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涌動的日子 第十三章 座談會差點開砸了

作者 ︰ 晨鐘孤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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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文一帆小組在天河縣支行戲劇性地展開劇情時,鐘山喬小組的調研工作也不平靜,一場風波悄然地等著鐘山喬。

從部隊來地方工作,角色的轉變有一個過程,尤其是像鐘山喬這樣分到金融行業工作的轉業干部,更要有一個較長的適應過程。對鐘山喬來講,長江行的業務知識、工作內容、專業用語、人際環境,用過去在部隊學的東西和積累的經驗是很難對接的,直到調到市分行人事教育處後,在「組織培訓」這個崗位上才找到些感覺。一年多來,前後兩任領導對鐘山喬都比較尊重,既表示了關心,又為他的發展在巧妙地鋪路。鐘山喬這次帶隊下基層搞調研,憋足了勁,決心要干出點成果。

鐘山喬選擇的第一站是瀟水縣支行,也就是文一帆擔任副行長的支行。瀟水支行是個大行,員工有二百多人,其中,黨員佔百分之六十。在黨員中,老干部黨員佔百分之四十多。

在途上,鐘山喬對朱乾鵬說︰「乾鵬呀,你對我們這次調研心里有數嗎?」

朱乾鵬說︰「比勞資上的調研要單純點,相對來講,我們的任務比較輕松。」

鐘山喬說︰「單純?不對。我們的擔子不亞于勞資方面的調研。你想想,長江行成立系統黨委只不過兩年時間,據我了解,基層行到現在也就是搭好了機構的架子,黨員組織生活制度落實得不好。我估計這次調研有些棘手的問題,領導又不在,到時候你要幫我拿主意,你到人事上比我時間長,見多識廣。」

朱乾鵬說︰「鐘哥,你就不要譏笑我了。你在部隊專搞政工,見過大場面,抓黨建工作肯定是游刃有余。我當好書記員就可以了。」鐘山喬雖然沒有職務,但有人緣,處里的年青人都叫他「鐘哥」。

鐘山喬鄭重地說︰「哎,我給你說正經話,這次工作,我打頭陣,但你一定也要動動腦筋,拿出一份有價值的調研報告,不要讓鐘哥失望。」

朱乾鵬笑著說︰「放心吧,鐘哥,我會盡力而為的。」北港到瀟水近三個小時的路程。兩人說了一會話,便沉默了下來。

朱乾鵬畢業于本省的銀行學校,是在偏僻的基層營業網點一刀一槍地拼出來的。他老于世故,言語不多,工作能吃苦耐勞。鐘山喬的話提醒了他,這時,他不得不考慮工作的細節,調研材料的構思。

鐘山喬想得更多。朱乾鵬說他抓黨建工作游刃有余,觸發了他的回憶。當年在部隊那些難以忘懷的事情,一幕一幕浮現在眼前。鐘山喬七十年代末入伍,集訓時,因身材英俊高大、思想小結寫得好和鋼筆字清新飄逸等優勢,新兵訓練結束後,就在連部當了文書。後來副排長、排長、副指導員、指導員、副教導員和教導員,一步一個台階,最後,肩上掛上了兩杠三星。他還記得當指導員的時候,板報和宣傳欄評比,每次都能得全團第一。每年抓軍報上稿率,他的連隊寫稿子的很多,他的一個兵還因此獲過三等獎,還有一個兵借調到師部宣傳部去了,後來很快就提了干。團部、師部組織的文體活動,他們連每次都能捧個獎回來。

他還想到每年老兵復員的時候,平時管理嚴厲、性格暴躁、方法簡單的連長都借故不參加歡送酒宴,怕那些沒提到干,沒入到黨,沒轉到志願兵的復員老兵借酒鬧事。因此,總是他去應付那種場面,每一次他都緊張不安,既傷感,又擔心,生怕出事。

