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逗清光 太子(三)

作者 ︰ 梧葉曉棠

灰太郎始終都沒有露過面,只是讓十阿哥帶給櫻兒一個小盒子,還有一封信。盒子里面就是那串佛珠,信封里就只有幾張便箋。一張便箋上寫著「物歸原主,盡其所用。」,另幾張卻密密麻麻地寫著太子在五台山的行蹤,詳細到太子和大和尚的談話片斷、太子的手下和周圍做小買賣的、廚房下人們的話題,等等。

櫻兒不禁回想起當年在宮里和灰太郎一路分析,她是如何被皇上指給四貝勒的前因後果,心下寬慰,還是灰太郎深懂我心,我要了解一切細節情報,以此做出下一步的計劃,顯然他是對我的思維邏輯和談判技巧有信心的。另外,這個架勢也說明灰太郎的情報人員也是無處不在的。這些都是人精,這件事情應該很容易猜測前因後果,他將佛珠給我,是讓我在關鍵時刻能夠設法月兌身。

灰太郎當初能夠為她刺血做藥,當然知道櫻兒當時辦的是什麼差,更何況十四也會告訴他的。他應該對老和尚的身份早已了然于心的,但是灰太郎從來沒有向她打听過關于老和尚的任何事情,也絲毫沒有暗示過要她在老和尚面前為他美言。另外,當初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串佛珠是老和尚所賜,說明他不僅對老和尚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對佛珠的份量也了然于心的。但是當她把佛珠給他的時候,他也沒有表示過要和她「歲月靜好」,說明灰太郎根本沒有打算利用她去討好老和尚、甚至老康。這個時期,灰太郎應該是十分艱難、十分被動的,但是他卻沒有將櫻兒、佛珠當作最後一根稻草、或者是一枚棋子。

櫻兒又想,太子那頭一知道佛珠,馬上要過來提親,不過他未必知道我已經將佛珠給了灰太郎。灰太郎將情報提供給了她,又將佛珠還給她,讓她做最後的保險,他只是提供一切信息讓櫻兒自己判斷、自己決定。櫻兒不禁再一次對灰太郎的人品和才智感佩了一番,但想到最終他們也還是要「相忘于江湖」,心中一陣翻滾。

看著櫻兒捧著盒子發呆,十阿哥笑道,「櫻兒,這次到五台山,我才知道原來你對八哥如此情深意重。」

櫻兒抬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心想,難道十阿哥還不知道我和灰太郎已經「相忘于江湖」?

十阿哥笑著繼續說,「這次太子搞這些事情,不就是沖著這佛珠來的嗎?沒想到他處心積慮要弄到的佛珠,早就已經戴在八哥的手上了。」

櫻兒微笑著,不置可否,「看來這里面還有不少故事呢。」

十阿哥笑嘻嘻地道,「那日皇阿瑪帶著我們拜見行痴大師,我們就看到禪室里擺著一個顏色黝黑的木魚,一看就是用千年的沉香木所制,的確世所罕見。太子說他小時候見過老祖宗那里有這麼個沉香木做的木魚,好像老祖宗還有一串佛珠的。行痴大師就說,這確實是當日太皇太後所賜。皇阿瑪也說,這是當年太皇太後的鐘愛之物。行痴大師又說,這個木魚是他對老祖宗的一個念想,不過那串佛珠,已經給了有緣人了。皇阿瑪也十分驚喜,忙問佛珠給了誰,大師只是微笑說,是給了一個有慧根的孩子。她不是這塵俗間的人物,是個清雅月兌俗的仙女。」

櫻兒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那些年長的皇子們都能夠一眼認出那佛珠的來歷,原來這是孝莊太後的遺物。當然,他們所有的人都想不到,其實我早就知道老和尚的真實身份。可是可是櫻兒有些反應不過來,她隱隱覺得有些什麼事不妥是胤禛的反應?對,是胤禛。當初他在江南就認出了這串佛珠的,但是他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如果他要增加什麼奪嫡的砝碼,怎麼說這也是錦上添花的一個了。但是胤禛從來沒有說過要利用這佛珠、而且他當初帶她上五台山的時候,也沒有說過什麼討好老和尚的話。老和尚要他成全我的心意,不就是要他放了我出去嗎?那我把這個佛珠給灰太郎,胤禛知道後會怎麼想?他以後會念著老和尚,對灰太郎網開一面嗎?

