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城。午後,席婷家的客廳。
接連幾天,申曼都一早就來給菲兒看病,對菲兒看顧的無微不至。菲兒的燒退下去,病好的很快。眼見著小孩子一天天恢復,又開始活潑好動起來,申曼覺得很是欣慰。而席婷,卻一面開心著,一面憂慮著。因為她心里清楚,既然答應了讓梓軒帶走菲兒,她們母女在一起的日子就已經不多了!
這會兒,菲兒半躺在沙發里,看著正在給她配藥的申曼,她的大眼楮忽閃忽閃的,細聲細氣地問道︰
「申叔叔,你的醫院里有大僵尸嗎?」
申曼聞言,回過頭來看著菲兒,他鏡片後的眼楮頓時溢滿了笑意。跟小孩子在一起,總是這樣讓人開心,尤其是這個古靈精怪而又可愛的小菲兒!他走到菲兒面前,蹲來,他伸出大手揉揉小女孩黑亮的短發,
「讓叔叔看看,我們小菲兒這小腦袋里都想些什麼呢?大僵尸?你怎麼會知道什麼大僵尸?」
菲兒咯咯笑起來,「媽媽看電視里的大僵尸的時候,我悄悄看著了唄!」
「哦!那你就不害怕嗎?」
「怕怕哦!」
「那要是叔叔醫院里有大僵尸,你怕不怕?」
「怕呀!叔叔你打得過大僵尸嗎?你打得過,菲兒就不怕啦!」
「當然打得過了!叔叔是醫生嘛,可以打針,可以拿手術刀,當然打得過大僵尸啦!」
「申叔叔你好厲害!你是超人嗎?」
「唔!」
申曼知道,這小丫頭的問題只要開了頭,就會如滔滔江水不絕,這幾天他可是著實領教了!
申曼做冉家的家庭醫生三年,是因為他的父親和冉梓皓是朋友,冉梓皓也比較欣賞他的醫術和為人。所以三年來,他在冉家出入,彼此已經相處得象朋友,深得冉氏兄弟的信任。在兩年前的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他接到梓軒的電話,要他趕到這個小區來給菲兒看病。也就是在那個夜晚,他認識了才兩歲的小小的菲兒,更認識了那個渾身上下散發著嫵媚氣息的菲兒的媽媽——席婷!在他一心鑽研醫學,被朋友戲稱為「超級處男」的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感覺到心髒因為一個女人的闖入而躁動。在他單調的生活中,突然燃起了一絲火花。可是,他的心動,只有他自己知道!盡管沒有人告訴過他,梓軒和席婷究竟是什麼關系。但是申曼不是一個愚鈍的人,他已經猜到了他們之間有著什麼。尤其,菲兒口口聲聲叫梓軒「干爹」,可是她的眉眼之間,分明就有著梓軒的影子嘛!而席婷,她看梓軒的眼神,那是怎樣的柔情萬種而又百轉千回啊?她分明就是梓軒的女人!對此,他不能說是妒忌,但是和梓軒比,他是自卑而沒有勇氣!明知梓軒對這個女人沒有用心,否則女兒都這麼大了早就該給席婷一個名分。可是申曼還是不敢,不敢真正去追求這個讓他心動、讓他心痛的女人——單親媽媽——席婷。
兩年來,申曼只是在偶爾給菲兒看病的時候,才能走進席婷的家。但是席婷不知道的是,她的「雲間」酒吧最暗的角落,隔三差五總會有一個孤獨的虯髯客,在那里自斟自飲。他默默地看著她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中,眼神落寞而執著。而這個人,正是化了裝的申曼醫生!他連真實地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在備受梓軒冷落後的她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間,風情萬種,散發著致命的魅惑!他知道,她越是故作放縱越是心底淒涼。她內心的苦,只有我知道!我只能這樣默默守候在她身邊,我能怎樣奢望?因為她是梓軒女兒的母親,她是梓軒的女人啊!
「菲兒!你又纏著申叔叔講什麼啦?」
他們身後,席婷柔媚的聲音傳來,申曼的身子一震,思緒快速被拉回眼前。
「媽媽!申叔叔醫院里有大僵尸!可是申叔叔不怕,叔叔打得過喔!」
菲兒口齒伶俐地回答著,席婷和申曼相視一笑!申曼這個略顯靦腆的大男孩,他照顧菲兒不余余力,這點席婷心里是相當感激的。只是辛苦了他,一天早晚兩趟往這里跑。
「謝謝你,申醫生!」
「別客氣!應該的!」
「喝口水吧!累了這麼久!」
席婷穿了家居的棉布長裙,素淨的臉上,五官相當精致。她遞過一杯茶來,申曼不由咽了下口水,素顏的她,更顯動人啊!申曼伸手接杯子的時候,不小心踫到了席婷的手指,他頓時像是觸了電般閃開來,嚇了席婷一跳。
「怎麼了?燙嗎?」
「沒有沒有!沒事!」
申曼掩飾著,臉卻一下子紅了!席婷有些愕然,這個大男孩怎麼了?
「我該走了,你記得給菲兒吃藥,晚上我會再來。」
申曼站起來,慌亂地把藥交給席婷,轉身就往外面走去。
「申叔叔,你要去打大僵尸啊?你一定要勝利喔!再見再見!」
菲兒朝申曼揮著小手,她小腦袋里還真是只想著大僵尸了呢。
申曼不由回頭,他傻傻地沖菲兒笑笑,也揮揮手。
「沒問題!菲兒再見!」
他轉眼看向席婷,「醫院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好的,辛苦你了!」
席婷走到門邊,她替他打開門。申曼低著頭不再看她,他很快地走了出去︰
「再見!」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席婷這才慢慢關上門來。憑她閱人無數的這雙眼楮,她怎麼會什麼都看不出來?就在剛剛,電光火石的一瞬,申曼回看她的眼神,她怎麼會看不出來那眸子里燃燒的火焰?兩年了,認識申曼兩年了。那時他還是個大男孩,現在在我眼里,他仍然還是個清水般純淨的大男孩!我的年齡只比他大了三歲而已,可是我心理的滄桑,遠比這三歲的距離來得厚重啊!我怎麼會想得到,這個孩子會對我動了心思呢?他那麼單純,而我,卻已經如此的不堪!梓軒不是說我對小弟弟有殺傷力嗎?我就殺傷一個他所熟悉的「小弟弟」給他看看,又如何?!想到此,席婷的臉上,露出一絲淒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