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ICU的病房區域的。他的眼楮通紅,還好有季醫生的那副大平光眼鏡略為遮擋;他的嘴唇在大口罩里緊咬著,極力克制住自己憤怒而悲愴的內心呼號沖口而出。尤其在他機械地跟隨在季醫生身後離開監護室往回走的時候,經過赫一凡的病房,如果不是那緊閉的房門和門口肅立的保安,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沖進去狠揍一頓那個該死的混蛋!是他,差點害死了林慕雲!是他,把林慕雲害成了那麼慘不忍睹的模樣!可是,季醫生今天費了那麼大的勁兒才幫我混進來,我怎麼可以不顧及到他的厲害關系?這次先便宜赫一凡這個該死的家伙,以後總有機會再和他算帳!
季醫生在林慕雲的監護室里已經感覺到迪安的情緒起了變化。試問,現在看到躺在那里的人的模樣,又能有幾個認識她的人受得了呢?床上那女子的照片季醫生是見過的。她雖然不是那種回頭一笑百媚生的令人驚艷萬分的女子,但是長得也算清麗可人啊,何況她還是那樣有才氣的一個網絡作家,真是暴斂天物,她的臉唉!可惜了!季醫生看得出來,迪安已經接近失態的邊緣。再多停留一刻,恐怕就會露出破綻,那我豈不是白費心思了?所以,他及時制止了迪安幾乎要撲上去抓住林慕雲的手的舉動!同時,他在迪安的耳邊輕輕喝道︰「小李!我們可以走了!現在!」
說完,季醫生拽了迪安一把,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他就往外走去。不長的通道,怎麼今天走得這樣漫長!季醫生一邊自己走著,一邊還要留意著身邊的迪安,還要面不改色的不讓一路的保安察覺出任何的異樣。真累啊!終于離開了ICU病房區,回到了主任辦公室。待迪安一跟進來,季醫生馬上回身就關住了房門。他長吁了一口氣,取下眼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說迪總!這回你該滿意了吧?」
「哦?什麼?」迪安還在恍惚中,他抬起頭來,摘下口罩,唇邊還留有幾個咬過的牙印。
「到此為止,下次我可不會再干這樣的事了!你知道,剛才走道里那些保安,都是赫家直接從赫氏集團派過來的!而且,醫院方、外科醫室、我的科室,包括我和那幾個護士都是和赫氏集團簽過保密協議的!如果有什麼關于赫家兒子兒媳病情的內部消息從我們這里泄露出去,我們是要承擔責任的!」
「是嗎?」
「是的!你該知道赫家是怎樣的惹不起了吧?但是,我既然有老陸的托付,我也相信你的為人!所以既然幫了你,我就不會後悔!只是,我還要再提醒你,你出去之後,就當我們從未見過,也請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至少,在別人曝光這里的情況之前!」
听到季醫生動之于情而又曉之于理的一席話,迪安終于被完全地拉回了嚴酷的現實!今天,季醫生今天豈止只是頗費周章,他簡直是冒了很大的險來幫的我啊!雖然他沒有明說違約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但是僅憑和赫家簽保密協議來看,這責任就不會簡單!這位季醫生,就算我是陸景一的朋友,就算老陸拜托他照應我,可我們僅僅萍水相逢而已。他能這樣幫忙,就說明他真的是一位性情中人,而且是難得的一位熱心仗義的漢子啊!這在當今的世道,還真是不多見了啊!我迪安何其有幸,能夠得他相助!?一時之間,千言萬語,迪安感激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季醫生,用力的握了又握。
「好啦!好啦!你想把我的老骨頭都給捏碎嗎?」
看著迪安臉上變換的表情,季醫生寬厚而幽默地呵呵一笑。這個叫迪安的小兄弟,看來也是個性情中人啊。難怪老陸這樣著急他,也不枉我幫他一場!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季醫生,我只是要由衷地謝謝你,謝謝你今天這樣冒險幫我!我是知道分寸的,請你放心!包括老陸,都不會從我嘴里挖出關于這里的只言片語去的!請你放心,我迪安保證一定會遵守諾言!」
迪安忙不迭地放開自己握季醫生的手,一邊道歉一邊鄭重地保證道。他心里同時也明白,人家季醫生幫這一次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不可能再開口求他以後啊!也就是說,近期內要想再見到林慕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一時心內黯然。
「好啦!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季醫生由衷地說,他話鋒一轉,「我想知道,已經看到你想看的人了,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這個,」迪安一時之間心里如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來,他坦誠地回答道︰「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季醫生看看迪安,搖了搖頭,「我看你對那孩子也算盡心了!恕我冒昧一句,人家畢竟是赫家的媳婦,她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今後會變成什麼狀況!你們,就到此為止吧!看也看到了,你盡快離開吧!也許,目前這樣對你對她都是最好的選擇!」
「啊?!」迪安有些意外,他訝異地看著季醫生,後者一臉的坦誠,正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了然地看著他。更要命的是,季醫生的話雖然直白,但是卻客觀而中肯。我現在算林慕雲什麼人呢?我根本什麼都不是!我現在連再見她一面都困難,更何談今後?就算再擔憂她,我眼下也是無能為力啊!我該怎麼辦?
「這樣吧!我現在先送你出去!你眼下先離開醫院要緊!」
季醫生不愧是醫生,在這樣的情形下依然思路清晰——這是不是和他見慣生死的職業有關?
「不用麻煩你了吧?我自己走就好了。」
「你沒看見外面那些守候的記者?你還想去自投羅網是嗎?」
「這個?那該怎麼辦?」
「走吧!我送佛送到西,今天就當定你的保鏢了!我的車就在樓下,我送你出去,你先找家酒店住下再做打算吧!」
「那,就太麻煩你了!」
「別客氣!月兌了這身醫師服快走吧!待會兒我還要趕回來值夜班呢!」
「這麼辛苦?你昨晚不是還做了大手術嗎?你需要休息啊!」
「嗐!不是攤上赫家的這攤子事了嗎?想休息也得等到林慕雲那孩子渡過了危險期!不過應該快了吧!」
迪安聞言,又是一陣黯然。他無奈地月兌下白大褂,取下眼鏡準備還給季醫生。沒想到季醫生只接過了衣服,對他眨眨眼,「那副眼鏡就送給你當見面禮了!出去之後,你也需要喬裝改扮一下的道具不是?」
「你想的真周到!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收下了,多謝!」
當下,季醫生帶著迪安出了腦外科,乘坐一架醫務人員專用電梯,直接到了住院部樓下負一層的地下醫院工作人員專用停車場——這里還算安全,外人是不可能進得來的!季醫生打開了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讓迪安坐到後座里。搖上車窗,他自己親自駕車,從後門駛離了醫院。
PS︰已經有人開始罵我虐心加變態了!是嗎?「不經歷風雨,哪能見彩虹」?——各位就看在這麼半夜三更我還在拼命加碼的份上,從了我吧!呵呵!我也在自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