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沈凝暄居住在錦繡鎮,對于新越邊境大兵壓境一事,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想來,如今北堂凌千里迢迢,不辭辛苦的前往燕國,無非是要去求和的。
不過顯然,燕國皇宮里的那位,卻並不想讓他過的太過輕松愜意!
這,倒也像是那人的性格禾。
雖是轉眼經年,但對于他的個性,她心里卻比任何人都清楚。
說他疾惡如仇?!
也許!
但最最重要的是,他所顧及的,永遠都是他自己的感受妲!
只忽然之間,腦海中浮現出獨孤宸那張俊逸的容顏,沈凝暄冷笑著,緊皺了娥眉。
如今,得知獨孤蕭逸還活著,她對他的怨恨,已然消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
當初以她為借口,逼著獨孤蕭逸喝下的毒酒的,始終是他。
一次又一次,偏袒南宮素兒的人,也是他!
有的說,錯的時候,遇到對的人,是一種傷。
對的時候,遇到錯的人,也許會是另外一場風花雪月。
于她而言,獨孤宸也許是那個對的人,但他與她相遇的時間,卻是錯的;而獨孤蕭逸,便是那對的時間,那個錯的人……是以,她此行再回燕京,與他之間,即便再有瓜葛,也斷斷不會是感情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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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雨過天晴後,空氣清新無比。天剛剛蒙蒙亮,沈凝暄便早早起身,在簡單的梳洗後,她提著藥箱,到底還是準備去給藍毅治傷。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的,她甫一出門,便見北堂凌一襲藏青色長袍,俊臉上滿是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的等在門外.神情,微微一怔,她微抿了抿唇,淡聲打趣道︰「王爺果真天之驕子,即便身著布衣,也難言高貴氣度,真真是翩翩佳公子!」听沈凝暄如此調侃,北堂凌性~感的唇,淡雅輕勾,笑盈盈看著她︰「既是本王如此優秀,可有讓依兒動心?」沈凝暄眉心輕擰了下,心想著,這北堂凌也不知是怎麼地?她上趕著跟他說一見鐘情時,他棄之如敝屐,如今她對他態度不好,還一再戲謔,他卻又趨之若鶩,莫不是真應了那句俗話,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亦或是,他高高在上慣了,習性與一般人不同,就是喜歡重口味,喜歡被人虐?!
念及此,她冷笑著勾唇,淡淡說道︰「王爺,依兒曾說過,依兒……是沒有心的!」
聞言,北堂凌眸色微微一深,上前一步,張口欲言!
「王爺!」
迎著他微微深沉的墨色瞳眸,沈凝暄忍不住心下暗緊,唇角有些牽強的勾了勾,她笑的悻悻然︰「藍大人不是還等著治傷嗎?我們可以過去了嗎?!」
「當然!」
薄唇輕勾了下,北堂凌輕笑著拉起她的手,轉身便朝著藍毅所在的莊院走去︰「他耗了大半夜了,身上的毒素稍減,應該要比本王更容易醫治!」
聞言,沈凝暄心里不禁咯 一下。
一時間竟忘了甩開北堂凌的手,她凝神回眸,眯眼看著北堂凌︰「王爺懂醫?」
「略懂皮毛而已!」
見沈凝暄不曾掙開自己的手,北堂凌溫潤一笑,輕挑著劍眉,道︰「本王平日喜歡研究一些毒理,不過這次的毒,還沒來得及研究!」
「是嗎?!」
听聞北堂凌所言,沈凝暄心中暗自慶幸,好在與他治傷時,她除了沒給他吃止痛藥,其他的步驟都是必須的,不過話說來,他還果真是個毒辣之人,居然喜歡研究毒理!
她嚴重懷疑,眼前這個月復黑的男人,必是深諳醫理,而非只懂些皮毛!
大權在握,精于謀算,又深諳毒理……
將這些一一與北堂凌聯系到一起,沈凝暄心下發毛之際,不禁微眯了杏眼,垂眸瞪視著他的緊握著自己的大手。
循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北堂凌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那笑容雖是極盡魅惑,卻終是不得不松手,如此還輕笑著說道︰「本王因藍毅受傷,本王心中記掛,冒昧依兒了!」
這家伙,分明就是居心不良啊!
暗暗的,在心里把北堂凌罵了個底朝天,沈凝暄微沉了臉色,
從方才開始,他便一直笑眯眯的樣子,哪里有一丁點的情急之色?!
憶起昨日他輕吻自己耳垂的舉動,知他絕對是有意如此,沈凝暄滿臉不痛快的撇了撇唇,甩開他的手,自己朝著隔壁的院落走去,邊走,她還頭也不回的說道︰「王爺既是覺得冒犯了我,便拿黃金千兩來賠罪如何?!」
聞言,北堂凌神情一怔!
