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思羽來到樓下堂前,眾人都依依不舍地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
人間別離無數。向瓜果筵前,碧天凝佇。
「大人,我們可以走了。」陌思羽淺淺地作揖,淺淺地笑著,淺淺地說。
欽差大人,轉眼看了看她空空的雙手,「姑娘沒有包袱要帶嗎?」
「人生來去本天地,那些身外之物,不需相提。」陌思羽淡淡地回復道,心中卻想︰該帶走的,已經全部裝進了心里。
「那姑娘請上驕攆。」欽差大人望著她,似懂非懂地說著。
其實,所有人都猜不透,從來不許宮中歌舞生平的陌王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更猜不透,從不留戀煙花之地的陌王為何會在大將軍王的慶宴上,請這樣一位風塵女子進往助興?
可是,這就是帝王的心,別人總是猜測不透。
坐在驕子上,陌思羽伸手揭開簾子,望向外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從此,我可能再也看不到這美麗的景色了。」
來到陌上國這四年,她經歷了在另一個世界里從未有過的生活。雖然,沒有留下什麼深刻的足跡,但她的心里卻多了一個深刻的人。
如今,她或許很快就要面對死亡,回到那個原本的世界里,繼續她真實的生活。
她並沒有什麼覺得遺憾,只是有些可惜沒能再見那個人一面。
「正允——請允許我這樣在心底輕輕地喚著你的名字,也請允許我帶著與你相伴相知的回憶,從此離開這里。」
一滴晶瑩的淚花落下,碎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靺鞨余紅,琉璃剩碧,待囑花歸緩緩……」
陌思羽嘆息著,放下了簾子,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霓紅樓里,今夜依舊香衣繽影,高朋滿座,笙蕭歌舞演升平!
將近傍晚,轎攆才停了下來。
有人對驕里的陌思羽說道︰「姑娘,我們到了宮門口了。請姑娘下攆!」
陌思羽緩緩地睜開雙眼,點了點頭︰「好。」
于是,她在旁人的攙扶下,下了轎攆。
眼前的景觀,甚是令人感到驚心動魄的壯美!
似血殘陽下,紅霞如紗,所有的光暉都投向了眼前這座紅牆之上。
望著巍峨的城池,陌思羽只有一個想法︰「這麼偉大的一座行宮,是用多少人的鮮血染紅的呢?」
「姑娘,我們進去吧。」欽差大人恭敬地說完,伸引路向宮里走去。
陌思羽邁開沉重地步子,一步一步向著這座令無數人聞之喪膽的行宮之內。
身後的宮門緩緩地關起,那欽差說︰「姑娘,這里是行宮的南偏門,以往的宮女進宮時,都只能是從西偏門進來。這可是,陌王對姑娘的恩典。」
陌思羽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心底倒是悠悠地念道︰「六宮佳麗誰曾見,層台尚臨芳渚。露腳斜飛,虹腰欲斷,荷葉未收殘雨。」
「姑娘,您可來了,老奴在此恭候多時了。」
突然一道聲音橫空出現,那略帶冷涼的語氣,著實讓陌思羽受了一驚。
可她也只是微微停步,淺淺地一笑,這一笑可是練了多年的本事,任誰也無法看出她的心事來。
「藝奴陌氏,參見首領總管大人。」陌思羽深深地作了個揖,淡淡地說道。
「姑娘怎知我是誰?」李公公有些意外地多望了她一眼,這女子雖見過多次,但都是在遠處,不敢多瞧。
如今看來,果然是冰雪一樣的人兒,不僅僅是這容貌,還有她那不容小覷的聰慧。
「在這深宮之中,若能派人前來的,必然只有陌王一人。而能被陌王所信任的人,就只有總管大人您了。」陌思羽並非想要抬高自己的重要性,而是為了令眼前的人感到心安。
在這座冰冷的城牆內,沒有人不希望自己是被陌王信任的人。
「姑娘果然聰慧,請隨老奴來。」李公公笑著點了點頭說。
他心想︰希望這樣的聰慧不會成為日後的禍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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