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燕擦去眼淚,把達叔撈了起來,放在冰室里放著。
「達叔,你這輩子,也沒看你有什麼需要的東西,本該入土為安,可你為了我,白白放棄了這樣的機會。」催燕把達叔放在冰床上冰封之後,步履沉重地出來往左邊那間房走去,一進門,映入眼簾的便是整排整排的小瓶子,旁邊都有一些細小的標注,什麼藥物有什麼樣的功效!
「達叔,你這是何苦呢?」催燕拿起其中的一瓶藥物一看,上邊寫著「風寒散」連簡單的風寒藥物都制作出來了,當初要費多少勁。放眼望去,都是瓶子堆砌的,好像一個藝術品,就那樣昭然顯示著一切早已化作風吹走的痕跡。制作藥物最主要是要有藥方子,接著要有懂醫理的人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根據身體的不同情形,匹配出相應的解藥要最短都要花費一天的時間,也就是說,達叔每次嘗試藥性之時,都要忍上一段時間的疼痛。做大夫的,最能忍受疼痛了,可身體也受不了長期的疼痛。身體一段時間處于安靜狀態,一旦受到外界的傾蝕,便會脆弱無比,她也曾經被苗鳳林放在大缸里浸泡了兩天兩夜,記得當時身體要保持冷靜狀態,在液體里泡著怎麼也受不了,是什麼讓達叔堅持下來了呢?
催燕從藥房出來後,轉身到右邊的房間里走去︰一堆堆人的骨頭擺放在那里,沒錯,這便是催燕要練習的地方,想要針準確無誤地刺中其中的病癥,必須準確無誤知道它的位置,沒有熟練于心的記憶,怎麼可能醫治病人?
催燕走過去,也不知道這里的骨頭到底堆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幾個大夫的軀殼,催燕拿起其中一根腳骨,細看他的各個部位,接著從骨頭堆里找到了其他部位,一點一滴地熟練接成一套完整的骨骸!拿出針,在細小的骨頭架子里穿梭著,剛學習時的膽戰心驚到如今的手巧,花費了多少時間?那段日子里,除了練習還是練習,根本就沒有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不久以後,這里又多了一具骸骨—達叔的骨頭,冰封是讓肌肉僵硬後,方便剝皮!剝完的皮,放在這間骨架背後的那間還沒有打開的房間里,那里有個水池,池子里有藥汁,里邊都是完整的面皮,不管是人的,動物的,還是人造的,都在那里擺放著。以往,催燕都是在外邊接完骨架之後,根據身形,在里邊的石膏頭像現場制作一張面具。今兒主要是看望達叔跟放六娘自由,加上時間不充裕,根本做不了那麼多。
夜色映射著窗,這里格外澄淨,催燕走出來之後,又是一天過去了,淚也干了,換好衣服,蒙上臉,在沉寂的夜晚,打開了門。
「小姐,你這是?」霍叔、小二、丫頭、蕭清跟吳景頌並排站著看她,嚇了催燕一跳。丫頭臨近歇息了才告訴霍叔跟小二說催燕不見了,當時沒把霍叔跟小二氣壞,拉著她指責了好一陣子之後,想到催燕不會平白無故消失,便自動在門外站著听動靜。
「你們都在!」催燕把心中的悲傷藏在心底,輕輕說道,有人在深夜之時仍然關心你,那份感動,足夠照亮今夜。
「小姐,您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想吃什麼?我去煮。」小二走過來拉著催燕的手關切道,一天,很短,。
「不了,我想出去走走!」催燕笑道。
「我陪你!」丫頭自告奮勇,不知道為何,她感覺到催燕心情不好,也不再喜歡她了。
「不用了,我一個人便好,早點休息吧!」催燕擺手,她需要好好冷靜一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都不知道要怎麼應對,只有冷靜才能做到萬無一失。
「霍叔,我是不是犯了什麼錯?筱意是不是在生我氣?」丫頭看著一個人走出去的催燕,小心問著霍叔,催燕都懶得讓自己跟著,以往都是巴不得自個能跟著。
「你犯的錯誤還少嗎?」霍叔瞪了她一眼,「你這一生,若不是小姐疼惜你,處處讓著你,你還有今天的風光嗎?」
「我就那麼差勁嗎?」丫頭回頭看著不理會她的霍叔跟小二。
「不,霍叔那是開玩笑的。」吳景頌安慰丫頭,他可舍不得丫頭傷心難過。
「對呀,小蘇,筱意姑娘心情不舒暢,你就讓她一個人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吧。」蕭清也安慰丫頭。
「我知道了,你們去休息吧。」丫頭點頭,也不管他們有沒有其他安排,一個人遠遠跟著催燕走在冷寂的街道上了。
「丫頭,怎麼悶悶不樂的?」老頭又突然出現在丫頭的面前,笑嘻嘻地看著她。
「老頭,還是你最好,一點煩惱都沒有。」丫頭難得乖巧地看著老頭。
「丫頭,今兒你好似受了什麼委屈?」老頭詫異地看著她,不像她的性格,這人間還真是鍛煉人的地方。
「沒有,我沒有受委屈!」丫頭猛搖頭,只是覺得好似跟著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做的跟想的,盡管盡心盡力,卻無法改變些什麼,霍叔說得對,若不是催燕照看著她,她這會兒估計只是一個武功高強的乞丐,其他的什麼都不會。
「老頭,別人誤解自個了,為何心里會覺得難受?」丫頭實在是想不明白原因,只有老頭比較溫和,能告訴她實情。
「丫頭,對于你來說,想不明白便是好事!」老頭拉拉胡子,點頭說道,「人,太在乎了,注定要受到傷害的,太無謂了,也要付出代價的。如今你有了感覺,說明懂得思考事情,不再任性妄為。你不是催燕那個丫頭,心性沒有那麼強大,心里自然是傷心了。」丫頭以前一直都在催燕的保護無憂無慮地生活,這次,催燕自顧不暇,哪里還有時間查看丫頭的情況,丫頭馬上束手無策了。
「我確實不能跟催燕比,她什麼都懂,我什麼都不懂。」丫頭懷疑了自己的人生。看不出他們的喜怒,也看不出他是否是真心的,猜測又不會,活著,就是一個拖累別人的無用之人。
「丫頭,你哪能跟催燕比,她就是一個成精的。」老頭勸解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