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鎮
姬千瑤樂呵呵的走出修煉室之時,脖子上已經掛了一塊黯淡無光毫不起眼的血色玉牌,她的心兒愉快得就像清晨歌唱的小鳥,屁顛屁顛潛行遁出姬家,便急急忙忙向著赤獄最初與老者對戰的地方而去。
赤獄與姬千瑤沒有契約維系,姬千瑤感受不到赤獄的具體狀況,但可以憑著多年相處分辨出赤獄妖獸的氣味,人類如果與妖獸長期相處會沾染上妖獸的氣味,在分開之時兩者的氣味會有一種隱秘的牽引,從而可以得知妖獸的所在地點與妖獸的身體狀況。
赤獄的氣味雖然稀薄但卻沒有很虛弱,由此看來赤獄並沒有出現什麼大狀況,姬千瑤一顆提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這也是姬千瑤重生對赤獄一直愧疚珍惜的其中一個緣由,在這個世界上,未化作人形的魔獸或者妖獸是可以馴服或者契約的,但無論是魔獸還是妖獸,一旦化為人形就擁有絕對的自由,契約對化形者完全無效!
所謂的契約其實是因為人類擁有靈智,凡有靈智者都擁有魂魄,契約,便是用魂魄強行制約比自己實力低下魔獸或者妖獸,因為魔獸或妖獸都只有內丹而無魂魄。可是,當這兩者化形之後他們便擁有了靈智,能夠復雜的思考並且領悟天道,于是會在不長的時間內修煉出魂魄。
契約是靈魂制約,而靈魂自然不能制約靈魂,因為他們處于同一平等線上。在中空大陸,由于只有人類而沒有異族,所以大多對化形者不屑一顧,但在破碎虛空化形者與人類擁有同等的地位,一些強大化形者甚至有許多異族或者人類前來投靠。
也就是是說,化作人形的魔獸或者妖獸有自由來去的權利,不再受到制約,留不留在主人身邊完全只依靠化形者的情感,如果你夠強,你可以用強硬的手段留化形者在身邊,但這樣的化形者一般都會漸漸失去忠誠,留在身邊也沒什麼意義恐怕還會成為禍患。化形者的生命比起人類太長了,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死亡之後他們會做什麼,他們在化形後就學會了七情六欲,當然也學會了仇恨!
而赤獄,他是天生化形者,這便代表他的父母定然都是同種族強者,並且有著絕對純正的血統。
赤獄不知為何沒有父母的傳承記憶,也無法化為原身,這樣一來自然不會知道他是什麼種族。可他是天生化形者,即使實力不高卻是可以隨時離開姬千瑤的,化形者有著強悍的體魄,在這個強者只最高也只在六淨髓的大陸,他稍微小心一些就完全可以逍遙天地。
可是赤獄沒有。
前世姬千瑤厭他、棄他、從八歲之後就再無給他什麼好臉色,但赤獄依舊守護在姬千瑤身邊。
他總是默默盯著那些傷害姬千瑤的人,將姬千瑤的一切變化怨恨到旁人的頭上,曾經的小瑤笑得那麼清澈,如今終日暴戾浮躁少見笑容,在他看來,都是旁人的錯,他銘記的,始終都是小時候那個纏在他身邊會嫉妒會吃醋的姬千瑤!
他試過討好,但他本是妖獸沒有那麼多是手段,所以那只能盼望留在她身邊就好。于是,無論姬千瑤冷漠也好、斥責也好、厭惡也好、驅趕也好,他心頭黯然卻還是努力的抓住一切機會留在姬千瑤身邊!
赤獄對姬千瑤,姿態一直都是那麼卑微,他所求不多,就算護姬千瑤至死他也只敢在最後叫那一聲久違的︰小瑤。
他的世界,從未有過旁人,姬千瑤就是他生命存在唯一的意義!
