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日落時分,天邊正在努力地收回最後一縷光線。
林初塵行至一家酒樓前,抬眼看了看那瓖著金邊系著紅帶的招牌,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很俗卻是很大氣的字「食為天」。
門口迎接的小二好奇的瞅著這個籠罩在白色斗篷下的男子,遮住了大半臉頰,使得人看不清楚他原本的樣貌。
正猶疑著要不要上前,林初塵倒是首先發話︰「小二,找個靠窗清靜的地方。」
平淡的語氣摻雜了太多的冷漠,不由得讓店小二打了寒顫,顧不得多想,連忙點頭哈著腰把他請了進去。
好在時間尚早,還未到客多的時候,難得的清靜。
相比之下,墨王府真的是亂成了一鍋粥。
名義是本著醫者仁心,看了告示才尋過來救治蘇小諾的大夫郎中,說白了,要麼是貪戀百里墨的權,要麼是愛慕楚君逸的錢。
沐婉柔心里亦是明白,不忍看著小諾受此折騰,可是又不願意放棄僅有的希望。
「林初塵,若是你知道你的小諾已經危在旦夕,你會怎樣?難道你真的感應不到嗎?」沐婉柔心里默默地念著,真的希望人群中突然出現那麼一個身影,一個可以挽回蘇小諾性命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出現,還是,什麼時候出現。
「少爺,你這是做什麼?」楚生的聲音打斷了沐婉柔的思緒,回過頭望去,看到楚君逸把一個發簪模樣的東西放在了小諾的床頭。
楚君逸眼楮紅紅的,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緩緩說道︰「這是我前幾日為她挑選的發簪,本想著昨日趁著花會送給她,如今卻是沒了機會,也只能如此了。」說罷便沉下頭,望著那簪子出神。
楚生狠狠地用袖子抹了把臉,說道︰「我去看看梨兒忙什麼呢,她家小姐這樣了還不見蹤影了,我這就去找她。」說著嘴里嘟囔著什麼離開了,只是腳步顯得如此沉重,一步步,走得都是那般的艱難。
沐婉柔見此情景,忍不住又看了著小諾蒼白的小臉,傷感起來︰「小諾啊,縱是你熬不過今晚,姐姐也是羨慕你。至少你有人愛著,有人疼著,可是我呢?」
如果可以,現在的她願用生命換取夜殤的笑容。可是,夜殤的笑容,早就不為她了。
「老天對我當真如此心狠,就這樣要把婉柔身邊的人一個個帶走嗎?」沐婉柔仰面望天,闔上眼眸,一滴清淚透著夕陽最後的光亮,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吁」一個穿灰衣服的小個子突然出現在百里謙出城的隊伍面前,著實驚了馬車。
為首的侍衛怒氣沖沖的開口罵道︰「哪里來的不長眼的東西,也不看看是誰的車就趕擋,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那人趕忙跪在地上高聲喊道︰「小人有事稟告小殿下,麻煩官爺通報一聲。」
雖然懷疑,但為了避免萬一,首領侍衛低頭沉思了下,還是來到百里謙車前,輕輕的扣了扣門。
百里謙自然听到了聲響,不待言語就說道︰「讓他過來。」
行進的隊伍停滯在道路上,余輝把倒影拉得長長的。晚風吹動著路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沒有多久,那人便很快的離開了。
百里謙定了定神,年少的臉龐出現的卻不是該有的青澀與稚氣,慢慢開口道︰「出城!」
「小姐,你就吃點東西吧!」玉兒看著沈雨晴兩眼呆滯,毫無神采的模樣,實在是心疼,柔聲勸慰道。
「你說,王爺竟然這麼對待我,為什麼,難道他曾經的喜歡當真是逢場作戲。說他是浪子,可為何現在偏偏對那沐婉柔上了心。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那個賤人?」沈雨晴抓著自己的頭發痛苦的說道。
「小姐小姐」玉兒慌忙抓住沈雨晴的手,急急地說道︰「許是王爺著急,一時心切才對您動粗的,小姐萬不可放在心上。」
「不行,既然我動不得沐婉柔,那我也得找個人出出氣。」沈雨晴突然發狠的說道。
「小姐?」
「那個救了沐婉柔的人是誰?」
玉兒想了想,回答道︰「是個女子,听說,是叫,叫蘇小諾。」
「很好,是她自己找上門的,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去,找個年紀大點的老頭過來。」說著,沈雨晴的眼里閃過一絲狠毒。
「小姐,你想做什麼?現在王爺正在氣頭上,萬不可再輕舉妄動啊!小姐要三思啊!」玉兒低聲勸告著。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需要照做就行。」沈雨晴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的回復道。
玉兒無奈,只得低頭退了出去。
落日以終古不變的姿態向下墜,磕在大山刀樣的角邊上,碎了。碎片飛濺起來,漸漸變成盞盞明燈,點亮了黑色蒼穹。
林初塵看著杯中漂浮不定上下翻滾的茶葉,輕輕的撫模著杯沿。
總算是到京城了,記得當日與師叔聯系,就是約定在這里。可是卻與師叔斷了來往,沒有一點音信。
「莫不是師叔已經離開京城了?」林初塵暗暗思忖著。即便如此,怎麼會連一點音信也沒有。他被困的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該如何尋得小諾呢?她從來沒有出過谷,哪里認得京城的路,可是據藍天昊所說,小諾確確實實在京城。呵,也不應該相信他的話吧,只是,小諾,為什麼我們之間只剩下尋找卻總是不得相見,你還好嗎?」林初塵心里很是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帶小諾離開忘塵谷。
否則,之後的種種,都不會發生了吧。只可惜,再也回不到從前。
「罷了,還是打听打听小諾的下落吧,干等著總不是辦法。」打定注意,林初塵放下手中清茶,起身離開。
「喲,客官您這就走了?」小二趕緊給林初塵讓開一條路。
林初塵目不斜視的準備離開,穿過人群,突然听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剎那間止住了腳步,身子猛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