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
賀雲翔踏著夜色,抱著一束鮮花走進來,漂亮的香檳玫瑰。每次在夢見她之後,他都要來墓地坐坐。就像那句話,如果夢見了一個人,那麼醒來就去見她……
愛妻慕寒,他看著這幾個字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嘲諷,在她是他的妻子的時候,他沒能好好珍惜,可是等他想要珍惜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來不及……
「小寒,我好想你。」側身貼著墓碑。「你知道嗎!家里快要聞不到你的味道了。」三年來,他從來不敢打開公寓的窗戶,害怕她的味道消失不見,自己連最後的慰藉都沒有了。
「我現在還不能死。」他淡淡道,他還沒抓.住殺害慕寒的凶手,還沒有幫她查清遲皓的案子,他怎麼可以死。
葉奕磊火大。「賀雲翔,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想死就他媽痛快點。別要死不活的!」真是夠了,就算折磨自己,三年也夠了。猶記得,慕寒出事最初的時間里,他滴水不進,車禍、肺炎、發燒到昏迷不醒,毫無求生意念,只靠著營養液維持生命,他們真的擔心那次他挺不過來,這兩年多,近三年的時間里,他已經記不清賀雲翔出過幾次事,被送急救多少回。
「等等。」賀雲翔回過頭來。「穆先生,爺爺現在狀況不好,我希望你別打擾他。」zVXC。
兩人不做聲的看著彼此。空氣沉悶的令人窒息。簡躍站在一邊,賀雲翔……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很。
啪嗒!啪嗒!兩滴水珠都在手上,他模.模自己的臉,又抬頭看了看,唔,原來是下雨了!不多一會,雨水就密集起來,嘩啦啦的雨水不多一會就將他打濕,但他卻沒有一點起身的意思,依舊坐在那里,直到雨停了……不對,耳邊分明還有嘩嘩的聲音,他抬頭,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身邊,看不見他的模樣,但是他知道是葉奕磊,而此時方子浩定然也去另一個墓地,找南楓了,三年來,原來他們這麼不讓朋友省心。
M集團先是被檢察院調查,後來又不斷的被別的公司,搶客戶,搶生意,南楓接管了自家的公司後,對M集團更是處處針對,他明白,雖然慕寒的事情跟穆志恆甚至間接的關系都沒有,但是……他曾深深的傷害過慕寒,所以……兩個深愛她的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幫她討回公道。
「消沉?我覺得自己挺積極向上的。」賀雲翔低聲道。
「小寒,你知道嗎。我好愛你,可是……有時候也好恨。」恨你用這樣的方式離開我,恨你丟下我一個人,恨你用這樣狠絕的方式離開我,恨你……連恨我都不願意。在慕寒留在他公寓為數不多的東西里,他發現一句寫在照片背面的話。她說︰我不恨你,只願我們從來不曾認識過……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時候寫下的,只知道慕寒來過,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你來做什麼?」
賀雲翔走進病房,護士剛剛為他把針,賀雲翔兩步跨過去,按住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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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該忘記就忘記吧,開始新生活不好嗎?慕寒一定也不希望你變成這樣的。」
「怎麼突然說這個?」已經有很久沒有談起這個話題了。
坐時有那。「Boss,時間不早了,回去吧!」簡躍輕聲提醒,穆志恆點點頭。
穆志恆苦笑著不做聲,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他這個兒子盡孝床前的嗎!可是自己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在父親的眼中,他還不如一個外人,
賀雲翔站了一會兒,轉身,覺得自己站在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沒有什麼是忘不了的。」見賀雲翔沉默葉奕磊知道,他又在想那些傷心的事情,
「可是我不想忘。」他一直靜靜地看著墓碑。很痛,但是他不想忘掉,因為如果真的忘了,那他的人生真的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一點也沒有……
