不仁,視天下萬物為螻蟻,折眾生千萬于水火。他日我稱霸三界,天地?天道?又奈我何?當初若不是天道設計挑撥我妖,神,冥三界大戰,又豈會落得如今下場,哼,遲早一天,我會誅天道,滅眾生,開創我妖族千秋霸世。」
囂張的話語,桀驁的神情,那足以另天地顫抖的狂霸氣勢,就連旁邊那深不可測的老者,亦是驚了一驚,隨即老眼中滿是贊許之色,可內心深處,卻是嘆息連連。
葉兒雖有傲世之心,卻終為女兒之身,天道?汗,若是真能逆了那天道,又何來眾生之說?可是,無論如何,老夫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恢復我妖族昔日的光輝…!
老者目眺遠方,深深吸氣,道︰「自太古前期,三界霸主大戰于恆古永恆之巔,使得整片大陸四分五裂,漂散宇宙各處,而我們現在所在的神洲,雖是地之核心,卻不足當年十分之一,亦是不能與那泱泱仙魔界而比。我等稱雄神洲,唯今莫急,待大陸合並之時,方是我等出兵之際,屆時,我等失散族人皆會歸來,助我等剿滅仙魔界。」
「青龍叔叔,為何不搶佔先機,先統治這神洲地心,待五十年後大陸合並之際,在慢慢佔領整片神洲?」
老者話罷,只見錦衣少年氣勢一收,敬畏的看著這滿臉皺紋的老人,不解的問道。
「葉兒,如今神洲地心,旱魃即出,天魔惡念尚存,還有個天道叛逆嗜血王,此三人,哪個不是野心勃勃之輩,修為亦是不弱于你我,這神洲地心,我等不要也罷,先讓他們爭著,五十年後,自有人收拾他們。」老者看了一眼錦衣少年,淡道。
「哦,可那嗜血王和天魔惡念,同我等一般,皆是太古人物,神洲合並之事,想必他們也是曉得,怕是他們與我等一樣,也是抱著觀戰之心…!」
「此等絕密大事,乃是你爹在神妖大戰之前,逆天而算,亦是我妖族核心秘密,豈是那些小輩可以曉得,這點你放心便是。」听錦衣少年說到嗜血王和天魔惡念,老者眉間閃過一絲不屑,哼了一聲,好像並不將這幾人放在眼里。
「哦?青龍叔叔,我族究竟還有多少秘密,是我所不知的?」錦衣少年微微抬頭,青亮的眸子直視老者雙眼,好奇道。
「待大陸合並,我族失散高手歸來之時,老夫自會告知你一切。」對于少年的疑問,老者神色默然,瞪了少年一眼,冷冷的說道。
「噢?」見老者不在說話,錦衣少年神色略顯黯然,點頭應了一聲。心中雖有些抵觸,可是這無數歲月以來,老者將她撫養長大,教她修煉,而且還將妖族至寶無極印與那裂空錐傳給了她,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叫她如何也不敢去違背老者的意思,對老者的話,也只得服從。
似感受到了錦衣少年內心的想法,老者輕嘆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