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第十三章、偷牛
劉二嫂看見別人家的田里，栽的秧苗已經活轉來了，她家的田還沒有找到牛耕，一臉的焦慮。想到日後斷糧的日子，淚珠子直往下滴。
田地到戶時，劉二嫂和另外幾家人分了頭牛，平時輪流飼養，農忙用牛時就抓鬮。今年她手氣臭，抓到最後，沒想到等牛到她家時又病倒了，叫她怎不焦心？
本來保全叔家有頭牛，兩家又是鄰里，借牛本該沒多大困難。可兩家人關系弄得很緊張，生死不相來往。有幾個晚上，劉二嫂忐忑不安地來到了保全叔家門口了，想喊，總是不好意思開口。
四月的晚風還帶了少許寒意，一輪桔黃的滿月掛在天邊。劉二嫂還呆呆地佇立在自家的田邊。季節不等人，民以食為天，誤了一季莊稼，就會斷糧。劉二嫂不能再矜持了，為了口糧，她必須放下臉面，就是要她向保全家磕頭，她今晚也得去他家借牛。劉二嫂急沖沖地跑到保全家門口，剛要開口喊保全叔，就听見保全娘在里面大聲說道，借牛？你是找和尚借梳子，找錯了門！一听這話，劉二嫂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棒，頓感心悶氣短，差點栽倒了，正想轉身走，又听到保全叔在說，你听我給講。
少給我廢話，保全娘說，我曉得你是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牛是我的，借不借，是我的權利。保全娘說的也是，是她用私房錢買回來的，賣時，遭到過保全叔的反對。這牛買來時很小，保全娘把它視為寶，她愛牛如子，夏天牛圈通風，冬天牛圈保溫，春秋兩季青草粗糧搭配。現在成了一頭腰圓體壯的大牛了。
保全叔仍在努力地勸說保全娘，他說大家都要是鄰里，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太過頭了，眼睜睜看到她家的田摞荒，該幫不去幫，余心不忍嘛。
有你屁事！你還以為你是在當隊長那些年？現在田地到了戶，都興各人顧各人，別人田摞不摞荒，你作什麼急？
話不能這樣說，田地雖然到了各家各戶，但別人需要幫助時，還得互相幫助，誰能保證一輩子總有走不過去的時候？
再走不過去的時候，我也不會去求她！想當年，你忘了呀？她男人當大隊書記時，我們喂了幾只雞，硬說我們長了啥東西尾巴，要來割掉，帶起人來把幾只雞活活打死了不說，還挖坑全埋了，把事做絕了，這些事你就忘啦？我現在一想起那事，我心就痛。
保全叔說，那事也不能全怪他，那是政策，再說，事情就過去這麼久了，再有怨恨，也早讓時間的流水沖掉了，**和國民黨那麼大的怨恨，現在還不是冰釋前嫌了，和為貴，為人要心胸寬闊，不能斤斤計較，那樣很累。再說，人家為了帶領大家致富修公路，把命就貼進去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我們不去幫人家一把，你還落井下石，也太不地道了嘛。
劉二嫂听得直掉淚珠。往事傷懷。此時此刻，她那羸弱的身軀像樹上的秋葉，在風中顫抖，她傷心地回到家里，閂上門，一頭倒地床上蒙在被子里放聲大哭了起來。哭著，哭著，不知什麼時候睡覺了，等她醒來時，隔壁屋里也靜下來了，隱隱約約地听見保全叔的呼嚕聲。她再也睡不覺了，從屋里走了出來，望著那輪快要完全鑽出殘雲的圓月，心頭徒然生出一個讓她自己就感覺臉紅的念頭，幾次都想打掉這種念頭，但為了日後的日子，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再用力地推著她不停地往保全家的牛圈屋走去。但等她忐忑不安走到門前一看，愣住了，好像保全娘早就防了她這一手，門上上了鎖。她沒有退路了，干脆回到家里，拿起一把斧頭想去砸鎖硬借牛。當她從家里拿起斧頭出來時，突然听到保全娘大聲喊道，你狗膽包天，敢來砸鎖偷牛，老娘早就防了你會來這一手！喊聲把劉二嫂手上的斧頭嚇得掉在地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是如何被保全娘知道她要去砸鎖的，耳邊傳來了保全叔的聲音，嘿嘿，你沒睡著呀？
保全娘說，我要真睡著了，那不是讓你的陰謀得逞了！你那呼嚕聲就騙得過我？別把鎖給我砸爛了，這的鑰匙，拿去開。
你同意把牛借給她啦？
不借給她，我看你會睡不著覺。
老太婆，你跟我這幾十年，這件事是你讓我最開心的一件事。
還是你說得對，人與人要互相幫助，過去了的事就讓他被時間的流水沖走，老讓它擱在心里自己也不愉快。趁今晚月色好，你去幫她犁田，我去幫她扯秧，早點幫她把秧苗栽下去。
一席感人肺腑的對話，听得劉二嫂熱淚盈眶，就像失散多年的姐妹，她跑了過去，抱著保全娘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