有一次還真出了事。離開部隊的頭天晚上,五個老兵在外面喝多了酒,想到三年兵什麼都沒有搞到,一肚子苦水倒了出來,都對連長有很大意見。他們邊訴邊喝,火氣一上來,膽子也就大起來了,他們說,反正明天要走,找連長理論理論去。當時他和連長都在連部,五個老兵已經失去理智,拿著酒瓶,大聲叫著連長的名字,跌跌撞撞地過來了,有一人沒等開門,就一腳踹開了,五個人氣勢洶洶地直奔連長,口里說敬連長一杯酒,還沒等連長作出反應,幾杯酒一齊澆到連長的臉上。連長大怒,高聲喝叫,把他們綁了。這時,這些人已經和連長的身體接觸了。他趕快沖上去把他們隔開,文書和通訊員楞了一下,馬上也跑了過來,隨即外面又來了幾個戰士,大家很快就把五個老兵制住了。混亂中他和連長都挨了幾下,身上還有點隱隱作痛。事後,連長暴跳如雷,非要嚴肅處理。他苦口婆心,將心比心,做了很多工作,連長才冷靜下來,但感到丟了面子,心里窩著火。連夜,他又做五個老兵的工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終于感動了他們。他們在他的陪同下,到連部向連長陪禮道歉。連長接受了道歉,既沒有處理,也沒有向上報告。一場風波就這樣化解了。幾年後,連長到某地接兵,這些老兵專程趕過來宴請連長,大家喝了很多酒,一下子領悟了人生,成了朋友。想到這里,鐘山喬暗自笑了。

他印象更深的是到營部任教導員時,正是中央軍委領導提出「走中國特色的精兵之路」之際,在新形勢下,在部隊思想政治建設中,如何服務于軍事建設,如何促進精兵之路方面,他總結了政工干部要「四功」,全營官兵要「四學」。四功是︰腦功,口功,手功,腿功。四學是︰從書本上學習,在壓力中學習,邊總結邊學習,邊交流邊學習。不久便得到師部的肯定,並在全師推廣。就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候,一次軍事演習,他不慎腿部骨折,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由于月兌離了工作,便心猿意馬,思鄉心切,想到父親年老多病時常念叨自己,想到又要上班又要操勞家務的妻子,想到經常念著爸爸已在上小學的兒子鐘聲,他決心一下,便轉業了。

2

下午的座談會,瀟水支行派了劉靜方副行長主持會議。由于是黨建工作座談會,參加會議的代表有在職的,也有不在職的,結構比較廣泛。劉靜方首先介紹了鐘山喬和朱乾鵬,客氣地把鐘山喬稱為鐘科長,簡單地說了請大家踴躍發言之類的話。鐘山喬補充了一下來意,談了系統黨委成立以來,黨建工件的現狀,希望大家把座談會當作黨內的一次組織生活,有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有所顧慮。

話音剛落,一個矮胖的頭發花白的代表、粗聲粗氣地說︰「既然鐘科長叫我們不要有所顧慮,那我就先放一炮。我擔任過瀟水支行的副行長,現已退了好幾年了。說到黨建工作,我認為這兩年倒退了,市分行和瀟水支行都存在‘一手軟一手硬’的問題。先說支行吧,‘三會一課’連形式都沒有走,除開收黨費,還是收黨費,支行黨委變成了光收黨費的黨委。再說市分行,對基層的黨組織工作沒有一個具體的統一的考核辦法,更談不上與領導的業績掛鉤,無形中淡化了黨建工作。我認為,這是造成基層不重視的根本原因。听說鐘科長是管黨建工作的,能給我們基層同志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朱乾鵬感到氣氛不對,這人咄咄逼人,好像是專門沖著調研組來的。剛準備解釋一下,被鐘山喬的眼色制止了。

鐘山喬看了一下發言名單,淡然自若地說︰「曾行長說得很好,直言不諱的作風值得我們學習。等下我會一起解釋的,如大家不滿意,我會將大家的意見原原本本帶回市分行,向領導匯報,最終會給大家一個答復的。謝謝曾行長,大家接著講吧。」

「說到黨費,我也說幾句吧,」一個在職的中年員工說︰「我入黨也有十多年了,原來在地方黨委,黨員學習資料經常發下來,每人一冊,有時也發發票看看電影,有時還安排去黨校學習,有時也組織黨員外出參觀接受紅色教育。現在可好,交了黨費就像打了水漂,除了交黨費,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是黨員。市分行有責任公布黨費使用情況,讓基層的黨員心甘情願地交錢。」

