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安排得密不透風的活動,慕雲已經習慣曝露在閃光燈下的生活。只要一走出赫家的門,她就不再是自己的了。面對公眾,面對鏡頭,她和赫一凡或牽手或並肩,極盡恩愛之狀。他往往對她呵護有加,體貼而又寵溺;而她,每天打扮的大方得體,人前顯得婉約而溫柔,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有時候,慕雲自己都會佩服自己︰明明已經簽了離婚協議的兩個人,法律上已是不相干的兩個人,卻為了保全赫家的利益,在人前這樣演戲!不是專業的演員,卻又堪比專業的演員啊!
每天白天,慕雲和赫一凡輾轉在人群中,顯示得親密無比;一回到赫家,身後門一關,他們就是客氣而疏淡的兩個人!赫一凡經常和父親赫震庭在書房閉門不出,不知在商量什麼。而慕雲,心里系著她的新書,也是一鑽進小書房就可以茶飯不思、不眠不休。這樣,大家各有所事,也只算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罷了。
轉眼已是清明節,這天剛好沒有任何活動安排。慕雲讓菊嫂早早準備了一應的物品,她要去給母親掃墓。
一早起來,窗外是微陰的天氣。慕雲穿了一身便裝,快步走下樓來。菊嫂從廚房里迎了出來。
「少女乃女乃,出租車已經叫好在門外了。這個時候,那些討厭的記者還沒出現呢!」
「謝謝你,菊嫂!」
「少女乃女乃,少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去?」
「哦!少爺還有事,我自己去就好了!把東西給我吧!」
「那,讓老烏送你吧,干嘛還要打出租車呢?」
「菊嫂,不用了。家里隨時會用車,而且,家里的車出去太顯眼了!」
「哦!少女乃女乃,你考慮的真周到!那我送你出去吧!」
菊嫂提了一籃東西,送慕雲到大門外的出租車上。四周比較清靜,一來時間尚早,二來近日赫家的活動都是公開化的大動作,所以媒體相較前些天二十四小時對赫家蹲點式的跟拍已經松懈了不少。想想這種謹小慎微的在別人眼皮下生活的日子,慕雲還真是覺得痛苦,這樣的生活快些結束了吧。
「菊嫂,你一會兒告訴夫人,中午我就不回來吃飯了。我走啦!」
「少女乃女乃,您早點回來。」
菊嫂目送出租車開遠了。她這才轉身往回走,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下天色,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啊。瞧我這記性,都忘了給少女乃女乃準備把傘!
出租車出了城區一路西行,一路盤山而上,終于到了公墓園區。一如往年一樣,雖然時間還早,但是前來給親人掃墓的人們已經開始絡繹不絕了。慕雲交待了司機等她回城,又付了車錢。她這才戴上一副大墨鏡,提了籃子下車來。
沿著墓園的小路,慕雲一步一步拾級而上。身畔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不時有悼念者的哭聲傳來。逝者已逝,而獨留生者傷懷啊!母親生前喜歡陽光,所以她特意把母親的墓地選在向陽的高出,可以看到日出的地方。每一次,走在這路上,慕雲就會忍不住的難過。生離死別,說的就是這樣的情狀啊!似乎老天也感受到人們失去親人的悲傷,來時還只是微陰的天氣。這個時候,天上卻已經飄起了絲絲細雨,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母親的墓地終于到了。慕雲彎腰跪在墓碑前,她把籃子里的水果、糕餅取出來,一一放到碑前的石盤里,這些都是母親生前愛吃的啊!她又取出一束白菊,插在墓前的石瓶里,滿上水。母親生前喜歡鮮花啊。雨打在花瓣上,瞬間就布滿了晶瑩的水珠,雨下得漸漸大了。慕雲卻渾然不覺。
墓碑上,嵌在小框里的照片里,母親慈祥的目光一如她生前,像是在默默地注視著慕雲的一舉一動。哦,母親生前,是那樣熱愛一切美好的一個人!她是那樣陽光,那樣充滿愛心的一位母親,身體一直那樣硬朗,卻一病,就是無法挽回的絕癥!人生無常,無法預知的一切,把人傷到心底滴血。慕雲抬起手來,輕輕拂過母親的照片,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媽!我來看你了!爸讓我轉告你,他出去旅游了,也惦記著你呢!」
一時之間,心里所有的委屈、酸楚一涌而上。在母親面前,她從來不用掩飾什麼。在早年的時候,慕雲總覺得,和母親之間根本不象什麼母女,而象閨蜜一樣的朋友才對。她們可以一起逛街,買一樣漂亮的衣服,吃一樣的零食,看一樣的電影,聊一樣的話題。雖然不是百分百有共振共鳴,但是對于年齡相差二十歲的母女來說已經很罕見的沒有代溝,很難得的了。不像現下的很多家庭,父母不了解兒女,兒女不理解父母。別說有代溝,有的連交流都有障礙。曾經,慕雲覺得自己是那樣幸福,父親母親相愛而和諧,自己和母親又相處得象姐妹和朋友。雖然林家只算是小康之家,物質上不是很富足,但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簡簡單單地生活著。
可惜,一切的歡樂,都在她從K城回來之後就被打破了。整整兩年,她象游魂一樣自閉在家中,足不出戶。母親沒有一句怨言,一直默默地悉心照顧著女兒。然後,母親突然一病不起。為了給母親治病,家里已經漸漸困頓了。那個時候,慕雲不得不從自己失愛的自閉中振作起來,她開始到處找工作,找機會掙錢貼補家用。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慕雲走進了赫氏集團。她永遠記得,她應聘那個經理助理職位的時候,搞不懂為什麼一個小小的助理,聘方會出那麼高的薪水。而第一天上班,在走到那位經理的辦公室之前的走廊里,她不明白一路上遇到的人,為什麼都會用那樣異樣的目光看著她。直到她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看到那張飛揚跋扈的臉,那個臭名昭著的公子出現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