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有連綿的青山,山中有無數帶著溪流的山谷。
這里白日山清水秀,夜晚寧靜怡人,耳邊蟬鳴鳥叫,聲聲動人。
夜晚的溪流中,此刻正叮咚作響。
從二房處離開之後,楊墨白馬不停蹄,帶著滿身欲火來到了這里。
三下五除二月兌了衣服,初春的溪水仍然異常的冰冷。然而,對于他這個常年帶兵在外的人來說,有這樣的溪流可以洗澡已經算是天大的恩賜。更何況,此刻的他滿身欲火,跨入冰冷的溪水中,只有更舒服,沒有最舒服。
此時尚是初春,若是盛夏,這里倒是一個很好的避暑之處。
初三初四的月亮,只似黑洞洞的天空中突然被畫上了彎彎一筆。然而,漫天的繁星,卻也不顯陰沉。
尾隨而來的付其華,想到這家伙是來這里瀉火的,不由的偷笑。
他與二房的所有對話,都被她听了個遍。知道他和二房並沒有發生那種關系之後,心中沒來由的暢快。
更讓她意外的是,在藥物的作用之下,他竟然還能控制住自己的**,對他的印象,悄悄的有了一丁點的改觀。
然而,想起他臨走時候的那一句不配,心中又不免好奇。
他為何會說出那種話來,莫非,他在等一個女人,他在為一個女人守身如玉?想到這一點,心里又開始有些不舒服。
躲在草叢中,看著只露出一個背部的身影,突然很想惡作劇一番。
楊墨白浸在冷水中,身上的火氣是消了,心里的另一種火氣卻升騰而起。
外人看他有六房小妾,很是逍遙的樣子。然而,只有他知道自己內心的孤寂。
浮沉一世苦尋覓,天下無人是知音。
他的夢想,從不是馳騁天下,只願有朝一日,能有一佳人在旁,我舞劍你弄琴,一顰一笑,只為我一人。
然而,這個人,卻一直都沒有出現。
就在楊墨白悵然感慨的時候,突然一聲淒涼的嗚咽,一竄人影由頭頂掠過。
這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了。
就見幾人身上都是猩紅的血跡,長長的舌頭從嘴里伸出來。
那嗚咽聲,就是從幾人身上傳出。
直到那些身影消失在樹林里,楊墨白才回過神來,瞬間感覺溪水變得更加的冰涼。打了個寒顫,二話不說就往溪邊走去。
雖然他並不怎麼相信鬼神之說,但是看到如此場面,總歸不是好事情。
然而,來到溪邊的他卻是一怔。
自己月兌下的衣服,竟然不見了?
心思飛轉,想起方才看見的鬼影。
莫非……它們借了他的衣服?
想到此,頓覺一股毛骨悚然。看了看左右,確定沒有自己衣服的影子之後,隨便摘了幾片樹葉,擋住重點部位。
雖然他有很大的把握,這大半夜的荒野里應該沒人,但卻不敢大意,只得躡手躡腳的往城里趕。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地方,付其華手里拿著衣服,看著那赤條條的身影,笑得合不攏嘴。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比此刻更好笑麼?
夜半的荒野中,一個男人赤條條走在路上,偶爾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就隱入草叢中……那畫面,可是千年難得一見的滑稽。
「這笨蛋,竟然敢躲在草叢里,要是不小心出來一條蛇,把哪里咬了,那可就精彩了。」
喃喃著,遠遠的已經看見了城門。
來到城門外,楊墨白卻犯難了。這要是以往,他只是幾個輕躍就可以越過去了。可是如今……
看著腰上一串樹葉,臉上帶著遲疑。
這要是城里有誰正好抬起頭,看到他底下的風光……
雖然說夜里有人出來晃蕩的機會很少,但是也不能排除絕對沒有,就好比,打更的大叔。
知道對方顧慮的付其華,又是一陣狂笑,卻是沒有要把衣服歸還的意思。
不幸的是,世界上,還有樂極生悲一說。
就在她得意不已的時候,楊墨白卻好像發現了她的蹤影,當即轉過身,緊緊盯著她藏身的方向。
暗自喊了一聲糟糕,卻見對方已經飛奔過來。更要命的是,在飛奔的過程中,對方毫不介意腰間的樹葉已經沒有了蹤影。
這下,畫面變得更勁爆了。
一個男人,渾身毫無遮掩的向你跑來,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付其華是驚叫了一聲不要臉之後,當即撒腿就跑,手里拿著的衣服也跟著掉了一地。
下一刻,楊墨白已經來到她原本的藏身之處,看著地上的衣服,又看著那個身影,猶豫著是該追人,還是該撿衣服。
他的無恥程度始終沒有超越一切,所以他只能對著那個背影狂吼一聲,默默的撿起了衣服,套在身上。
然而,想起對方臨走時的那一聲不要臉,卻不由的蹙眉。
這聲音,怎麼那麼耳熟。
是誰的聲音呢?他卻是一時想不起來。