但只是片刻,他便莞爾一笑,輕點了點頭︰「這一千兩黃金本王還出的起!」
在即將走出門口時,沈凝暄驀地頓下腳步,輕回眸,冷眼瞪了北堂凌一眼,她黛眉緊皺著,冷道︰「我與王爺治傷的酬勞,藍大人還不曾付過,今日再與他治傷,王爺
便一起付了吧!」
「呃?!」
微怔了怔,北堂凌眉心微顰的看著沈凝暄轉身向前,頭也不回的進了藍毅所在的院子,不禁逸出一抹會心的淺笑︰「說個貪財,還真是個貪財的女人!」
藍毅所住之處,與北堂凌在同一院落。
沈凝暄進屋之時,藍毅正唇瓣泛黑,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
此刻,他健壯有型的古銅色上身在外,在他的肩膀上,一道駭人的猙獰傷口躍然,他……是為利刃所傷,劍痕並不深,卻不停的在往外流著黑血,與北堂凌所受的傷基本上大同小異!
只不過,與北堂凌不同的是,此刻他的手指已然在先一步放血,床前放有接血的木盆,一滴滴的黑血,自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滴落于木盆里,蕩起一圈圈微小微微蕩漾的血色漣漪,讓人看著心驚不已!
這,得流了多少血了啊!
不過,沈凝暄看到這一幕,卻是微微擰眉。
見狀,北堂凌輕輕擰眉︰「昨夜你睡了,本王便自作主張命人先與他放了血!」
聞言,沈凝暄微擰的眉心,瞬間擰的更緊了些。提著藥箱行至榻前,低眉看了眼藍毅身上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盛著黑血的木盆,她嘖嘖聲道︰「我道是誰啊,原來是藍大叔啊,看吧看吧,不與小姑女乃女乃我留些口德,得了現世報了吧?」
聞言,藍毅憔悴的俊臉,浮上陣陣陰霾,跟在他身邊的侍衛皆都暗暗為他叫苦!
他們誰都知道,藍毅對眼前這位美的驚人,卻也語出驚人的女大夫頗有微辭,也跟她起了沖突!
但好死不死的,他中的這毒,還就得求著人家給他解。
這還有好?!
才怪!!!
受傷之後,被毒痛困擾了一夜的人,即便平日健壯如牛,也會變得虛弱無力。
身上的傷,一直痛個不停,藍毅有氣無力的睨了沈凝暄一眼,實在沒力氣再跟她斗氣,卻又心里不服氣,他只得氣息孱弱的動了動自己干澀的唇瓣,卻又在迎上北堂凌深幽的眸光時,不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見他如此,沈凝暄眉心輕皺了下,垂眸仔細查看著藍毅身上的傷口,片刻之後,她不禁在心中暗暗發笑!
獨孤宸派來的這些人,即便是整人,也換著法子,有點新意才是,最起碼那樣的話,她可以說自己醫治不了啊!
可如今倒好,北堂凌中了什麼樣的毒,藍毅就中了什麼樣的毒,而她……又偏偏讓人家知道,能夠解了這種毒!
這折騰來折騰去,最辛苦的就是她了!
看著沈凝暄臉上的笑,怎麼覺得她都是在幸災樂禍,藍毅的臉色不禁驀地一沉!
輕睇了藍毅一眼,沈凝暄動作俐落的開始從藥箱里往外取藥,很快,一切準備就緒,她並沒有厚此薄彼,拿著木棒遞給藍毅︰「咬住!」
「我不用這個!」
緊皺著濃眉,藍毅艱難搖頭。
見狀,沈凝暄倒也不強求,人家要男子漢氣度,她管他作甚?直接將木棍丟回藥箱,她有條不紊將藥粉和藥液摻在一只青瓷碗中,開始細細攪拌。
一直站在邊上的北堂凌,將她配藥的步驟一一看在眼里,不禁蹙眉輕問︰「為何你與藍毅治傷,與救本王的時候步驟不一樣?」
聞言,沈凝暄正攪著藥粉的手微微一頓,抬眸對上他精光閃爍的雙眼︰「因為與王爺解毒時,我尚不能完全肯定這三種藥用于這種毒到底會有何反應,如此小心行事為上,如今既是王爺用了這三種藥都無大礙,自然不必再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受疼了!」
听懂了她的話,北堂凌眸色微斂。
藍毅的眸底,卻不禁流露出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
要知道,若沈凝暄依著與北堂凌治療的法子,再在他身上來一次,他一點都不會覺得有何不妥!
畢竟,主子受得的,他也照舊可以受得住!
她完全可以照葫蘆畫瓢,狠狠的惡整他一回,讓他生不如死!
但是,她並沒有!
想來,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了!
須臾,將藥調配好,沈凝暄抬頭看向藍毅,見他一直怔怔的望著自己,不用想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麼,沈凝暄輕笑著勾了勾唇,大言不慚道︰「藍大人現在有沒有覺得,本姑娘除了人美,心地也同樣純善,是難得一見的好女子!」
聞言,藍毅嘴角不禁輕抽了抽,一臉不敢恭維的樣子。
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啊!