可是……這麼久以來,穆志恆何嘗不是在痛苦里熬過來的,三年前,慕寒死亡,慕元豐中風,接連的打擊著穆志恆,好像瞬間,穆志恆就老了。
葉奕磊被噎死的胃疼。「賀雲翔,你是不是男人。」他氣結。「你打算一輩子這樣嗎?」
賀雲翔不屑地輕嗤。「這句話該我問你。」他笑道。「我想……爺爺不希望看見你。」
久久的望著那照片,以至于眼楮都開始酸澀,好像身體里的力氣瞬間就被掏空了,他跌坐在地上,身體靠在墓碑上。這竟然成了彼此最近的距離,他再也不能抱她入懷,再也感覺不到她的溫度,聞不見她的味道。他依然記得,慕寒趴在自己背上那柔軟,溫暖的感覺,而如今,他的背後變成了一座墓碑,沒有溫度,堅硬、冰冷,動得他的心都要僵掉,原來,還有比自己的心更冷的東西,曾經慕寒說過,他的背很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溫度,是不是還能溫暖她……
三年前,在海邊,當他听到救援隊宣布慕寒死亡的消息的時候,他躺在冰冷的海水里,希望洶涌的海水能將自己吞沒,那樣自己就能在那茫茫的大海中找到慕寒,可結果卻是,自己被嫌棄,她的小寒不想見他,不想被他找到,以至于海水淹沒他的身體,他都沒被沖走,更沒有淹死。他被葉奕磊從海水里拖出來,傷口感染,吸入性肺炎,高燒……沒有求生的意志,昏迷七天七夜,就算是這樣,他都沒死,用慕寒的話說,真的好可惜。差點就死了,可是……偏偏差了那麼一點點。
雨嘩啦啦的下著,伴著隆隆的雷聲。賀雲翔把車子停在醫院樓下,沒有撐傘就直接下來。
他搖搖頭。「也許十年,也許……」沒有也許,慢慢的在傘下走出去,走進雨里,有那麼一種感情,就算痛不欲生,也不想要忘記,慕寒對于他就是這樣的存在,他不會再有幸福,就算會有,他也不會要,像是慕寒說過的那句,慕寒(遲皓)那麼慘,我怎麼可以拋下她(他)獨自幸福……
「來啦!」他起身,坐得太久,以至于腿麻得站不穩,葉奕磊習以為常的去扶他。
「我說你的生活,我倒寧願你在工作上消沉一點,也免得你像個機器一樣。」他嘆氣。「雲翔,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的,你這樣折磨自己有用麼?為活著的人考慮一下不行嗎?想想你.爺爺,想想你父母。」
可是,他更恨自己,是自己不知道好好珍惜,是他把慕寒一點點的推開,是她將本就脆弱的慕寒傷得體無完膚……
「爺爺。」
因為當年秦慕歌假孕的事情追究起來。那個醫生被醫院開出,聲名狼藉,再也沒有醫院用她,而她的丈夫,被檢察院調查,貪.污、受.賄巨款,被判無期。
「你還要消沉到什麼時候。」
在醫院的大門口,他遇見了許久未見的穆志恆。在他的臉上再也看不見曾經的堅毅,反而多了很多脆弱。兩人在門口停住,看著彼此,目光中不無憎恨。
蹲在墓碑前,先把它擦擦干淨,伸手在照片上輕輕地撫模著,然後親吻墓碑上的照片。神情的凝望著他日思夜想的人兒,只是……小寒,你知道我想你嗎,你會相信嗎……
他的發絲還在滴水,顯然是剛剛洗過澡,換過衣服的,慕寒不喜歡他吸煙,但現在他的煙頻得厲害,沒有人知道這三年有多漫長、多難熬。心煩、心痛的時候,除了用工作,他只能吸煙來排解,而三年里,他從來沒有一刻不痛過。每一次,他都不顧自己的安危的拼命,而每次清醒之後,都是心痛提醒他,賀雲翔你還活著……
穆志恆的話被生生的噎回去。是,父親不想見到他,從前就一直不想,現在更是恨他入骨了,他動不了,不能開口說話,每次看見他,都會閉起眼楮,無聲的驅趕他。父親恨他,怪他把慕寒害成這樣。他又何嘗不恨自己。
賀雲翔搖搖頭。「有些事情,忘不掉的。」他淡淡的陳述。「我以為時間久了,自己會少一點心痛,少一點想念,可是我突然發現,時間越是久,我就越是想她。」他說著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好像可以想她是一種幸福,可是慢慢的笑容變得苦澀,眼底也全都是絕望,這種想念永遠也得不到慰藉,無論怎麼樣想念,除了在夢里他都再也見不到頭她,可是……即便在夢里見到,也全部都是慕寒對他的怨,每次在夢中驚醒,在漆黑的夜里,他只感覺到透骨的涼一寸寸的蔓延,原來自己竟然做過那樣多傷害慕寒的事情,傷害到無可挽回……
看見賀雲翔,老人點點頭。賀雲翔坐下來月兌下濕淋淋的外套。這算是自己這麼多年唯一的安慰。慕元豐從不接受到接受他的照顧,到今天的依賴,把他翔當親人,唯一的親人……
「爺爺,明天我要出差,家里會來人照顧,等我出差回來,你也就能出院了,到時我接你回家。要乖一點,嗯?」他哄孩子一樣的跟老人說話,給他擦臉擦身體,一直忙到很晚,哄老人睡下,他才起身。
出差,到A市,那個他和慕寒度蜜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