一個約有六十多歲的人接著說道︰「有班上的人也許對黨費的額度無所謂,可我們這些退休的人,收入低,一塊錢有一塊錢的用處。我已經退休兩年了,交黨費的標準,至今還把我當在職員工,沒有調減。管黨費的人干什麼去了。我建議市分行應把這些不負責的干部調到基層網點工作,讓他也吃吃苦,學會體貼體貼民情。如果還不調減,那就莫怪我不交黨費了。」

鐘山喬心想,這個退休員工說話完全不像一個黨員,不知當初為何要入黨,可能是圖個前途吧,沒達到目的就斤斤計較了。

這時,劉靜方說話了,「大家听著,我們是座談會,有意見和建議可以說,但態度要端正點,不要光站在自己個人的利益說話。剛才老孫講不交黨費,有點過頭。如果你連區區幾塊錢黨費都斤斤計較,你當初就不該入黨了!幾塊錢黨費就把你家弄窮了,講這種話就沒有意思了。」

那個老孫站了起來,瞪著眼楮說︰「劉行長,你飽漢不知餓漢饑,我有你那麼高的工資,也可以唱高調。既然不讓提意見,這個會我就不開了!」馬上站起,有即刻離開之狀。

這時,有一個人跟著說︰「開這樣的會沒意思,別耽誤我們時間,我們都走吧。」說著,站了起來。緊接著,拖動椅子的聲音連成一片。

劉靜方急了,連忙說︰「大家不要走,我剛才僅是批評老孫態度不對,關你們什麼事,都坐下來,我們都是黨員,要有組織紀律性。」

有幾人猶豫了一下,有幾人不理睬劉靜方,仍準備走。這時,朱乾鵬站了起來,正準備去攔阻。

鐘山喬鎮靜自若,提高嗓門說︰「嗨,別急,大家都是黨員,听我說幾句話。請大家先坐下來。」鐘山喬人高馬大,凜然的軍人氣勢壓住了想退場的人,會場一下子靜了下來。

「我當了十八年兵,是個正營級干部,手下有三百多個戰士。今天這種場面我見得多,流血出人命的極端情況我也不少見。我不想說大道理,只請大家務必耐下心來,听我說一件真人真事。听完後,大家想走就走,我決不會挽留。」鐘山喬神態莊重地說︰「我有一個陝西農村的兵,很听話,很守紀律,但就是大腦反應遲鈍,在一些比較簡單的軍事訓練科目上,都很難過關。入伍第一年就寫了入黨申請書,直到復員前都沒有解決。有一天,他喝了酒,壯著膽子來找我,求我幫他把黨員問題解決。我問他為什麼那麼在意,是不是找的工作要黨員。他說,不是。我家祖祖輩輩是務農的,家里人沒有能力幫我找工作,我仍是回家種地。我又問他那又為什麼。他說,如果我是黨員,村里人會說我在部隊還不錯,是個黨員。我父親也會很高興。我入伍時,他就說,娃呀,在部隊要好好干,要主動向組織靠攏,一定要入個黨回家呀。再就是在部隊里看見別人參加黨小組會,我心里很不好受,入了黨,能參加黨員的活動,我會感到自豪。听了他樸實的話,我當時很感動,不圖升官發財,只是想要個榮譽,真是一顆純樸的心,一個多好的戰士。當時我決心幫他,就當我正在為他的問題向上級黨組織反映的第二天,他為救一個落水的兒童犧牲了。」

會場一片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嘀嗒嘀嗒’地響著不停。

鐘山喬聲音哽咽地繼續說道︰「黨員當然是追認了。但他是獨子啊,正當老人翹首以待,盼望團聚之時,沒想到白發人送黑發人。今後,誰來贍養他年邁的父母,撫平老人心中永遠的創傷!他正當年輕力壯,風華正茂,馬上就可以回家娶媳婦了,但他卻匆匆地走了,帶著這輩子沒有聞過女人的發香,沒有模過女人肌膚的遺憾,永遠地走了。他似乎走得很安詳,那天我貼著他的遺體,輕聲地告訴他,你是黨員了,去天堂你不會孤獨的,有很多比你先到的戰友會歡迎你的。因為你是一名合格的黨員,是個好戰士,是個英雄!這時,我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淚光,他的歡愉,他去往天堂路上的笑聲!」