一路飛奔回到生玉軒,付其華氣喘吁吁的坐在床上,打瞌睡的月出見她終于回來,喊了一聲之後,放心的睡了過去。
想起那個渾身**的男人朝著自己飛奔過來,付其華的一張臉就火熱無比。罵了幾句臭流氓之後,躺在床上,腦海里卻始終都是楊墨白的身影。
在一句這家伙的身材還蠻好的之後,她也沉沉的睡了過去。
雨露朝陽,一夜又過。
今日的京城滿城風雨,百姓們津津樂道的,無非就是昨夜復榮將軍與付公子還有一位神秘公子的風流韻事。
三人的傳奇,被人們傳了好多個版本。
「怪不得復榮將軍雖然有六個小妾,但是卻無兒無女,原來都是掩人耳目的伎倆。恐怕,他喜歡的,根本就不是女人吧?」
「有人說,昨日三人在臨江茶樓喝茶,其中激情無限。後來,似乎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就上寶月樓去了。」
「你們還記得不記得,復榮將軍回京城的那一日,付公子的丫頭說的那一句話。」
「當然記得,就是說復榮將軍除了四肢發達之外,別無其他的優點。」
「付公子的丫頭,怎麼會知道復榮將軍四肢發達呢,肯定是付公子告訴她的嘛……」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在京城大街小巷瘋傳的謠言,同樣的傳進了楊老太的耳朵里。
春天,萬物復蘇,卻也是睡覺的大好時機。
付其華正在房中睡大覺,卻听得楊老太的丫鬟叫喚,當即不情願的起身,來到楊老太房中。在門口正好踫見一臉難看的二房,心中不由疑惑。
看著付其華,楊老太不知是悲是喜。想到她那日的表現,確實不似作假,那楊墨白便不可能喜歡男人。
如果那日她的所作所為都是假的,那眼前這個人的城府也這是太深,手段也太高了。
但是,二房已經承認仍是完璧之身,這又如何解釋?
想到自己是真心的以為她可以成為楊墨白的妻子,卻沒想到,這妮子竟然一直都在騙著自己。當即,心中有股氣,一手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你說,你和墨白,究竟有沒有夫妻之實?」楊老太冷聲問道。
原本還渾噩的付其華,被楊老太這麼一拍也拍醒了。
「婆婆您怎麼會這麼問,我與將軍,自然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華兒過門不過三日,婆婆您這是怎麼了?」
付其華一臉柔弱無辜的模樣,腦子卻開始快速的旋轉起來。
老夫人為何會這麼問?難道,她也發現了什麼?
但是,不管發現了什麼,那都是你兒子的問題,要問你也該問你兒子吧?
付其華抬頭,看著楊老夫人,腦子更加快速的轉動起來。
她究竟知道了什麼?
定定的看向她,腦海中突然多了一條信息。
「外面傳言墨白與幾個男人廝混,娶妾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那這小六的表現,又如何解釋?」
看到這一句話,付其華先是一愣,隨即想到昨夜在寶月樓的一切。自己只顧著羞愧難當沖出了房門,卻沒想到外頭眾人的目光。
莫非,這傳言就是由此而來?
「婆婆,您,是不是已經知道,小白從未踫過姐姐們的事情了?」付其華低頭,吶吶的問道。
楊老太凝眉,看著付其華︰「難道,墨白也沒踫過你?」
付其華沒有說話,只是扶著楊老太來到自己的生玉軒。
在回廊上,廟會的花燈還掛著,在春風下左右搖擺。
楊老太自然認得這花燈的來處,自己昨夜不也收到了一個麼?
「昨夜,我與將軍偷偷出去賞花燈,沒有告訴婆婆。為了不惹人注目,華兒穿了一身男裝……」
楊老太盯著付其華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這些花燈,開始梳理自己收到的信息。
莫非,外面傳言說將軍喜歡男人,就是因為看見了一身男裝的付其華?
雖然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喜歡的是男人,但是,她也不敢相信,楊墨白放著五個小妾不動,就等著她付其華?
「將軍說,他不喜歡她們……」
付其華的聲音,再度弱弱的響起。
楊老太將信將疑,然而,心中卻頗為氣惱。
「不喜歡,他就可以做對不起楊家的事情?五房小妾都過門多久了,最久的都已經六年了,他才說他不喜歡他們?任憑我這個做娘的,多麼熱切的盼望著能抱孫子,他卻這麼應付我,他對得起我麼?」
想到幾年來楊墨白一直都在應付自己,楊老太只覺腳步踉蹌,頭暈眼花。
她抱了多大的希望啊,原來這希望只是一個泡沫,只是一個影子?
看著楊老太傷心欲絕的模樣,付其華突然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