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拂過發間,一陣陣刺鼻的腥氣夾雜在空氣中,幾人靜靜的站在高空,衣袍獵獵作響,默默的看著地面那慘烈的廝殺,誰也沒有說話。舒歟珧李天落知道,這次放古天寒離去,是一個錯誤,可是,為了好兄弟刑羽,縱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這樣了。
許久,神荒低聲道︰「李兄,下面那些人近半是大陸散修,是被古天寒騙來的!要不要…」
「散修留下,聚義門弟子,殺!」未等神荒說完,李天落當下打斷,只見他一臉殺氣,緊握著手中魔劍猛烈的掙動著,隱隱有暴走的趨勢。
幾人皆是一愣,下面聚義門弟子,將近有數十萬,里面不乏一些年輕英杰,以他們對李天落的了解,只要古天寒一走,李天落也不會為難這些人,上次在古荒東陸時,蛇族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然而,這次李天落卻一改常態,叫幾人一時有些反應不轉。
「李兄,聚義門的弟子,少說有數十萬,雖說是古天寒的手下,卻終歸是我人族修士,就這樣殺了,是不是有點殘忍!」薛飛道嫠。
「殘忍?古天寒大軍所到之處,又何曾留下過半個活口!他日古天寒大軍若真攻進人族,他會和你們講同族之情麼?」李天落怒極反笑,在這百年間,他雖沒出過十萬大山,可這段時間跟幾人在一起時,多多少少也听說過一些關于古天寒大軍的作風,西方昊天大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聞言,薛飛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在繼續說下去。心中雖是不滿李天落誅殺這數十萬聚義門修士,卻也無可奈何。龍元幾人也沒有說話,他們都知道李天落的秉性,說道做到,只要決定了的事,就算是他至親至愛之人也無法阻止,更何況是他們。
見幾人都沒有了意見,李天落將大頭召了過來菱。
「主人,什麼事!」大頭周身白焰蒸騰,走近了李天落身邊,問道。
「將魔獸全部撤下!」李天落淡淡的說道。
「主人!為何?難道你要放過那些混蛋?他們殺了我不少兄弟!」聞言,大頭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听錯了,不相信的問道。就連獅王也是無比郁悶,這些修士,殺了不少魔獸,如今一听李天落要撤出所有魔獸,顯然是想放過這些修士,心里自然是一百個不樂意。
李天落和大頭心靈相通,看出了大頭心中所想,笑了笑,道︰「放心,我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只是不想讓你誤傷那些魔獸!」
「哦,是這樣啊!那沒問題!」聞言,大頭長出了口氣,它剛才還真以為李天落要放過這些家伙,害它白擔心一場,原來,老大是想讓它用地炎一次性搞定那些修士。于是,立馬回頭對身後的獅王眨了眨眼,說︰「老金,把魔獸全都撤去吧!」
「呃!好的!」獅王點頭,听李天落說不會放過這些修士,心里也釋然了,當下化作一道金光,沖下低空。
「吼」
帝境獅王一吼,巨大而又恐怖的聲波如海浪般席卷八荒,一時間,天地動蕩,烏雲密布,遠方山川搖晃不已,整片戰場瞬間安靜了下來,無數修士和魔獸當場被震翻。若不是大頭和荷花仙子護著,高空李天落幾人都差點被獅王這一吼給震下去。
幾乎同時,遠方傳來一陣憤怒的大吼︰「我日,哪個崽子鬼嚎呢!把爺爺的尸兵全給驚跑了!」
「這個家伙!」李天落听出了這是尸王的聲音,感情尸王辛辛苦苦弄來援助的尸兵全被獅王這一吼給驚沒了,實在是叫他無語。
地面戰場上,在獅王的恐怖威壓下,那些魔獸紛紛低吼起來,不甘的退離了戰場,而那些修士卻如丟了魂魄般怔在原地,剛才由于與魔獸間的大戰過于激烈,根本沒有注意到天空這場大戰上鎖發生的一切,如今見魔獸大軍紛紛退去,他們這才注意到,古天寒和魔王以及那些帝境高手全都不見了蹤影。更讓他們的驚訝的是,傳說百年前被帝境高手擊殺的李天落居活生生的站在神荒幾人前方,這件事在這些修士中頓時引起了一陣喧嘩。
「主人,要不要動手!」大頭激動的說道,似乎把這次殺人當做了一次游戲。
「稍等!」李天落輕拍了大頭腦袋一下,而後大步走到獅王旁邊,運轉了全身元力,大聲道︰「非聚義門弟子,退去!」這一聲,蘊含了無盡的元力,中氣十足,清清楚楚落進了在場每個人耳中。雖然比不上獅王那一吼震心奪魄,聲音中卻帶有一種使人無法拒絕的口氣。
冷漠的話音浩浩蕩蕩,宛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在空中回蕩了好久才悄然散去。面對帝境王獸的威壓和李天落那不容商量的語氣,那些散修一步三回頭,終是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短短半柱香時間,下面修士便離開了多半,期間當然也有聚義門弟子想趁機蒙混過去的,卻一一被李天落無情斬殺,沒漏掉一個。剩下的,幾乎全是聚義門中的弟子,這些人,每個臉色都極為難看,他們都不是傻子,感受著戰場上那強烈的殺伐之氣,他們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麼。他們想反抗,可是面對帝境獅王那強大的帝威,根本提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李大神,不要殺我們!求求你了!」短暫的寂靜過後,有人忍不住心中的顫栗,跪了下來,用力的朝低空的李天落磕頭。
「求李大神不要殺我們!」
「李大神,我等身不由已,求求你不要殺我們!」
……
沒過多會,再場所有聚義門弟子全部跪倒在了地上,大聲祈求著,希望李天落能放過他們。
「唉!數十萬修士的性命啊!」薛飛長嘆,身上光霧輕輕顫抖著,語氣充滿了不忍。畢竟,這跟兩軍交戰性質完全不一樣,若是他們死在戰場上,還情有可原,可這些修士已經投降,若是再殺他們,實在是有損天德!