鐘山喬的這個故事,猶如一聲聲炸雷,在大家的的心里激起了陣陣強震,有人流了眼淚,有人在默默地思考,再也沒有人說不開會了,大家連坐得姿勢都端正了很多。

靜了好一會,才有了聲音︰「我叫黃岩,我也談談吧,」說話的人是去年因滿五十五歲而內退的副行長,「內退前,黨建這一塊是我管。剛才鐘科長一席話,我相信是真的,世上還是好人多,特別是農村人,樸實,憨厚,品德善良。這種故事听得看得很多,今天我還是感動了。應該說部隊的政治氛圍比較好,但作為企業就沒有這樣的環境。長江行基層單位的黨建工作不好做,青年人想入黨的心情不迫切,黨員的榮譽感也不強。當然,這和我們的思想政治環境有關。長江銀行向市場經濟轉型,對思想政治工作沖擊肯定是有的,不承認也得承認。」

黃岩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做好黨建工作,我認為,關鍵是思想政治工作要在新的形勢下如何轉型,如何適應和服務于業務經營這個核心。市分行組織部應早點下來搞這方面的調研。到瀟水是選對了,大行嘛,涉及的問題比較全,瀟水的問題共性多于個性。比如說,‘三會一課’吧,制度是有的,沒有落實在行動上,領導層感到業務工作壓力大,沒有時間忙這些東西,總是說等忙過了這陣子再來抓下黨建工作,無形中把黨的組織生活視同務虛的工作。這兩年黨員大會、支部委員會、黨小組會都開過,也是有急事,不得不開,如黨代表選舉,

發展黨員。說實在話,黨課沒有上過。基層網點的黨組織建設,問題比較嚴重,瀟水有二十個營業網點,在農村的十五個中,有三個沒有黨員的網點,四個只有一個黨員的網點。不是黨員的網點主任有八個之多。」

「再說發展新黨員吧,現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原來大家渴望入黨,現在還要去動員青年人寫申請。機關里有個男員工,寫了兩次申請,第一批沒有發展他,一氣之下,他入了其他的黨派,與剛才鐘科長講的那個農村兵相比,太渺小了。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價值觀不同的問題。借今天這個機會,順便向市分行提幾個建議吧,一是要開展‘爭先創優’活動,每年評選先進黨支部和優秀黨員,大張旗鼓地宣傳黨員先鋒模範作用;二是要及時編印黨員學習資料,發到每個黨員手上;三是每年要救助一批困難黨員,體現黨的溫暖;四是要向支行黨組織下撥活動經費,讓基層黨組織開展一些有意義的黨員活動。」

鐘山喬大為高興,從心里感謝這個黃岩,一是把座談會拉回到正軌上;二是說得很精彩,都在點子上,為這次調研工作提供了很有價值的信息。他連忙給予了肯定︰「黃行長的發言,為我們基層黨建工作切了一把脈,說得很客觀,幾點建議也提得很好。謝謝!下面,大家接著講。」

因為黃岩的發言說得很全面,而且又概括得好,大家都不說了。劉靜方點了幾個代表的名,他們都說同意黃行長的發言,沒有補充。于是,鐘山喬便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劉靜方也說了幾句客套話,就結束了會議。

第二天,鐘山喬他們在劉靜方的陪同下,看了幾個農村網點。由于本單位黨員少或主任不是黨員,這兩年,黨員都沒有過組織生活。鐘山喬找了幾個黨員談話,他們說得大同小異,有的說一個網點黨員太少,既沒有人氣,又沒有學習資料,又沒有人召集。有的說要過組織生活,還是人多好,最好是相鄰幾個網點設一個大支部,固定時間集中一次,大家還是願意參加學習的。

《大潮涌動的日子(日更新6000字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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