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第十二章我來也
在一九六八年九月，大姐志文兩歲時我出生了，母親小會兒對彭二姑說︰「三個孩子兒女雙全了，不要了，再要也養不起了，我出生時體重也不重才五斤多，好在有女乃吃，再有父親忠實每月有錢捎回家，家里生活比一般的莊戶要強很多了，母親小會兒因為忠實的事情在落紅村算上名人了，街坊鄰居、同齡婦女都愛找母親小會兒呆著嘮嗑，那時母親手里拉著大姐，懷里抱著我，真的成了拖兒帶女了。
我一歲多時，大哥從外婆家接了回來，那時大哥對家里已經陌生了，听母親小會兒後來說，在外婆家總是舅舅國建背著大哥玩耍，忠實接大哥那，剛出東李營村口，大哥就哭鬧不敢，就是不回來，後來還是國建跟著來了落紅村，大哥才回到了家，很長一段時間大哥對家里都不適應，尤其是對女乃女乃彭二姑，總認為是外婆，張嘴只知道喊姥姥，這是我們三個孩子在一起的開始。
忠實在物資局干了有三年頭上，還是沒有逃月兌物資局內部的派系斗爭，忠實由于有過一次教訓，不想在攪和到里邊，就跟領導提出了辭職，那時忠實只是合同工，要辭職回村只要物資局同意就可以了，領導看他去意已決也就沒有再留他，母親小會兒也沒有埋怨忠實︰「回來更好，全家人在一起，多少都有個照應，木匠鋪早關門了，忠實去隊上報到上工，每跟著社員出工，倒也自在，晚上自己就做些板凳、案板、小櫃兒，由母親小會兒偷偷的賣掉補貼家用。
母親小會兒結婚那年彭二姑和二姑爺就說要蓋房子，緊跟著大哥大姐的來到還有忠實被抓，村里搞運動等等就把蓋房子的事情耽擱下來了，直到我的到來，小小的東廂房的南屋無法裝下我們這個五口人了，北屋也不好住了，母親小會兒的兩個小姑子美麗美好都是大姑娘了，這兩個人時不時的住在別的同學、鄰居家里，弟弟忠濤也到了張羅對象的年齡，二姑爺和彭二姑很著急，因為鬧運動沒有人管宅基地，因此等到現在，還是母親小會兒，跑了幾次村革委會和公社革委會遞申請，死纏硬泡，公社領導都認識母親小會兒，更怕她給找麻煩，宅基地終于在過年開春批了下來，忠實在縣物資局干了這幾年也攢了幾個錢，全家人張羅準備蓋房子了。
宅基地批在母親小會兒現在住的西邊靠近落紅村西，有六分多地，二姑爺和忠實看了地決定在上面先蓋三間正房，留個後院兒，忠實又把劉師父和萬義叫了來，劉師父偷偷的教給師兄萬義和忠實按照周易八卦里陰陽宅的說法，那是乾位、那是坤位，哪里留門有風水等，劉師父邊說邊從衣服里拿出了圓的物件，對萬義和忠實說︰「這叫－－－－羅盤木匠師傅建大宅、造橋都要用到它，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那時萬義和忠實還不知道羅盤到底都有什麼用，劉師父又圍著宅基地轉了一圈兒（是拿步來丈量一下），對忠實說︰「就按你們商量的蓋吧！院子大門開南門靠東，蓋三間正房，別搶陽」！「是，師父」！忠實答應著。「你待會兒去你吳四叔那里，讓他明套輛馬車。明我跟萬義陪你去縣城木材公司買檁條、房梁和做門窗的口料、椽子、過梁等需用的木材」！「唉！師父」！忠實高興的答應著。送走劉師父，忠實急忙去找吳老四讓他找隊上明套輛大馬車去拉木料。