十阿哥見她又在出神,又笑道,「櫻兒,當時大家見到太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就知道他在轉什麼念頭,估計他也想起來了,正是你有這麼串佛珠。那是行痴大師在江南賜給你的,十三弟、十四弟都知道。」

「于是我和十四弟就去找了八哥,說太子回京後一定會打你的主意。我們勸八哥盡快向皇阿瑪說明你的事情可是任憑我們怎麼說,八哥就是不說話,只是在那里發呆。後來八哥揮手讓我們出去,說是他要一個人靜一靜,我們這才看到,那串佛珠赫然就戴在他的手腕上。嘿嘿,我和十四弟這才恍然大悟,再想想都覺得有些好笑,咱們這可是杞人憂天了。」

十阿哥呵呵笑了起來,他見櫻兒低頭不語,繼續說,「後來行痴大師專門傳見了八哥,問了他好些話。看得出,皇阿瑪也是十分疑惑。最後,八哥出來的時候,大師看又對他說,要他珍惜所擁有的一切八哥一再跪拜說,他很惶恐哎哎哎,櫻兒,這是不是行痴大師要恩準你們的事?」

櫻兒抬頭問道,「那皇上說什麼了?」

「皇阿瑪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八哥點點頭。」

「那八貝勒說了什麼?」

「八哥回去後,只是自言自語地重復著一句話,說他‘要獨自走進那個門,只能獨自走’。櫻兒,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听不明白?九哥和十四弟都說不明白。」

櫻兒點點頭,老和尚一定是關照灰太郎,不能辜負她的一片深情所以,灰太郎就把佛珠還給了我。因為他的決心並沒有因此動搖,櫻兒的心中又是一陣翻騰。

不過此時此刻,她的心中浮現出一個清晰、明白的念頭︰我不是你們任何一方的附庸方,我要成為絕對的甲方。我再不要乞求你們任何人的施舍,我的命運我自己把握,再不幻想著你們任何人的憐憫。

于是她抬頭對十阿哥說,她已經有了主意,也知道如何掌控這件事,但是希望他們所有的人都避開。如果給皇上知道他們這些人在因為她而爭論,那麼她真的小命難保。何況八貝勒已經將佛珠交給她作為防身之用,她已然又上了一道保險。十阿哥听後點點頭,滿意而去。

櫻兒估計前面幾天各方勢力已經有了幾次暗地里的較量,太子自然明白這些人的打算,于是一方面偷換概念,問老康請了示下,另一方面單刀直入地直接向我提出,這樣就少了他很多麻煩,又堵上眾人的嘴。因為老康對這種事無所謂,這個時候太子不出去惹禍已經燒高香了,那他要個小宮女回家玩玩有什麼。哼,正是因為我是小宮女,太子以為如果嚇住我,或者說威逼利誘一下子,那麼各路人馬也沒話說,而且日後在老和尚面前,絕對還是要拿我出來說事的。這件事,各路人馬肯定還是暗中在較勁,只是模不清我的門道,只好按兵不動。

到了第八天,櫻兒就約了太子到邀月山莊喝茶。

櫻兒並未將這次的茶道安排在禪室,而是在禪室外的草地上臨時搭了個平台。邀月山莊的禪室是建造在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山坡上的,從禪室這邊可以看到山莊的大致,而且從外引來的一泓泉水,正好從這里流向圍繞經過山莊的小河。

她這樣安排,固然是想和太子單獨談談,又不想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況且那樣反而會方便了各路人馬的耳目。不如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但就是听不到。

這時正值秋天,從山坡上回看山莊,只見遠近高低,所有的樹葉依次顯現出深紅、淺褐、黃綠、暗黃的色調,那些房舍的房頂在樹葉之中隱隱綽綽,彎彎的溪流緩緩纏繞而過,還有些鷺鷥水鳥閑閑而過

太子自然如約而來,他四下看看,笑道,「這里果然怡情,與別處不同。」

這時微風吹來,隱隱有一些花香若有若無,遠處還有些絲竹之聲傳來,太子笑道,「這里聲、光、色都有了,再加上好茶,真乃人生一樂事。」

櫻兒點頭笑道,「太子爺請。」

于是開始慢慢演示,將茶道的規則、禪機、頓悟的境界一一展示。

櫻兒這幾天已經對大致的情況有了一個了解,各方的籌碼和談判的底線、突破點都已經有了準備,剩下的就是談判對手了,一定要了解對手,這樣才能把握在談判中的主動權。

于是她在茶道演示的過程中注意觀察著太子的各種行為和神情,在他欣賞字畫的舉動中推理著他的個性。人在放松的情況下,總是會顯示出內心的某些特質的,而談判就是要借助這些深入到對手的內心,控制、引導談判的各種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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