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嫁衣
大風呼嘯,卷雲翻滾,巍峨山巔,滿山蒼翠。
這本該是如畫美景的畫面,卻是染上了刺目的紅。那是鮮血的紅,是死亡的紅,是可怖的紅,高山之巔那座修建得壯闊如神堂的大殿,在和著鮮血的大火中崩塌頹敗,煙塵隨著大風飛舞向半空,一片壯烈的淒然。
地面是嗈嗈流動的鮮血,無數道鮮血匯聚成血色溪流順著草葉樹木間隙留下,遠遠望去整個山巔上半截就如同蓬勃的火山。
鮮血之中,一個穿著似火紅艷嫁衣的女子迎風而立,大風之下她滿頭墨絲順風飄揚翻飛如同蒼鷹一般,鮮血染紅了她的頭發、她的衣衫、甚至……她的眼楮!
女子滿目均是清冷的傲然,即使她鮮血映襯下的臉頰已越加蒼白,即使她只能虛弱的用長劍插穿地面靠在劍柄之上站立,即使身軀搖搖晃晃站立不穩,然而,她卻固執的高高揚起下巴!
她的胸口心髒處,竟然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透過那空洞還能看見她背後刺目的紅!而她的身前,則躺著一個幾乎被鮮血掩埋的男子尸體,這男子一頭淡青色的發絲披散在地面,氣息全無手卻還緊緊抓著手中的扇刀,他的眼楮望著這一身嫁衣的女子,空洞渙散的青色眼瞳還帶著焦急的擔憂與無數復雜的思緒。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懸浮在半空,有的站立在地面,有的已經成為冰冷的尸體,無數大小妖獸站在那些人群的前方,咆哮聲在天空久久不散。
「姬千瑤,呵呵,沒想到你竟能撐到現在!」人群一個笑顏如花的女子坐在四翼狼頭獸上,鵝黃色的衣衫被濺上了點點鮮血,她厭惡的皺皺眉隨即肆意的大笑︰「姬千瑤啊姬千瑤,恐怕你連做夢也想不到送你上黃泉的人會有我季飄葉!失望?悲痛?怨恨?哈哈哈哈……我一直都想讓你嘗嘗這滋味,現在,我終于如願以償了!」
姬千瑤身軀又是一晃,火紅的嫁衣就像是冬日的蝶,她掃視周圍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沒想到為了對付我姬千瑤你們竟然動用這麼大的手筆,好啊……好啊……有這麼多人為我送終,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姬千瑤沒有給季飄也一個眼神,從始至終,季飄葉都沒有讓她放在眼里的資格,僅僅三日血戰,她親眼見親人戰亡,她親眼見家族被焚毀,他親眼見自己努力的一切毀于一旦……痛得麻木反而漠然,朋友的背叛,已不再能讓她有絲毫動容。
她是姬千瑤,是大羅國第一強者,她的驕傲永不會被磨滅!
被姬千瑤完全無視,季飄葉的臉色霍然大變,她望著姬千瑤的眼神猙獰而怨毒,猛然,她瘋狂的對燃燒大殿前跪地姬家人尖利大叫︰「姬家的人听著,只要誰大罵姬千瑤我就放他一條生路!」
那些是姬家的血脈,他們在跪地求饒像卑微的螻蟻,而那些不屈死戰的姬家人,無論老幼都已變成這血色的溪流。
人群中的其他人面露不滿之色,季飄葉實力低微根本不在他們眼中,她也根本沒有放過姬家人的資格!但是,望了望面色微變的姬千瑤,他們幸災樂禍的笑了笑卻沒有阻止。
反正,姬家所有人今天都會被殺盡,姬姓也將被磨滅在天地之間!
「我、我!」姬家人中爬出一人,他連滾帶爬出指著姬千瑤破口大罵︰「姬千瑤你個禍門星,如果不是你我姬家怎麼會落到這等地步!我姬家百年世家向來平平安安,就是你、就是你這個禍害害了我姬家滿門……」
「對、對,姬千瑤你這個賤人,你一向眼比天高何曾把我們旁支當人看,各位大爺,繞了我們吧,我們只是旁支與這個賤人沒有一點關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姬千瑤!姬千瑤!你還不快自殺向各位大人謝罪……」
「諸位大人,族長是她姬千瑤之父,對她萬般縱容根本沒有資格做族長,現在他終于死了,我是姬家長輩,今日我就逐姬千瑤出姬家,從此姬千瑤與我姬家再無半點關系,求你們饒過我姬家吧……」
隨著越來越多的姬家人辱罵,姬千瑤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她呆愣的望著那些姬家人眼中滿是茫然,那是她一直尊敬的二叔,那是她的表妹,那是她的姑父,那是她……
她名揚天下與父親為姬家崛起廢寢忘食,在她鏟除一個個姬家絆腳石的時候他們拍手稱快,在她為姬家掠來無數站技的時候他們夸贊如花,在她將姬家提升為第一世家的時候,他們一個個投奔而來……
現在,他們竟然如此!就算是為了活,就算是不能像其他姬家人一樣戰死,曾經風光一時的姬家又怎麼能在敵人之前跪地求饒!
是那里錯了?是那里錯了!
姬千瑤望了望周圍的人群,那里有她鏟除對象的族人,有她的仇敵……可,她何時得罪了這麼多人?
是了,她太過高調,她的存在讓人恐慌,她掠奪的珍寶與戰技讓人眼紅……
深深望了望其中幾人,見他們或垂下頭或淡然對視,姬千瑤突然覺得心冷,這里有她交好的朋友,也有利益牽連的同盟,現在他們卻是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眾叛親離也不過如此了……
姬千瑤緩緩蹲溫柔的抱起腳邊的男子,望著那雙生氣全無卻依然滿是擔憂的眼楮,姬千瑤輕輕在他額頭一吻。
這是她的妖寵,她從來只將他當做坐騎、戰士、盾牌、護衛……卻從未將他當做朋友或者親密的伙伴,但現在,護衛在她身邊直至戰死的,卻只有他。
幸好還有你……
姬千瑤嘴角緩緩拉起一抹笑,美得傾國傾城。
她抬眸望向周圍的人群,低聲問道︰「是誰?」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周圍的人卻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出于對末路強者的尊重,不少人默然的緩緩移開,中間走出一人,如流水行雲春風暖陽,他淺淺的笑溫柔的開口︰「千瑤,是我。」
姬千瑤眼瞳一縮,沉默片刻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那麼囂張那麼暢快……又是那麼淒涼,她的發絲在鳳舞瘋狂的舞動,火紅的嫁衣像絕美的罌粟花,這一幕,百年之後也如銘刻一般留著眾人的心中。
頓然,她停了下來緊緊摟住懷中的男子周身冒出純藍色的光芒,這光芒讓所有人都不自禁的露出敬畏之色,代表六淨髓之境的藍光,無人不敬畏,就算發出光芒的是末路強者。
「若有來生,我當……」如刀的目光掃視周圍一周,再深深貼上懷中那早無生息男子的臉龐,姬千瑤低低開口卻未說完,萬般了悟,千般追悔,豈是一言能盡?
抽出插在地面的劍,姬千瑤猛然貫穿男子與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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