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堅如當即令老板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擺了幾樣簡單的小菜,燙了一壺酒,五人坐到一張桌子上喝起酒來。
「在下盧正雄。剛才言語沖撞,多有得罪,在這里給幾位賠禮了。」
卻是那個屠戶模樣的漢子坐定之後,向王石頭幾人舉杯賠罪。
洛水蘭和鬼腳七常年跟隨黃飛鴻出門,知道習武之人大有火氣,動不動就會因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所以,倒是並不介意。
而王石頭猜測史堅如和盧正雄兩個人深夜在這里聚會,當王石頭遲疑著回復史堅如話的時候,盧正雄隨即暗暗作勢,兩人絕對沒有吃面那麼簡單。不過,王石頭當然不會貿然詢問兩人。因此,也只當和偶然相遇一樣吃飯喝酒,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不過,史堅如和盧正雄兩個人不知道是真的仰慕黃飛鴻的為人,還是別有用心,言辭之間便不斷恭維黃飛鴻的為人。偶爾提起當今天下大勢的時候,盧正雄又會忍不住破口大罵,憤慨之意,無可掩飾。
看到盧正雄黃外露的樣子,王石頭看的暗暗皺眉。現在的大清朝岌岌可危,官府正在加大力度鎮壓一切有可能謀反的力量。而盧正雄卻對著剛認識的人大發感慨,直抒心胸,卻未免太草率了一些。
根據歷史的記載,鄭士良發動的惠州起義原本是準備在年前發動的。只是後來因為消息泄露,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提前到十月發動。
現在看來,如果鄭士良他們召集的都是盧正雄這樣有勇無謀的莽夫,只怕想不泄露都難。
「盧兄,我看你意氣過人,想來也是習武之人,不知道師從何門?」
酒過半酣之後,王石頭很不以為意的向盧正雄發問。
「我?在鄉下跟人學了一些鷹爪門的武功,不成章法。再加上我脾氣不好,性格火暴。在老家打死了人,跑了出來。前些日子在別人的推薦下,剛剛投入八卦掌大師張佔魁的門下。」
盧正雄雖然脾氣火暴,嗓大聲粗。但是,一提起師門和張佔魁的名字卻不由自主的降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恭敬。
張佔魁!
王石頭听的心頭又是一振。據後世的記載,張佔魁是清末民初有名的形意大師和八卦掌大師之一。因為其出手如電,來去無蹤,被稱為「閃電手」!
在年輕的時候,他在天津結識了另一位形意大師李存義,並且義結金蘭。在李存義的推薦下,拜形意拳的宗師劉奇蘭門下。
後來,張佔魁流落到北京,又認識了程延華。並在程延華的介紹下,投到了八卦掌宗師董海川的門下。不過,張佔魁投到董海川門下的時候,董海川已經年邁。所以,他的武功大都是由程延華代授。
眼前的盧正雄是張佔魁的徒弟,那程延華也就是他的師伯。王石頭想想後世的記載,眉心忍不住一跳。
根據後世記載,程延華是在八國聯軍進北京的時候在街上救了一個被德國大兵調*戲的少女,打死打傷了十幾個德國大兵。最後,被八國聯軍的長槍隊掃死在自己家的屋頂上。
按時間來算,應該就是最近發生的事!