神荒幾人也皆回過了頭,不想在看下去。
在無數聚義門弟子哀聲求饒和祈求的目光下,李天落握著劍的手輕輕顫抖著,他緩緩閉上了眼楮,嘴角輕輕抽搐,面帶絲絲不忍,可是,一想到古天寒那副嘴臉,以及刑羽愛妻被奪時的悲痛,所有的不忍瞬間又轉化成無邊的冷漠,他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白光閃爍,透發出無限殺機,手中魔劍緩緩抬起,沒有了剛才的猶豫,聲音更是冷冽到了極致。
「殺」
簡單的一個殺字,卻如萬年冰錐般直透每一個人心間,地面上,所有的哀求聲截然而止,數十萬道絕望而又怨恨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李天落身上。
「李天落,你好狠!大家隨我上,跟他們拼了!寧可戰死,也不做階下亡魂!」幾乎同時,一位仙境大圓滿高手突然站起身來,怒視著低空李天落,手中大劍高舉,大聲喝道。
「絕不做階下亡魂!」
「絕不做階下亡魂!」
「絕不做階下亡魂!」
男子振臂一呼,全軍暴動,所有修士接連站起,高舉著手中兵器,齊聲大喝。滾滾音濤,瞬間淹沒了整片空間,數十萬股殺氣如溪流般匯入高空,化為一股絕望到極致的驚天殺氣,震動了高空每一個人的心弦,就連荷花仙子,都不禁一顫,驚訝的望著下方這群絕望的聚義門弟子。
在昊天大陸,當你們誅殺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可曾想過,會有今天?當你們用陰謀詭計迫.害無數修煉界大宗時,可乘想過,會有今天?當你們坑殺進百萬昊天大陸修士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殺!!!」李天落亂發飛揚,雙目如炬,這些修士的暴動,徹底激發了他隱藏在心中所有的怒火,他周身殺氣暴漲,魔劍直入天際,天空霹靂閃現,天雷轟鳴。大頭仰天長嘯,雪白色滾燙地炎宛如九天銀河決堤,從高空傾瀉而下,如驚濤駭浪,徹底淹沒了整片戰場。
這一幕,剛好落在了趕來的柒少松和尸王一眾人眼中,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看著這一切。
「啊!不要!!!」
「李天落,我等做鬼也不放過你!」
「李天落!你枉為人族…!」
……
一聲聲撕心裂肺而又怨毒的慘叫,從火海中響起,又從火海中消失。讓人驚懼的是,這些修士,屹立在火海中,一動不動,任憑火焰燃燒著自己每一寸身體,每一個修士被燒成灰燼前,怨毒的目光都未離開過李天落的身影。人雖死,怨氣長留!一道又一道無形的絕望怨氣,穿過火海,悄無聲息的進入李天落體內。
李天落冷冷的看著火海中那恐怖的景象,心中寒意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恐怖的殺氣。此刻的他,並不知道,一股股無形的怨氣正源源不斷的沖進了自己體內。
所有人都呆住了!無論是剛剛趕的柒少松眾人,還是神荒幾位王境高手,又或者是荷花仙子,都閉上了眼楮,不忍在看下去。
「天魔,你兩世輪回,終歸還是踏上了滅生之路!天意啊!天意」
遠空,一名老者負立在雲巔,默默的看著這片火海,這是一名在普通不過的老者,他沒有帝境高手那與生俱來的威壓,亦沒有一名修士所有的元力波動,他平淡如水,整個身體仿佛與天相連,墨綠色長袍輕輕飄動,臉上滄桑盡顯,略顯渾濁的眸子透射出絲絲無奈,也不知過了多久,老者長出了口氣,整個身體漸漸虛化,消失在了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