見沈凝暄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藍毅身上,北堂凌輕皺了皺眉宇,不禁再次出聲道︰「既是如你所言,為何昨日你與本王換藥時,還是將兩種藥分開的!」
北堂凌的語氣酸溜溜的,听在眾人耳朵里,都覺得變了味道。
緊蹙了黛眉,沈凝暄深凝了他一眼,那笑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王爺啊,這藥呢,當然要一次
一次分開來用,才效果最好,王爺身強力壯,威猛不凡,自然受得住,不過……藍毅現在這樣,若我一次一次來,只怕他會直接給疼死啊!」
「呃……」
被她如此一說,北堂凌眉梢一挑。
他是誰?!
他是北堂凌!
他自然能夠明辨出眼前女子心里的小九九,不過……她越是如此,他還就越是喜歡,喜歡到不想跟她計較!
見北堂凌不語,沈凝暄也不再耽擱時間。
凝眉看了眼藍毅,她將藥碗里的藥泥,輕輕敷在藍毅一直流血不止的傷口上。
「嘶——」
火燒的痛,刺骨的痛,蜂蜇的痛,各種各樣讓人無法經受的痛楚,同時沖上藍毅的腦海,痛的他即便緊咬牙關,卻仍是忍不住嘶吼出聲。
冷冷的睇了眼立即就要疼暈過去的藍毅,沈凝暄輕嘆一聲,直接取了止疼的丹藥遞到他嘴邊︰「吃了它!」
睇見沈凝暄手里的丹藥,藍毅看著沈凝暄的眼神頓時復雜難辨。
半晌兒,不見藍毅將丹藥張嘴吞下,沈凝暄以為他疼的沒了力氣,輕皺了皺眉,直接扶起他的頭,將丹藥塞到他的嘴里。
就在此時,北堂凌溫柔似水的聲音,再次在沈凝暄身側響起︰「依兒……為何本王不曾吃過這止疼的丹藥?」
他說話的語氣,比之方才更酸,就像是討不到糖果,興師問罪的小孩子,讓沈凝暄不由唇角一勾,一臉好笑的轉身笑凝著他︰「王爺那夜可是昏睡了一夜的,你怎麼就知道自己不曾吃過這止疼的丹藥?」
「有嗎?」
北堂凌微眯著眸,對此事深表懷疑。
「有!」
想到那夜北堂凌吃藥的情景,藍毅神情復雜的看了沈凝暄一眼,便虛弱不堪的閉上眼楮。不敢去看北堂凌。
雖然沈凝暄讓北堂凌服用丹藥時,晚了幾個時辰,但她今日卻讓他現下就吃了,即便他對王爺再如何忠心,也不能再去拆她的台啊!
反正事情都過去了,現在他這麼說,他們家王爺,也不會有甚損失!
見藍毅說有,北堂凌的星眸,這才緩緩睜開……
有,就好!
————
離開藍毅的房間之時,北堂凌果真給了她幾千兩黃金的銀票。
攥著手里沉甸甸的銀票,沈凝暄喜笑顏開的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甫一進屋,她眼底的笑,便已悉數退卻。
心中思緒飛轉了轉,俏臉上神情變幻莫測,她轉身對門外的影衛說道︰「去將玉兒姑娘與我找來!」
影衛聞言,應了是。
听聞沈凝暄主動找自己,趙玉兒一臉歡喜而來。
然,她才剛剛進門,便見沈凝暄陰惻惻的含笑上前,抬手便點了點她身上的穴道。
半個時辰後,隔壁院落里。
北堂凌靠坐在藍毅床前,神色深沉的看著臉色明顯好轉的藍毅,沉寂許久,他將薄唇彎起,緩緩揚起一抹微冷的笑顏︰「眼下看來,兵分兩路,也不安全了。」
「是!」
藍毅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緊皺了皺眉宇,他神情不忿道︰「我們此行是為求和而來,他們如此咄咄逼人,簡直太過分了!」
北堂凌輕輕垂眸,不以為然道︰「若是如今我是燕皇,也會如此!」
同為身在高位者,想問題的角度自然也是相同的,是以,雖然經過這一連數次的追殺,他並不覺得獨孤宸做的有什麼不妥!
相反,反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見北堂凌如此,藍毅登時也沒了脾氣,語氣不自覺的軟了下來︰「王爺,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誰說要坐以待斃的?」
輕輕抬眸,眸中精光閃動,北堂凌的神情,卻十分冷靜平淡,薄唇輕輕勾起,他剛要開口說話,卻見一名影衛自門外進來,恭身對他行禮道︰「啟稟王爺,方才依兒姑娘說,要讓趙玉兒去外面與她買些女人要用的東西,如今屬下已然備了馬車,便想著來問一問,王爺可有什麼要捎帶的嗎?」
「沒有!」
北堂凌直接回了一句,對影衛輕擺了擺手,然而,就在影衛即將出門之際,他眸光一蕩,猛然皺緊了眉頭,聲音微冷道︰「此行,你不必去了,本王與她一起去!」
聞言,不只是影衛,連藍毅都是神情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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