「閣下既然是張大師的弟子。那麼,眼鏡程程大師豈不是尊師伯?我以前曾看到過尊師伯的八卦掌,穿花繞樹,讓人眼花繚亂,很是厲害。」
卻是王石頭還沒說話,鬼腳七已經開口贊嘆。
「厲害!我師伯當然厲害。只可惜,被那幫狗娘養的洋毛生生的開槍打死了!」
「啪!——」
一聲脆裂的聲響傳出來,卻是盧正雄听到鬼腳七的話,憤恨難當,猛然用力一握手中的酒杯,竟然把它生生的捏爆。
「你說什麼?程老先生被洋人開槍打死了?」
鬼腳七最擅長用腿法。所以,對腿法和步法好的人也特別佩服。听到鬼腳七說程延華被人打死,震驚絲毫不壓于王石頭。好半晌之後,他才猛然搖頭,大聲道︰「不可能。程老先生的步法天下無雙。縱然那些洋毛有火槍,也不一定可以射中他老人家。」
「如果只是一兩個人開槍,當然不可能打到我師伯的身上。但是,有狗賊出賣我師伯,提前告訴了我師伯的家在哪里,把他堵到了胡同里面。而且,他們還出動了整整一個火槍隊。幾十號人同時開槍!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威力嗎?火光像雷電一樣,子彈像下雨一樣!」
說到這里,盧正雄已經眼眶發紅,有些哽咽。
「程老先生的身法那麼快,為什麼不提前跑呢?不等他們開槍,他遠遠跑開就是了。」
卻是洛水蘭幽幽的發問。
「跑。我師伯當然會跑。」
盧正雄猛一甩頭,把腦後的辮子甩到胸前,舉起辮稍向眾人道︰「你們知道我師伯為什麼沒能跑的了嗎?就是因為這根辮子!本來,我師伯知道有人來抓他,不等他們近前,便已經跳上了門房。然而,當他要再次跳躍的時候,卻發現辮稍被房瓦纏住。最後,變成了站在房上的活靶子,被幾十桿火槍生生打死。如果沒這條該死的辮子,我師伯何止于慘死!」
說到這里,盧正雄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壇子,大口大口的對著嘴里猛灌。
整個桌子上的人全都默然。史堅如表面平靜,但雙拳卻緊緊握住,青筋都暴露出來。洛水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的低下頭。鬼腳七沉吟了一刻之後,倒滿了一碗酒,起身面北倒在了地上。
王石頭雖然沒有說話,卻覺得心里一陣發痛。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後,一心想的是和這個時代的豪杰們一起崛起。
雖然他知道程延華這些人的死是時代的正確軌跡。但是,親眼听到一位同時代的豪杰隕落,王石頭仍會覺得心頭像是有塊大石頭一樣,壓的人難受。
而且,如果王石頭記得沒錯。就是在這一年,眼前的史堅如也會死。被後世人所傳頌的一代大俠大刀王五也會死。
一想到這些可歌可泣,讓人敬佩的英雄們相繼慘死,王石頭的心中更是難受。舉起酒杯,卻覺得杯中的酒香早已變的苦澀。只是看一眼,便覺得難以下咽。
雖然那一晚他們很晚才散席,但之後大家的話都不多。王石頭在最後離席的時候,史堅如拍著他的肩膀道︰「這位兄弟,時代要變了。再不變,死的就不光是一個程老先生,而是無數個程老先生。如果大清國像程老先生一樣的英雄豪杰都死完了,整個神州大地也就要徹底淪入黑暗了。」
「史大哥,我王石頭不會說話,也說不出什麼豪言壯語。但是,如果你真有推動時代發展的方法,記得叫上我一聲。哪怕粉身碎骨,我王石頭也在所不辭。」
夜色下,王石頭的眼神分外堅定。
其實就在剛才沉默的時候,王石頭已經暗暗打定主意。既然來到這個時代,就要為這個時代的國人進步盡綿薄之力。縱然不能讓逝者起死回生,至少也要保證眼前的大英雄們不再悲壯就義。
既然上天不讓他死,而是穿越到了這個時代,一定有上天安排的潛在意義在里面。
天生我才必有用。王石頭已經打算以一己之力,配合著反清的義士們一起改變整個時代。
「王兄弟,來日我一定登門拜訪你們師徒。」
听到王石頭明顯有深意的話,史堅如眼楮中的神色也跟著明顯一跳。最後又問清了王石頭他們所住的客棧位置之後,這才和盧正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