而今世。
前世最後的結局讓姬千瑤看清了這大千世界,後知後覺,追悔莫及,她憎恨愚蠢的自己,悔恨如海,飲悔自盡。如今上天垂憐讓她得以重生,她第一個想要守護的,便是赤獄,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仍是赤獄。
因果循環,該當如此。
循著氣味急奔,氣味的盡頭是一處不大不小的山洞,可能是某些獸類的巢穴,有著一股難聞的騷味。
姬千瑤心頭一跳,赤獄歷來最是愛潔,尋到這樣的洞穴只怕傷勢不輕。
直直走進,昏暗的光線下姬千瑤一眼便看見了赤獄戴著那方銀光閃動的面具。赤獄無力的躺著一堆干草之中,眼楮緊緊閉著,渾身衣袍散亂破裂,鮮血幾乎然後了下方的大堆干草,只是妖獸體質強悍血已經止住,有的傷口也已經結痂。
可是赤獄的皮膚本就白皙如雪,加上淡青色發絲瀑布般雜亂的散開,映襯得赤獄那斑駁的傷痕與暗紅的血液分外可怖,就如一個破敗的瓷女圭女圭,充滿淒涼的色彩。
姬千瑤已經在短短時間內痊愈的身體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無數畫面如浮光掠影在姬千瑤腦中轉換,眼前的赤獄與前世倒在血泊中的交相更替,一陣恍惚,姬千瑤一步射去趴在赤獄身邊,就像前世她撲到赤獄緩緩冰冷的身軀一樣,淒厲大叫︰「赤獄!」
聲音泣血錐心,像是撕裂的華麗絲綢,刺人耳膜,痛人心扉!
熟悉的聲音赤獄身軀一顫,吃力的張開眼楮,望向姬千瑤,卻見昏暗的光線下姬千瑤淚光如星,直刺眼目。
赤獄心髒劇烈的跳動起來,他愣愣的望著那星辰般的淚光,緩緩伸出手模了模姬千瑤的臉,手指溫熱的淚水讓赤獄渾身一顫,僵硬的收回手又忍不住將手指放在唇邊,伸出舌頭舌忝了舌忝,溫熱,微咸,赤獄眼瞳猛然一縮,這是小瑤的眼淚,為他流出的眼淚!
小瑤自從六歲之後就再沒有流過眼淚,她說過只有弱者才會流淚……嘴唇勾起,弧度越拉越大,最後幾乎裂到耳根,赤獄幸福的笑著,笑得很呆很傻。
赤獄面容妖嬈豐神俊美,這樣的笑容出現他的臉上實在有著恐怖的破壞力,姬千瑤縱然方才悲傷莫名現在也不禁有些好笑,接著心頭又是一酸,赤獄的要求從來都不高,她的眼淚竟然也能讓赤獄高興成這般模樣。
「小瑤,我們快走吧,現下必須趕回皇城與千瓊替換身份,不然你的部署就白費了!」赤獄痴痴笑了一陣,猛然回神掙扎著起身,見姬千瑤望著他一臉酸楚忙道︰「我沒事,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你忘了?我是妖獸,不多久我身體就會自我修愈。」
這樣的傷也叫小傷麼?姬千瑤忙扶住赤獄,鼻尖發酸,這周身就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連起身都這麼艱難,還不知骨頭筋脈斷了多少。
「沒傷到元丹與心髒,但血液流失過多,大小骨骼斷裂十八跟,筋脈起碼斷裂四十有二,魂魄也受到不小的動蕩……」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姬千瑤身邊,風華若神,流雲金霞,正是天戾!
天戾從最初出現就一直目無波瀾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卻對赤獄卻皺了皺了眉頭,黑紫色的漣漪雙眸望著赤獄,目光復雜語調低沉︰「神獸一族擁有強悍的自愈能力,可稱不死之身,你如此重傷卻不知自我調愈,難道你沒有傳承記憶?」
說罷,天戾的如美玉畫卷般的臉龐劃過一抹黯然︰「連神獸一族也沒有幸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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