第二忠實從母親小會兒那里拿了幾年積攢的錢，吳老四早趕著馬車等在了劉師父的木匠鋪前，跟著師父、萬義都上了車，一起去縣城買木料，買回了木料，忠實又去土窯坑買了紅磚，劉師父、萬義和忠實一起把蓋房子用的房梁、檁條、過梁、門窗都做好了，忠實也學會了，那時沒有什麼水泥鋼筋的，多數都用木料，蓋的房子人們叫「里生外熟」，就是里面用大坯（用泥和著麥秸子在放到木模子里用手按實，把木模子拿下來，曬干了就是大坯，很結實）外面才用紅磚，因為買不起紅磚，隊上派了瓦匠和壯工，第一起了房筒兒，第二上午要上大梁了，劉師父萬義和忠實腰里別上斧子，脖子上掛著綠兜子里面放著長釘子，萬義和忠實帶著人在房前後沿坐好用繩子把大梁繞過來，底下人搭起木梯子大家一起喊著號子，把大梁一下一下拽上房沿上，劉師父在上面指揮，房梁放好了要上中檁，還是萬義和忠實用繩子把檁條拽上大梁，放在大梁正中，劉師父對底下人說︰「放炮」！然後麻利的從腰間抽出斧子，另一只手從綠兜子里拿出大釘子對準開好的檁條的榫頭眼用力的釘了下去，這時房下面也響起里 啪啪的鞭炮聲，萬義和忠實還是按照劉師父交代的把一根根檁條拽上來，檁條上完了，開始釘椽子放過梁。中午二姑爺、彭二姑、母親小會兒準備了三桌酒席，那時蓋房子的人家很少，人們好不容易有這個上梁大喜事，都喝了酒，忠實和母親小會兒更有著說不出的高興，下午上了葦子箔、土、大泥最後瓦匠師傅抹了花桔泥（用小麥的桔桿、麥余子混合土用水和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再做好門窗，房子就算建成了。
房子蓋好後，母親小會兒差不多抱著我拽著姐姐志文去新房子看、去轉，見人問起新房都笑不攏嘴，不過二姑爺、彭二姑卻沒有高興起來，這表舅吳老四來了，把母親小會兒叫到了自己家里，「我的外甥女，新房蓋好了，怎麼打算的」？表舅吳老四嘴里含著煙袋鍋，笑咪咪的問母親小會兒，「什麼怎麼打算的？母親小會兒一臉的茫然，給我蓋的當然我們住了」，吳老四不緊不慢的從嘴里抽出煙袋，在鞋底上敲了幾下，搖了搖頭說︰「不行啊！忠實大哥在外，你和忠實現在是就是老大。忠實底下還有忠濤，兩個妹妹，忠濤也到了娶媳婦的年齡，你和忠實應該把新房讓給二姑爺、彭二姑他們住，這樣才看出你和忠實體諒父母、愛護兄弟的大哥樣，這才能讓他們高興，讓忠實不為難」！母親小會兒听著表舅吳老四的話差點哭了，生氣的說︰「忠實和我還有三個孩子，省吃儉用攢了這點錢都添進去了，好不容易蓋好房，又不能住，這叫什麼事兒」！表舅吳老四沒有理會母親小會兒接著說︰「蓋的新房應該是二姑爺全家蓋的，你和忠實出的錢多力多，這大家都看得到，可你要自己先搬進去住。你公婆還住著東廂房，你不怕街坊鄰居說閑話啊」！母親小會兒沒有說什麼。吳老四嘆了口氣對母親小會兒說︰「外女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實在想不通回娘家問問我表姐的意見」。晚上忠實收工回來吃過飯，躺在炕上，母親小會兒把白吳老四叫去說的新房子事情跟忠實說了，忠實半沒有說話，「你到是說句話啊」！母親小會兒問，「我能怎樣！全家人都盯著新房，我這做兒子、哥哥的又能怎樣」！倆個人再也沒有說什麼。
第二傍晌午時外婆忽然來了，母親小會兒知道肯定是表舅吳老四托二柱子捎的信兒，為了新房子的事，外婆看到母親小會兒就滿臉的不高興，張口就說︰「你要是住了新房就別認我這個媽」！听到外婆這麼說母親小會兒哭了起來︰「我什麼時候也沒有一定要住新房啊」！母親小會兒為自己辯解著，「辛辛苦苦蓋的房子大家說一下怕什麼」！母親小會兒開始責怪公婆二姑爺彭二姑了。外婆摟著母親小會兒對她說︰「閨女啊！來時先去的你四舅家，你四舅都跟我說了，你在張家門上是頭個媳婦，二姑爺、彭二姑對你都不錯，小叔子、小姑子也都敬重你，讓了房子，家里人更高看你了，你說對不」！母親小會兒點了點頭。
沒過幾二姑爺、彭二姑帶著忠濤和美麗、美好搬到了新房子，剩下空空落落的東廂房，母親小會兒抱著我，摟著大姐志文流了眼淚