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了趕著出門的最後幾分鐘時間再恭維、挑和諧逗了他幾句,然後喜笑顏開地駕車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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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在面對宮璟陽和霧魅里的時候,我極力演出輕松愉悅的樣子。但其實,我對去洛克.歌特先生家這件事一點底兒也沒有。我想,如果霧魅里知道情況的話,我一定會要求他跟我一起的。可事實就是,他不知道情況,而我也就不想多添一樁事叫他為我和諧操心擔心了。
九月底的天氣,逐漸是要入秋了的。搖下車窗,拂面吹來的夜風讓我想了霧魅里出門前遞給我的外套,不由得心里又是一暖。他說的對,這個季節的夜晚,風吹到皮膚上,是會感覺涼涼的。
現在這會兒才晚上七點多鐘,空氣里都還殘留著白日里陽光的余溫,等會我從洛克.歌特先生家返回的時候,這件薄薄的長袖衫就一定穿得著了,我偷空看了一眼我放在副駕駛座上的米色長袖衫。
拐上公路之後四十分鐘的路程就到了洛克.歌特先生家了。雖然只來過一次,但是,憑借著上次跟宮璟陽同行的記憶,我並沒有多耽擱一分鐘就準時到達了目的地。
這兒依舊燈光通明,然而與上一次的人來人往不同的是,今天格外的寧靜而幽深,這座豪華偉岸的古堡式建築,在今天的夜幕下,燈光都似乎更加的寂靜。
我在古堡前的預留空地上找到了車位,將自己的銀色SUV駛進了車位里,即使今天這兒除了依舊矗立在門前的保安和門衛,並沒有其它更多的人,但我依然將車子規矩停好。
因為這次是被邀請來到這兒,所以我將車子停好之後便選擇朝正門的方向走去。
高大的羅馬石柱陰影後,有一輛閃閃發亮的藍色保時捷,這輛車有點兒眼熟,但是我並想不起自己曾在哪兒見過。轉而想想,似乎也沒有什麼,在第一富翁歌特先生家的停車場看到一輛保時捷,這實在就像海洋里看到一枚海星一樣不值一提。
「晚上好。」
當我拔腳踩到草坪上時,腳下未能發出絲毫聲響,所以那根羅馬石柱突然響起的人聲,著實將我嚇了一個大跳。
「噢——」我的驚叫聲在看到石柱下的人影時生生咽回了喉嚨里。
借著城堡前的燈光,我看清了他的臉。于是緊繃的神經又立即放松了下來,但仍然免不埋怨︰「呼……我以為見鬼咧,目鏡乃,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這兒距離歌特家的大門還有一兩百米遠。就著燈光,我看見他就那樣雙手插放在褲側的口袋里,單腳屈起,疊在另一只腳的腳背上。一幅,看起來已經久候光臨的模樣。
「干嘛?」我瞧著他,「你杵在這里扮杰納斯哦……」
(杰納斯Janus︰又稱雅努斯。在羅馬神話中是看守出入門戶的神明。擁有前後兩幅面孔,一半年輕、一半蒼老,一面看過去、一面看未來。)
「杰納斯……」他的唇角微微翹起,一根手指爬到下巴上,稍作補充道,「只做年輕的杰納斯。」
「噗——」我被逗樂了,「行了,別貧嘴了。說吧,你在這等我嗎?」
「嗯。」
他倒也沒有否認,輕輕點著頭,離開了倚著的那根羅馬石柱,站到我的面前。
「怎麼了?」隨著他的走近,我瞧他就得慢慢仰著頭來,這讓我的脖子開始不太喜歡地抗議,于是我一邊抬步朝正門的方向走去,一邊以眼神示意他跟上來,途中我笑著打趣,「你就這麼在這等著,快成故事里的望夫石了……」
「喂,我是男的。望妻石更合適好吧?」他抗議著。
我們倆都刻意放緩了腳步,但我再不用仰著臉去看他,因為我倆現在是並肩走著的。
可能是「夫」與「妻」這樣的字眼太生澀,有那麼幾秒鐘,我們倆人之間由沉默書寫了一會兒空白。
這幾秒鐘的沉默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幾天前的星期一,在學校自助餐廳宮璟陽對我說過的話。她說,因為自尊心的原故,目鏡乃才會對我避而不見。
仔細一想,我這次見他,距離星期一,已經是一個星期了。
想到這,我就不免想要抱怨他矯情,「喂,你這個星期很忙嗎?」
「啊、」他似乎這才驚醒,「怎麼說?」
「上次打正面見到你,可是一個星期前,」我望著了一眼前方只有十來米遠的歌特先生家的輝煌的大門,腳步停了下來,「當然,也是在這兒。」
「唔,不是很忙……」他搖了搖頭。
「不是很忙,那怎麼難得見你一次?」我這會才發現,我有點愛追根究底。
「因為不想看到你呀。」他的聲音仍然很小,甚至很溫柔,但是吐字還是清晰又毫不遲疑。
我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了當,著實噎了半晌,我才听到自己的聲音訕訕地傳來︰「啊、哈?你還真是不客氣呀……」
「算了,我回去了。」突然,他嘟嘟嚷嚷的聲音響起,滿是說不出來的莫名情緒。
我驚訝地盯著他瞧,困惑不解,「什麼?」
「我不去也沒有什麼。歌特伯伯人很公正的。」他明顯煩躁了起來,腳尖不斷踢在腳下草坪上,丟下一句︰「祝你好運,周一見。」
說著,他便頭也不回,匆匆地離去。
直至他的藍色保時捷尾燈消失,我仍然愣愣地呆在原地反應不過來。
他、他這是干什麼?
我滿腦子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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